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城和蕪菁聞聲,立刻來到門口兩端,側著身子,進入戒備狀態。


    而伴隨著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快,很快,門口就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身上穿著太監服,頭上戴著帽子,剛一出現在門口,嶽城和蕪菁手中的利刃就已經對準了他。


    小太監嚇的一個哆嗦。


    “自己人,自己人,別動手,別動手。”


    冷月定睛一看……沒印象。


    夜九宸倒是很快就想了起來,這人便是一直跟在聯營身邊的小太監,好像是聯營的徒弟。


    而小太監一雙眼睛賊溜溜的快速在房間內掃過,在看見夜九宸的時候,立刻一亮。


    “王爺,王爺,奴才是奉命,來請王爺和王妃入宮的。”


    又入宮?


    夜九宸聞言眉心不由得微微一動。


    江行烈即便剛愎自負,但絕對不會一再的挑戰自己的底線,所以這個時候來叫自己入宮,還是帶著冷月一起,難道是因為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夜九宸心中思忖,冷月卻不高興了。


    咋的?


    這來來回回的,真走城門了?


    有啥事你不能一口氣一次性說完?


    “不去!”


    冷月想都不想,直接就給拒絕了。


    小太監來之前就聽聯營說了,夜九宸可以先不管,但一定要先把這個叫冷月的王妃搞定了。


    以前沒見過,但是現在看見冷月站在夜九宸身邊,就對照了一下聯營的描述,小太監心裏立刻就確定了冷月的身份。


    一開始他心裏還琢磨,一個女人而已,哪裏就那麽可怕了?師父也好,自己也好,可都是在皇上身邊伺候的人,什麽沒見過?


    所以,小太監雖然嘴上答應著,但是心裏卻不當回事。


    直到此刻、現在,見到冷月本人,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冷冰冰的,方圓十裏寸草不生的氣勢,小太監明白了。


    即便被她看一眼,小太監都忍不住渾身哆嗦。


    就這副氣勢,誰敢惹?


    誰?


    頓了頓,小太監連忙垂下眸光,不去作死的與冷月對視。


    “回王妃的話,太子殿下也在宮裏,皇上說太子殿下犯了錯,給王妃機會,親自懲治。”


    冷月原本已經轉身想要離開了,但是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就停下來了。


    江聽白那狗東西也在宮裏?


    江行烈那糟老頭子搞什麽事情?


    略微思考了一下,提步,朝著小太監就走了過去。


    看著冷月繃著一張麵無表情、如萬年冰山一般的麵容,一步一步的朝著自己走了過來,小太監覺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不順暢了。


    偏偏,冷月每走近一步,小太監就覺得那股強大的氣壓,更濃烈壓迫幾分。


    到最後,冷月已經走到了跟前,小太監頓時就無法呼吸了。


    “王王王王王……”


    一開口,小太監才發現,自己舌頭都打結了。


    他生平還是第一次見到,比江行烈身上的氣勢,更加駭人冰冷的。


    江行烈隻會讓人感覺到恐懼,害怕,而眼前這位王妃,卻是讓人感覺到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走。”


    冷月沒有興趣聽小太監說些什麽,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個字,朝兩旁的嶽城和蕪菁各自看了一眼。


    兩人接受到冷月的目光示意,連忙心領神會,各自收回了兵刃。


    而冷月,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再給小太監,就直接從小太監身旁越了出去,走出了房間。


    小太監站在原地:“……”


    嗯?


    剛剛她不說不去麽?


    怎麽反悔反的,這麽毫無違和感呢?


    不過,好在她反悔了。


    自己現在小腿都有點抽筋呢。


    夜九宸剛剛開始就沒有再說話,隻是看著冷月先是說不去,緊接著又臉不變色心不跳的改口,不由得笑笑。


    隻是笑,停留的很短暫。


    江行烈,竟然也知道落玉軒的事?


    難道,他一直以來,也派人在暗中盯著落玉軒和冷月的一舉一動?


    回想起之前,冷月被刺殺的事情,夜九宸漆黑的瞳眸之中,頓時閃過一道暗芒。


    而且,冷月不了解,但是他卻很清楚。


    按照江行烈的行事風格,絕對不可能隻是像小太監傳話時說的那麽簡單。


    所以,江行烈又想幹什麽?


