水晶花房內,淡紫色的凝香花隨風輕輕晃動著,搖曳著,仿佛已經脫離了時節的掌控,可以在這世間恣意綻放。


    夜九宸和江行烈隔著一段距離彼此對視著,兩個人臉上都沒有什麽過多的異樣表情。


    對於夜九宸的話,江行烈似乎一點都不憤怒,更加不意外。


    饒是如此,卻還是詢問了一句。


    “所以,你今天是來殺朕的?”


    聽聞了江行烈的話,夜九宸桀驁不馴的笑了笑,隨即慢條斯理的將軟件一點一點收回到腰間,等做完這一切,才抬頭看向江行烈。


    “其實一直都想殺的。”


    “那怎麽不動手了?”


    “改主意了。”


    夜九宸回答的極為平淡順暢,因為他早就知道,這樣子根本殺不了江行烈。


    剛剛短暫的交手,他已然確定了,江行烈是個身手不凡的人,不凡到了什麽地步呢?就是如果說單打獨鬥,自己怕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既然單打獨鬥都不行,那在這守衛森嚴的皇宮之中再動手,那就太不明智了。


    想殺的人太強大怎麽辦?


    不急,一步一步來。


    江行烈眉心死死的擰著“川”字,銳利的眸像是帶了某種巨大的穿透力一般,直直的朝著夜九宸投射而去,仿佛要看穿他整個人,看進他的靈魂深處。


    偏偏,夜九宸一臉坦蕩恣意,絲毫不見一點端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又是一陣微風吹進花房,輕拂而過。


    江行烈突然大笑一聲。


    “哈哈,不愧是朕的兒子。”


    說著,江行烈提步朝著花房外走去,路過夜九宸身旁的時候,仿佛絲毫不擔心他會再次出售一般,極為淡然。


    “若是另外一件事你也能改變主意,朕也不必這般煞費苦心。”


    夜九宸如深愛一般深沉不已的眸子,隱隱的翻湧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浪潮,卻不是將江行烈的話放在了心上。


    薄薄的唇角,依舊向上揚著桀驁不馴的弧度。


    “那恐怕,要讓皇上失望了。


    我這一生,做任何事,都隻會因為一個人改變主意。”


    夜九宸聲音低沉暗啞,雖然不大,但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大氣勢,以至於江行烈聽罷,都不由得微微頓了頓腳下的步子。


    江行烈轉眸,定定的看著夜九宸,眼中有不解,有驚詫,仿佛還有懷念。


    但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說的,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花房。


    夜九宸站在原地靜默了兩秒,側眸,眸光深沉的看著眼前一片淡紫色的花海。


    他母親生前,最愛的花麽?


    凝香花?》


    凝香?


    夜九宸毫不掩飾的譏嘲一笑,轉過頭,快步離去。


    有些人的愛,看似深沉濃烈,感人至深,其實往往,感動的隻有他們自己而已。


    真是可笑。


    夜九宸跟隨在江行烈的身後離開了禦花園,遠遠的,便看見夜陌寒不知什麽時候正站在那裏。


    隔著一段距離,夜九宸同夜陌寒心照不宣的彼此遠遠對視了一眼,雖然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示什麽,但卻都從彼此眼中讀懂了對方想要表達的含義。


    江行烈不動聲色的將這一幕看在眼裏。


    聯營上前稟報:“皇上,大周國帝君到了。”


    “嗯。”江行烈從喉嚨裏低低的溢出一聲:“都準備好了?”


    “回皇上的話,一切準備妥當。”


    “出發吧。”


    淡淡的吩咐了一句,江行烈率先提步向前走。


    夜陌寒見狀,心中不禁騰升起一絲疑問。


    江行烈叫自己來,自己過來了,他這般又是什麽意思?


    而且,就算西涼的國力大過大周,但自己好歹是大周國的帝君,他這般明目張膽的無視,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思及此,夜陌寒望著江行烈背影的目光,不禁晦暗了起來。


    偏偏這個時候,還響起了夜九宸別有意味的聲音。


    “帝君陛下,這是動怒了?”


    夜陌寒聞聲心神不由得一凜,轉眸,冷冷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自己身後的夜九宸。


    可惜,夜九宸臉上掛著妖媚的笑,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反應一般。


    “嗬!”


    毫不掩飾的諷笑一聲,夜九宸也提步,朝著江行烈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


    雖然他和夜陌寒一樣,並不知道江行烈今天這葫蘆裏到底打算賣的是什麽藥,但總歸跟去了,便知道了。


    而夜陌寒怔怔的站在原地片刻,聯營便主動上前來迎接。


    “帝君陛下,皇上說,有個特別的地方要帶您過去,為了要保密,所以在抵達那個地方之前,他便先不同您交流了。


    還請帝君陛下見諒。”


    聽聞了聯營的話,夜陌寒雖然臉上的表情略微的緩和了一些,但是心地的不滿和慍怒,卻是依舊盤踞著。


    “既是如此,便有勞皇上和公公了。”


    他倒要看看,這西涼國的皇帝,到底要幹什麽!


