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麵桌子,冷月和江行烈對視了一眼。


    空氣仿佛漂浮著詭異。


    就在這時,守在落玉軒門口的侍衛突然走了進來,快步來到聯營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聽聞了侍衛的話,聯營臉色驀的一變,朝著侍衛揮了揮手,轉身小心翼翼的走到江行烈身邊,傾了傾身子。


    “皇上。”


    江行烈眉心緊皺,目光幽冷的看著冷月,聽見了聯營的喚聲,不由得低低的從鼻腔裏溢出一聲。


    “嗯。”


    聯營又湊上前一點距離。


    “皇後娘娘……在外麵。”


    說完一句,聯營覺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開始顫了,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的,凝著神覷著江行烈臉上的表情。


    而江行烈聽說費皇後在門外的消息,不但沒有驚訝、怔楞、或者是慍怒,而是平靜了幾秒鍾之後,轉而朗聲大笑起來。


    “既然皇後來了,那就快請吧。”


    “是!”


    聯營領了命,快速的轉身朝門口小跑而去,準備親自迎接費皇後。


    冷月和夜九宸也聽到了聯營的話。


    費皇後也來了?


    冷月心中就嗬嗬噠了,怎麽的,現在皇宮這麽不景氣,這麽待不住人麽?


    怎麽他們一個個的,都往自己這落玉軒跑?


    這個費皇後雖然以前沒見過,但也不是什麽好人,畢竟前一陣子在自己這裏鬧出人名,就是這個費皇後的手筆。


    江行烈今日來,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麽特別的舉動,但是單憑他會帶著夜陌寒和夜九宸一起出現,冷月就能猜到個幾分。


    分化、連橫。


    這麽簡單明顯的目的,卻直接有效。


    夜陌寒如今確實同夜九宸之間水火不容了,但在冷月看來,江行烈此舉,有點脫了褲子放屁的嫌疑。


    沒有今日這一出,這倆人之間的關係也好不了了。


    但是費皇後來的目的是什麽,冷月現在還有點想不到。


    想不到怎麽辦?


    不想!


    等著看就完事了。


    這麽一想,冷月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同冷月待在一起的時間邊長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從前的夜九宸,知道了一個不懷好意的人,懷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跑到自己跟前,自己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


    沉穩是沉穩,淡然是淡然,但絕不是不在乎。


    而現在,反倒是真的有點幾分灑脫的意思。


    反正,隻要冷月在身邊便好。其他的事,大不了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好了。


    冷月和夜九宸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同一點,冷月麵無表情,夜九宸則是唇角上揚,一副吊兒郎當,不甚在意的模樣、


    至於夜陌寒……


    從剛剛親耳聽到冷月親口承認和夜九宸的“關係”之後,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就那麽一動不動的,死死的低垂著頭,坐在原處。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怕是會讓人誤以為是一尊雕塑了。


    江行烈銳利而又意味深長的目光從冷月、夜九宸、夜陌寒的臉上一一掃過,片刻,聯營便引領著費皇後走進了落玉軒內。


    費皇後身上穿的並不是什麽朝服,或者說,有那麽點微服出行的意思,低調奢華有內涵,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款款映入眾人的視線之內。


    但饒是如此,費皇後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雍容華貴之氣,還有眉眼間的冷然與矜貴,還是那般強大,讓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相比較來說,跟在費皇後身後的凝香,就顯得遜色了不少了。


    同樣是微服,同樣沒有什麽太過華貴的裝扮,但費皇後還是費皇後,可凝香就隻是一個長得頗有幾分姿色的普通女子罷了。


    一瞬間,原本在落玉軒內的人看向門口,而從外麵進來的人看向落玉軒內。


    幾個人,幾雙眼睛,各自交匯,各自迥異。


    冷月是第一次見到費皇後。


    一如既往的,冷月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甚至有點麵癱。但是一雙眼睛,卻是在費皇後的臉上停留了一會。


    就是這個女人麽?


    當年同夜九宸的母親爭奪一個男人,最後爭贏了,成為了西涼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尊貴無比的皇後。


    就是這個女人麽?


    知道了自己的女兒被人殺害、知道了自己的兒子送了另外一個女人給自己的老公,卻依舊一動不動穩如狗的,西涼國皇後。


    冷月看了幾秒,片刻,寡淡的收回。


    至於跟在費皇後身後的凝香?


    冷月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舍得賞給她。


    好在,凝香此時的注意力並不在冷月的身上,因為她一走進來,所有的視線,就不由自主的被坐在另外一邊的夜陌寒給牢牢吸引住了。


    凝香也不想這樣。


    但好像這便是宿命一般,無論在什麽時間,什麽地方,無論過了多久,無論做了多少心理建設。


    隻要看見夜陌寒,第一眼,第一時間,自己總會被不自覺的牽絆著,吸引著,攫著。


    凝香恨這樣的自己,更恨把自己變成如此的夜陌寒。


    恨他可以如此心安理得的忘記自己,和那個叫什麽染離的女人在一起!


