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的停在莊子門前,凝香一路都跟著馬車走著,太子府距離莊子的距離並不近,這一路走來,凝香看起來已經有些狼狽。


    平日裏十指不沾水,雙腳不碾塵的凝香,發絲已經開始淩亂,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可額頭和雙鬢已經被汗水打濕。腳上的鞋沾滿了泥汙和雪水,這麽久的時間下來,自然是不再保暖了。但她卻像完全意識不到一樣,表情堅定,目光筆直。


    此刻,就站在莊子門前,她比誰都能意識到自己的迫不及待,卻還是生生忍住了。


    她隻是想看一看,看一看夜陌寒好不好,如此,便足夠了。


    從今往後,她便要徹徹底底成為江聽白的棋子,聽話的棋子。


    想到此處,凝香不禁用力攥緊已經凍的發白的雙手,生生將心底的那股衝動,按捺了下去。


    江聽白坐在馬車內,緩緩的掀開了簾子。


    目之所及,先是一棟占地麵積不小,卻又不是十分巨大,不足以引人注目的莊子,莊子外表看起來簡約古樸,但卻隱隱的透著一股恢宏的氣勢。


    其實有時候,建築物原本的體積和規模,並不能完全代表其氣勢,主要是住在裏麵的人。


    頓了頓,江聽白收回視線,沒想到夜九宸還挺會找地方。


    這莊子,三麵環山,一麵臨水,不管是春夏秋冬,都風景極佳,怡人怡心。


    “哎……”


    江聽白歎了口氣,轉眸間看見了站在馬車旁的凝香。


    其實他可以讓凝香上來馬車的,但是他不想。


    為什麽要和別人同坐一輛馬車?


    何況,這女人不是剛剛跟自己表了忠心和決心麽?


    那就剛好看看,她的忠心和決心到底有多少。


    此刻,看著凝香明明有些狼狽,但表情依舊倔強的樣子,江聽白不由得挑唇一笑。


    女人啊……


    真的是心狠起來,對什麽都狠,包括她自己。


    行雲等人上前,先是將江聽白侍奉下馬車,緊接著行雲來到緊緊關閉著的莊子大門前,剛一抬手準備敲門,就見大門突然從裏麵被人猝不及防的拉開,隨後走出來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


    女子容貌清秀,氣質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婢女。


    女子提步,嫋嫋婷婷的走到江聽白麵前,先是盈盈躬身一禮。


    “民女蕪菁,見過太子殿下。奉我家主子和姑娘之命,在此迎接太子殿下。”


    江聽白聽聞了蕪菁的話,不禁悄然一笑。


    “夜九宸和冷月知道本宮要來?”


    蕪菁但笑不語。


    畢竟江聽白的話雖是帶著驚訝和疑惑,但麵色上卻是絲毫不見。


    想來,他心中也是清楚的。


    頓了頓,江聽白繼續開口說道:“既是如此,那便勞煩蕪菁姑娘了。”


    “太子殿下請。”


    說著,蕪菁轉身準備朝莊子內走去,目光經過凝香身上時,不由得笑著停頓了一下。


    “請問可是凝香夫人?”


    凝香原本並沒有在意蕪菁和江聽白聊了什麽,隻是擎著一雙眸子,忘穿秋水一般的望向莊子內,似乎這樣就能夠看見夜陌寒的身影。


    而突然之間,蕪菁開了口,凝香聞聲不由得心神一凜。


    “是我。”


    “我家姑娘吩咐,如果凝香夫人來了,怕是會風塵仆仆,所以差奴婢若是見到夫人,先帶夫人去梳洗一下,畢竟,要見夫人心中所想之人,還是鄭重一些的好。”


    凝香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可思議的看著麵帶微笑的蕪菁。


    她家姑娘,是冷月沒錯了。


    可是,她怎麽會知道自己風塵仆仆,需要梳洗更衣?又為何說自己要見心中所想之人?


    除非……


    夜陌寒在這裏!


    凝香努力的忽略胸膛裏加速跳動的心髒,維持自己的麵色冷靜,深吸一口氣,才佯裝平靜的說道:“那就有勞蕪菁姑娘了。”


    蕪菁笑著垂了垂首,轉身率先向莊子內走去。


    江聽白淺笑著看了看凝香,不由得一聲歎息。


    “看來,冷月終究是冷月啊,什麽事情都瞞不過她。”


    說完,也邁動腳下的步子,跟在蕪菁身後進了莊子。


    行雲發現自己更懵逼了。


    一個自家主子已經夠可怕了,沒想到這個冷月,也是個安個尾巴就是猴的主。


    一行人進了莊子,凝香被帶去梳洗更衣,江聽白被安置在餐桌旁,桌上已經擺放了一些珍珠菜肴,但下人還是時不時的端上來一道菜。


    江聽白終於有些納悶,也有些慌了。


    先不說夜九宸,就冷月每次同自己見麵時的態度,那也不像是會如此隆重、熱情招待自己的架勢啊。


    她不一個心情不好,把自己扔出去就不錯了。


    再說夜九宸,雖然表麵上同自己結盟了,但他們兩人心裏都清楚的很,這種結盟,說散就散,根本沒什麽牢固性可言。


    而且要往深了說,他們二人可是誰都沒有真正相信過誰。


    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說敵人都不為過。


    所以,無論是夜九宸還是冷月,還是倆人一起,給自己準備這麽一桌酒菜,都足以讓人脊背發怵,心裏發毛了。


    最關鍵的是,這倆人呢?


