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聽白黑著一張臉,嘴角抽搐的看著一臉理所應當的冷月。


    啥叫,自己喜歡養她家人了?


    還幫她好好養著?


    你給錢咋的?


    江行烈也是沉著一張臉,看看一臉淡定無恙的冷月,再看看眼底全是寵溺縱容的夜九宸,隻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壓製下去的頭疼,好像又開始發作了呢。


    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江行烈這才拿起桌上的一份奏折。


    “宸兒,你來看看這個。”


    冷月就有點不高興了。


    剛剛是老娘在跟你說話,你就這麽無視了,真的好麽?


    突然艾特我男人是幾個意思?


    夜九宸聽聞了江行烈的話,也是微微凝了凝心神,轉眸先是朝著冷月看了一眼,這才提步上前,接過江行烈手中的奏折。


    看了幾眼,夜九宸臉上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隻是淡淡一笑。


    “北境發生暴亂,皇上給臣看這個,難道是想讓臣去平複暴亂?”


    冷月原本一點都不好奇,也不關心奏折上到底寫了什麽,但是聽夜九宸這麽一說,立刻就不開森了。


    深如古井一般幽涼的眸,頓時朝著江行烈冷視而去。


    個糟老頭子想啥呢?


    老娘才剛成親,三日都沒到,你就想讓我男人去給你平複暴亂?


    你想的美!


    “不去!”


    心裏這麽想,冷月也沒藏著掖著,直接了當就表達了出來。


    結果就是江行烈臉色更加陰沉了,像是下一秒就要下起疾風驟雨的天空,黑雲壓頂。


    江聽白似乎是猜到了冷月會有這樣的反應,連忙深吸一口氣,走到桌案旁,拿起另外一份奏折來到冷月和夜九宸的麵前。


    “先別急著拒絕,再看看這個。”


    夜九宸沒有說話,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冷月卻再一次明確的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態度。


    “不看。”


    你讓我看我就看,大佬不要麵子的?


    “冷月!”


    江行烈似乎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不由得冷嗬一聲,冷月卻麵不改色心不跳的,淡淡朝江行烈看了一眼。


    “我沒聾。”


    言外之意,你不用那麽大聲。


    夜九宸從剛才開始,就察覺到了江行烈和江聽白,今日的舉動有些怪異,而且他今日來,原本也是想要知道,江行烈二次召自己進宮的目的。


    微微頓了頓,夜九宸隨即握了握冷月的手。


    察覺到夜九宸的動作,冷月不由得轉眸,然後就對上夜九宸一雙寫著安心的黑眸。


    冷月:“……”


    哎,心軟是病,得治。


    見冷月別過頭,夜九宸便知道她這是默許了,隨即從江聽白手中接過另外一份奏折,打開翻看起來。


    越看,夜九宸臉上的表情就越凝重,越深沉。


    察覺到異樣,冷月也不由得上前一步,同他一起觀看那份奏折。


    奏折上麵的內容很簡單,一目了然。


    這份奏折同樣是上報西涼北境騷亂的。但是內容,卻截然不同。


    上一份奏折是西涼北境都守張懷仁已經上奏的,說是北境內部民眾不知皇恩浩蕩,不心懷感激,發動暴亂。張懷仁采取了強壓措施,暴亂已經漸漸平息,然後就是一頓對朝廷和江行烈的歌功頌德拍馬屁。


    而夜九宸現在手中這份,則是北境境內一個小小的縣太守劉斌上奏的,北境確實爆發了暴亂,但原因卻不是張懷仁說的那樣。


    劉斌在奏折中上奏,說北境境內疑似爆發瘟疫,可是張懷仁卻隱瞞不報,如今人心惶惶、民不聊生,還請皇上和朝廷立刻采取措施。


    瘟疫?


    冷月生活在二十一世紀,自然知道所謂的瘟疫,就是大規模的傳染性疾病。一旦發生,就一定要立刻采取措施,甚至如果爆發嚴重,情勢不可控製,封城也是在所難免。


    但是那個張懷仁卻隱瞞不報……


    安的什麽心?


    思及此,冷月不禁再次抬眸,朝著夜九宸看去。


    夜九宸此刻臉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隻是一雙劍眉微微蹙著,薄唇輕抿成了一條淺淺的直線,腮邊的肌肉和下顎的輪廓,因為用力繃緊而顯得尤為淩厲。


    見到這樣的夜九宸,冷月心裏的小人忍不住歎息起來。


    雖然小妖孽一直口口聲聲說,不想要那個位置,但是他生在帝王家,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除了爾虞我詐、金戈鐵馬,還有心懷天下。


    如今北境的百姓正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心裏怎麽可能無動於衷,毫無波瀾?