    ……


    落玉軒內,夜風棉一臉怒氣衝衝加委屈至極的窩在椅子上,手攤在一旁,任由築兒幫其將手上紮著的仙人球的刺,一根一根的扒出來。


    而始作俑者冷月者卻像是個沒事人一般,大刀闊斧的往旁邊一坐。


    夜風棉一會看看自己雨打沙灘萬點坑的手,一會看看麵無表情的冷月,唇瓣上下翕動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冷月見狀,不禁不耐煩的冷冷開口問道:“你瞅啥?”


    “瞅你咋的?”


    夜風棉不服氣的回了一句,冷月心裏的小人立刻樂了。


    還瞅你咋的?


    今天老娘就讓你知道知道,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的後果!


    想著,冷月身上頓時迸發出一陣冰冷強大的氣勢,仿佛能夠將人在一瞬間封凍住一般,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讓夜風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緊接著,夜風棉便很有自知之明的、臉不變色心不跳的改了口。


    “我就是想知道,你用仙人球扔的我,為什麽你的手沒事……”


    冷月:“……”


    這個問題有點超綱,我不大想回答你。


    “關你屁事?”


    “……”


    夜風棉不是第一次被懟,雖然沒有第一次那麽讓人無法招架,但也覺得心裏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一般,上不去也下不來的,讓人難受。


    冷月頓了頓,“你又來幹什麽?怎麽,參天塔不夠高?”


    “哎?”


    聽冷月這麽一說,夜風棉腰板立刻硬了起來,但是沒想到因為太過激動導致的動作太大,讓築兒原本在他手上挑刺的針,一個不小心,不偏不倚的直接就紮在了肉裏。


    “嘶——”


    夜風棉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針紮可比仙人球要夠勁多了。


    築兒有點慌,但勝在跟在冷月身邊時間長,已經將臉皮厚這一項技能,學了個爐火純青。


    “你怎麽不小心點?”


    夜風棉:“我……”


    這種莫名的心塞怎麽破?


    築兒一臉淡定的蹲在夜風棉麵前,一旁的冷月倒是對築兒這幅反應頗為滿意。


    可以可以,終於練出來了。


    這才是自己的丫鬟。


    別說是沒有證據,就是對方親眼看見,不能承認的事也不覺不承認。


    頓了頓,冷月平淡如水的開口:“築兒,下去吧,七皇子殿下挺喜歡被紮的。”


    “是!”


    冷月和築兒一唱一和,說的夜風棉在一旁臉都快綠了。


    誰喜歡被紮了?


    築兒老老實實的退下去,夜風棉看著築兒的背影,在心裏一遍一遍做著心裏建設,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而且冷月上一個話題還沒說完呢。


    最主要的,是夜風棉不想再被冷月從上麵往下再扔一次。


    頓了頓,“我跟你說,你已經扔了我兩次了,一次是從落玉軒,一次是從參天塔,俗話說的好,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


    冷月心裏就嗬嗬噠了。


    “俗話告沒告訴你,有時候你以為的人生低穀,其實是你的人生巔峰?”


    冷月一句話說的夜風棉有點懵逼。


    “啥?”


    就是再三再四也不是結束的意思,但是我不會告訴你。


    “說,你到底來幹什麽?”


    見冷月一副冷冰冰的,不容靠近的模樣,夜風棉不由得撇了撇嘴。


    “夜陌寒身邊那個女人,叫什麽染離的,你認識吧?”


    冷月聞言眉峰微微一動。


    染離?


    那豈止是認識?


    “怎麽,你剛剛在牆頭蹲著,就是等她呢?”


    “嗯?你居然知道?”


    “等到了吧?”


    “嗯,是……你又知道?”


    “夜陌寒讓你來的?”


    “不是……”


    夜風棉被冷月徹底弄暈了,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就是提了染離一下,冷月竟然就能將後麵的事情,全都猜了出來。


    而此時此刻,夜風棉的麵色雖然還是維持著之前的情緒,但心底實則已經震撼不已了。


    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怎樣細膩敏銳的心思,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那她是否又知道,接下來夜陌寒打算做的事?


    如果知道的話……


    夜風棉突然有點替夜陌寒捏汗。


    之前一個夜九宸,已經夠讓夜陌寒頭疼了,但好在夜陌寒來了西涼,跟他有相似目的的人有很多。


    但如今,夜風棉突然見識到了冷月不同尋常的另一麵,心底忽然就開始擔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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