    自己進了莊子後就被帶來了這裏,蕪菁帶著凝香去梳洗更衣了,整個飯廳內,這麽半天除了偶爾上菜的下人,江聽白再就沒見過別人。


    奇怪,太奇怪了。


    “主子……”


    正想著,身旁的行雲忍不住先開了口。


    “屬下覺得,事情有點蹊蹺。”


    聽聞了行雲的話,江聽白突然有點欣慰。


    孩子終於聰明了一回。


    “他們把咱們帶來這裏,光給酒菜不見人,難不成是在酒菜裏下了毒?想要將殿下你毒死?”


    意識到這一點,行雲整個人都不好了。


    比行雲還要不好的,自然是江聽白。


    剛覺得這孩子有腦子了,結果就被現實狠狠扇了一耳光。


    “要不你去外麵玩會雪去吧,啊。”


    “屬下誓死保護太子殿下,哪都不去。”


    江聽白:“……”


    我謝謝你。


    兩人話音剛一落下,就聽一陣清淺的腳步聲響起,兩人聞聲均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冷月和夜九宸正款步走進飯廳,夜九宸麵色悠然,冷月就有點冷了。


    行雲一見冷月,立刻警惕戒備起來,雙眉緊緊蹙起,瞪著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冷月,恨不能直接從冷月身上瞪出兩個窟窿。


    偏偏,冷月視而不見一般,麵無表情的在他的注視下走了過去,一直走到餐桌旁,然後抬頭,開口,語調涼涼。


    “哪個菜有毒?”


    “啊?”


    行雲沒有準備,不知道冷月為何會突然這麽問,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冷月眼底一下就燥了起來。不等行雲回答,直接指著桌上離江聽白最近的一道菜。


    “你覺得,這個有毒?”


    行雲總算反應過來了,一臉鄭重的朝著冷月點了點頭。


    “啊!有毒……”


    不等行雲一句話說完,冷月已然抓起一塊,送到了嘴裏,慢條斯理的嚼了起來。


    一邊嚼著,冷月一邊在餐桌旁坐了下來,還朝身後的夜九宸看了一眼。


    那意思,不坐著站著幹啥呢?


    等我請你?


    夜九宸看著冷月的舉動,忍不住笑了起來,隻是所有的笑和目光中,都透著濃烈的寵溺和深情繾綣,看的江聽白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下來。


    這倆人真的是,不分時間地點場合,隨時隨地撒狗糧啊。


    就不能關愛一下單身狗麽?


    行雲還杵在一旁,臉色有點難看。


    就算再傻的人,這個時候也明白過來了,冷月是在用她這種牛逼閃閃的方式,告訴他,他以小人之心,度人家君子之腹了。


    殺人於無形,太狠了。


    江聽白笑笑:“孩子腦袋不太好,見諒。”


    行雲:“……”


    冷月壓根沒理,倒是夜九宸,禮貌性象征性的回了一句。


    “自然。”


    說話間,之前帶著凝香去梳洗更衣的蕪菁去而複返,身後跟著的,正是煥然一新的凝香。


    進到飯廳內,凝香先是快速巡視了一圈,確定沒有看見夜陌寒,眼底不禁滑過一抹失落。


    冷月淡淡看了一眼。


    “坐吧,你想見的人,很快就來了。”


    之前夜陌寒來找過自己,並且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凝香知道,這屋內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冷若雪的事了。


    頓了頓,凝香提步上前,坐到了冷月對麵的位置。


    “所以,我現在應該是叫你冷姑娘,還是叫你一聲姐姐?”


    冷月心裏就嗬嗬噠了。


    不管是冷姑娘,還是姐姐,哪句是你真心想叫的?


    裝模作樣!


    “叫冷月吧。”


    “也好。”


    凝香笑了笑,端起麵前的酒,輕輕搖了搖。


    “真是沒想到,有朝一日,我們姐妹居然還會坐到一張桌子上吃飯。


    世事難料,也不過如此。”


    “別想多了。”


    凝香話語之中帶著感慨,卻沒想到一句話說完,就被冷月毫不留情的冷冷懟了回來。


    “我還沒心大到,跟把我拉下懸崖的狗東西和好如初,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在一起吃飯。”


    凝香:“……”


    江聽白:“……”


    所以,你現在是幹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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