    就不說夜九宸,就算是冷月,平日裏鐵石心腸,冷漠至極,但是遇到這樣的家國災難,也是忍不住心生感慨。


    禦書房內的氣氛,一下子就陰鬱了起來,仿佛濃重的,化不開的濃霧,任憑冷風吹拂,也絲毫沒有減退。


    這樣的氣氛下,還是江聽白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


    “夜九宸……哦不,現在應該稱呼寰王殿下了,雖然你生在大周,長在大周,可是你的生身母親是西涼子民,不管你認與不認,你身體裏流淌著的,也是西涼的血液。


    如今國家有難,百姓有難,本宮不會強迫,但卻真誠的希望,能得到你的一臂之力。”


    江聽白說到此處,夜九宸和冷月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朝著江聽白看了過去。


    此時的江聽白,和往日裏截然不同。


    平時的江聽白,不是在算計人,就是在算計人的路上,雖然臉上永遠掛著無害的、春風和煦的笑,但卻從來沒有一次,是真心實意的對人笑。


    冷月幾乎沒有見過他認真。


    但是剛剛這一刻,冷月卻從江聽白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認真。


    一種,前所未有的虔誠與認真。


    “父皇剛剛已經下旨,派我去北境,一是為了調查張懷仁,二就是確定北境是否確有瘟疫,及時采取措施,讓北境的子民,能夠早一點逃離瘟疫的災難,恢複到平靜的生活。”


    說著,江聽白突然停頓了一下,表情嚴肅,鄭重其事。


    “寰王,寰王妃,我江聽白,西涼國太子今日在此,當著父皇的麵,請求你們二位同我一同前往北境,助我一臂之力。


    當然,此去凶險,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感染上瘟疫,若是你們拒絕,我也絕無二言。”


    冷月:“……”


    你個狗東西可以啊。


    說的好聽,說真心實意請我們去,結果臨結尾了,整出來這麽一句。


    咋的?


    意思我們不去,就是怕了唄?


    思及此,冷月不禁沒好氣的冷冷白了江聽白一眼。


    江聽白自然接受到了冷月眼神中的含義,可拋去其他不說,他是真的很希望能夠得到冷月和夜九宸的幫助。


    這次的事情,絕非小事。


    而且他相信,冷月和夜九宸也絕對不是在大是大非麵前,會退縮之人。


    之所以說最後那一句,也不過是性格使然。


    氣勢他現在也有點後悔。


    萬一,原本夜九宸和冷月已經決定要一同前往了,但因為他最後那一句,又改主意了咋整?


    要不,趁冷月沒反悔之前,道個歉先?


    “行!”


    就在江聽白猶豫著,要不要道歉,怎麽道歉的時候,冷月卻冷不防的開口,語氣淡然,卻又隱隱中透著強大氣勢的,說出一個字。


    夜九宸雖然剛才開始就沒有說話,是因為他心中正在思量。


    江聽白有句話說的對。


    不可否認,不管他承認與否,他身體裏流淌著的,都是西涼的鮮血。如今西涼國家有難,北境百姓有難,他做不到坐視不理,事不關己。


    所以,在江聽白開口之前,他便已經在心裏做好了決定。


    隻是,他一人前去赴險可以,但若要讓冷月一同前往……


    夜九宸猶豫了。


    他發過誓,不讓冷月再有一丁點的危險,不會再讓她有一絲一毫受傷的機會,先不說北境是否有其他凶險存在,但是瘟疫,這一隻洪水猛獸,就足以要了人的命。


    他不能帶冷月一同前去!


    可冷月的脾氣……


    事實證明,夜九宸的擔心是正確的。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冷月已經斬釘截鐵,毫不猶豫的給出了答案。


    夜九宸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幾乎是想都沒想。


    “不行!”


    冷月:“???”


    哎?


    你瞅你那張臉,就快要直接寫上“我要去”三個大字了,怎麽的老娘幫你說了,你還反悔了?


    冷月疑惑,江行烈和江聽白自然也疑惑。


    兩人就那麽眸光複雜的看著夜九宸。


    而夜九宸的眼底、心裏,卻隻有冷月一個人。


    頓了頓,夜九宸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而又冷冽,用不容反駁的語氣,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


    “我去,但是你,要留在臨安。”


    冷月:“……”


    冷月心裏的小人有點抓狂。


    雖然知道夜九宸這麽做,是因為擔心自己,不想讓自己赴險,但以他對自己的了解也應該知道,不行這倆字對自己來說,好不好使。


    思及此,冷月繃著一張沒有表情,宛若萬年冰山一般麵癱的臉,冷冷的,緩緩的朝著夜九宸質問道。


    “夜九宸!”


    “嗯!”


    “來,我采訪采訪你。”


    夜九宸:“???”


    采……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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