    即便心中存著疑惑,但冷月已然離開,他自然是不能放心讓冷月一個人去,而且有些事情,還是先不要讓她擔憂太多的好,所以夜九宸微微定了定心神,便也喚了蕪菁和嶽城,包括小太監一起,快步離開去追冷月。


    馬車繼續行駛在滿是大雪的臨安城內。


    這個時候,街道上的商鋪早都已經開業,繁華的西涼都市,並不知道夜裏發生過什麽,底層的人民依舊在為每日的三餐一宿奔波著,朱門之內,依舊酒肉發臭,不知人間疾苦。


    禦書房內,江行烈坐在桌案後,神色冷冽,眉頭習慣性的鎖在一起,正在批閱著奏章。


    江聽白站在桌案對麵的位置,臉上的神色也不是很好。


    不是恐懼,也不是害怕,更不是其他什麽。


    倒像是在為什麽事情發愁。


    冷月和夜九宸剛一進禦書房,就看見這樣一幅畫麵。


    冷月冰冷的,似是帶了實質一般的目光,就那麽毫不避諱的,直勾勾的朝著江聽白看了過去,甚至於,連給江行烈行禮問安這事都給忘了。


    不難猜。


    放眼整個西涼、整個臨安,能夠那樣悄無聲息,不鬧出聲響,便將落玉軒內幾十號人都帶走的,不過就隻有江行烈、費皇後、和江聽白三個人有這樣的本事。


    江行烈和費皇後如今都沒有必要這麽做,況且江行烈已經和自己達成了協議,費皇後現如今正處在觀望的態度之上,不會做什麽。


    那麽剩下的,便隻有江聽白這狗東西一個人了。


    再加上昨晚發生的事,而且江聽白又不是第一次幹這事,所以很輕鬆的,冷月就猜到了是誰。


    也正是因為如此,冷月之前才放下那句話。


    不管你是怎麽將人帶走的,但你想什麽代價都不付出的,就將人送回來,也得問問老娘同不同意。


    可是現在看見江聽白本人,冷月又突然改了主意。


    江聽白看著冷月那由冷轉為平靜,然後又從自己身上收回的目光,心裏突然就有種不怎麽祥的預感。


    他就是因為冷月和夜九宸臨陣倒戈,將夜陌寒放走,又將他軟禁,還餓了兩頓沒給飯吃的事情,出口氣,嚇唬一下冷月,讓她小小的著急一下而已,真沒打算幹什麽。


    整個落玉軒的人現在都在太子府裏,好吃好喝的供著呢。


    但是為啥,這死女人現在這反應,有點不大對勁呢。


    就好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夜九宸不似冷月,從進入皇宮開始,臉上就掛著一幅吊兒郎當,無所謂的神情,嘴角斜斜的向上勾著,整個人看起來都是一副恣意瀟灑的模樣。


    所以進入到禦書房內,他也隻是淡然的看了江聽白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江聽白的心思一目了然,冷月自然會收拾的他,後悔做那樣的事。


    但是江行烈……


    這麽多年,夜九宸看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十分的精準,但是在江行烈麵前,夜九宸卻有很多時候,都猜不到這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就比如此刻。


    “臣,見過皇上,見過太子殿下。”


    夜九宸不動聲色的朝著江行烈和江聽白行了個禮,冷月卻杵在原地沒動。


    “如果小太監傳的聖旨是真的,皇上是要將這個狗東西,交給我是吧?”


    冷月冷不防的說了一句,一邊說一邊抬起手,指向站在一旁的江聽白。


    狗……東西?


    聽見這樣的稱呼,江聽白的臉都綠了。


    聽聽!聽聽!


    這都是什麽別致的稱呼?


    居然敢稱呼一國太子為狗東西?


    私下裏也就算了,還當麵,當著一國國君的麵!


    這個冷月,也太放肆太大膽了吧。


    江聽白臉色不好,江行烈也沒好到哪裏去,畢竟,誰當著老子的麵去罵他兒子,老子都不能高興。


    何況,他還不是一般的老子,是萬人之上,一言九鼎的一國國君。


    整個禦書房裏,仿佛隻有夜九宸,用一種欣賞而又寵溺的目光,看著此刻大膽而又放肆的冷月了。


    “放肆!”


    江行烈厲聲嗬斥了一句,整個人不怒自威的,向外投射著強大的氣勢。


    麵對江行烈的嗬斥,冷月一點都不慌。


    “哦,那皇上的旨意算不算數啊?”


    “廢話,朕自當一言九鼎。”


    “行!”


    冷月點點頭,轉眸就朝著江聽白看了過去。


    接觸到冷月的目光,江聽白幾乎是本能的,求生欲就湧了起來。


    “你別衝動啊,有話好說,再說我隻是請冷老夫人和冷將軍他們去太子府做客,他們現在都好吃好喝的在太子府裏呢,你若是不高興,我將人送回去就是。


    誰讓你昨晚今早餓了我兩頓。


    而且今日父皇召見你們兩人,是因為有要事要……”


    “不用!”


    江聽白說著,突然被冷月打斷。


    冷月一字一頓,語氣淡淡的說道:“既然太子殿下那麽喜歡養我的家人,那就好好養著。”


    說完,轉頭看向江行烈。


    “皇上現在可以說,到底有什麽事了。”


    江聽白:“……”


    夜九宸看著冷月,嘴角的弧度卻是越來越斜肆寵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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