    這麽一想,凝香心裏立刻被仇恨所填滿。


    “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耳邊,費皇後給江行烈問安的聲音響起,也順勢打斷了凝香的思緒。


    微微斂了斂心神,凝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們已經走到了江行烈的麵前。


    “見過皇上。”


    凝香連忙垂眸俯身朝江行烈行禮問安,即便夜陌寒就在身旁,幾步之遙的地方,但是清醒過來的她,卻不敢,也不想、不願再看、


    江行烈表情比之前緩和了許多,眉間的鬱結仿佛在看見費皇後和凝香的一瞬間,便舒展開來了。


    隻是眉間因為常年蹙眉而留下的痕跡,卻還是刻在那裏,暴虐而狠戾。


    “皇後怎麽來了,快坐。”


    說話間,江行烈已經伸手拉過了費皇後,將其拉到了自己身邊的位置坐下,看起來尤為和諧恩愛。


    若是不知道,怕是真的會以為這是一對恩愛至極的夫妻。


    但落玉軒內此刻坐著的人,都是知道實情的,自然覺得有些可笑。


    尤其是夜九宸,甚至幹脆直接笑出了聲。


    “嗬!”


    諷刺、嘲笑,倨傲不遜,毫不掩飾。


    不過夜九宸之前先是用劍刺殺,後又是拉起冷月告訴她誰都不用跪,所以此刻一個小小的帶著嘲諷的笑意,倒是讓江行烈覺得沒什麽特別,甚至可以直接忽視。


    費皇後更是演戲的好手,即便清清楚楚的聽見了夜九宸的諷笑,卻也還能淡然自若的當做沒聽見,被江行烈這樣牽著,凝望著。


    隻是,除了江行烈之外,沒有人知道,她在被牽住的那一刻的微微顫動。


    費皇後也回望向江行烈。


    “嗯,凝香夫人來找臣妾,說皇上這般大張旗鼓的來一家歌舞坊,怕是不合時宜,所以讓臣妾來勸說一下。


    臣妾想了想,便帶著她一同過來了。”


    一邊說,費皇後一邊佯裝著不自覺的,想要反手回握住江行烈。


    然而江行烈卻在這個時候猛地抽出手。


    費皇後握了個空,目光明顯閃動了一下,帶動著胸膛裏那顆心髒,狠狠的瑟縮了一下。


    “凝香夫人覺得,朕來歌舞坊,不合時宜?”


    凝香從進來開始,就一直被明顯的忽視著,仿佛江行烈的眼中根本沒有她,而之前外界傳聞的那些寵愛和尊榮,也都是假象一般。


    此刻,突然被江行烈怒視,凝香心神不禁一凜,心中也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她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費皇後竟然會給她來這麽一出。


    她竟然,把這句話這樣直白的告訴給了江行烈!


    凝香就這麽站在江行烈的麵前,死死的低垂著頭,完全不敢與江行烈的目光對視,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不想這樣!


    最起碼,不要在冷月麵前,不要在夜陌寒麵前!


    此刻的夜陌寒,也終是從剛剛的打擊中,稍稍緩過來一些心神。


    他慢慢抬起頭,目光略顯空洞迷茫的,在落玉軒內快速的掃視了一圈,一直到重新落在冷月和夜九宸身上,才重新有了焦距。


    偏偏,冷月不管是之前也好,還是現在也好,根本沒工夫搭理他。


    冷月擎著一雙宛若深如古井一般的眸子,直直的看著費皇後,腦海裏突然有了一個其他的想法。


    這個女人今天來自己這,怕是不是衝自己來的。


    想到這裏,冷月不禁朝還在站著的凝香看了一眼,


    整個落玉軒大廳,除了伺候的、像聯營、馮媽媽、羅小玉、還有侍衛隨從這些人是站著的,其餘的,連冷月這樣沒啥身份的人,都是坐在桌子旁的。


    可是這個凝香,明明是江行烈寵愛的女子,從進來開始,就一直站著,和那些伺候人的奴才一般無二。


    此刻,被這麽質問著,卻也隻是垂著頭,不敢回應。


    不知為何,冷月再一次從這個凝香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種莫名的,熟悉的感覺。


    但是感覺隻是感覺,自己的事情還沒整明白,狗東西一堆也沒打死,自己又不是聖母,憑什麽對別人的事情操心?


    何況,這個別人說不定,也想讓自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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