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劉洲的奉承,張懷仁習慣性的受用。


    但自負歸自負,篤定歸篤定,張懷仁也不是完全沒有腦子之人,不然,也不可能從一個小小的縣丞,用短短幾年時間就坐到了北境都守的位置上。


    劉洲的思慮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所以張懷仁略微思忖了一下,便做出了決定。


    “左右,那兩個人不是去柳莊的麽?一會你去傳封信,讓那邊的人留意一下,若是見到了,就暗中收拾了。


    反正是疫區,將來若是有人尋,也好說。”


    “是!屬下這就去辦!”


    領了命令,劉洲便立刻著手去辦。


    那兩個人現在一個時辰前出城,到達柳莊怕是也要明日了,所以現在傳信的話,大概半日就能到。


    這麽想著,劉洲立刻就修書,用了信鴿傳往柳莊。


    柳莊距離晉陽的距離並不是十分遠,若是尋常的馬匹,大概快馬加鞭一天就能到,而冷月和夜九宸的馬匹是江聽白千挑萬選、可日行千裏的寶駒,所以尋常需要一天的路程,他們半日便抵達了。


    離開晉陽去往柳莊的路上,兩人便漸漸開始察覺到不對勁。


    晉陽看似安寧繁華,皇恩沐浴下,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但是來的路上,經過的小城和莊子,一個個就顯得落敗凋零、民不聊生。


    冷月和夜九宸看在眼裏,記在心裏,這北境都守張懷仁,果然有問題。


    在即將抵達柳莊前的最後一個村落前,冷月停了下來。


    雖然兩人沒有商量,但夜九宸和冷月的想法是相同的,這個時候的柳莊,也未必能夠進的去。就算進去了,那裏畢竟是疫情最早爆發的地方,不知還有沒有人在了。


    索性,兩人就在距離那裏最近的地方先暫停,打探一下消息再說。


    想著,兩人便朝著村子沒走去。


    村口的地方盤踞著一棵已經枯掉了的老槐樹,比春江樓和落玉軒院子裏的梧桐還要粗壯,看樣子老已經存活了多少年,卻又不知道為什麽死去了,淒涼而又詭異的橫生著枝丫,宛若魔鬼的觸手,張牙舞爪著將整個村莊都籠罩在一片陰鬱之下。


    樹枝上站著一隻通體黑色的烏鴉,烏鴉兩隻同樣漆黑的眼睛,打從冷月和夜九宸出現,就一直直勾勾的盯著他們,一瞬不眨。


    冷月原本想要忽視,然而就在她和夜九宸邁進村子的一刹那,老槐樹上的烏鴉突然毫無征兆的叫了兩聲。


    “嘎——嘎——嘎——”


    粗糲而又沙啞的叫聲,配上眼前空空蕩蕩、猶如死城一般的村落,竟然有種恐怖片的既視感。


    冷月略微有些不爽的回頭,朝著樹上的烏鴉瞪了一眼。


    誰讓你叫的?


    經過老娘的同意了麽?


    烏鴉站在樹上,有些委屈的:“……”


    你這就有點不講理了吧?


    冷月:“我是女人,不需要講理!”


    烏鴉再一次:“……”


    你長得好看,你說的都對。


    “嘎嘎嘎”的又叫了幾聲,烏鴉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不跟女人一般見識。


    夜九宸站在冷月身邊,此時倒是沒有注意到冷月和烏鴉之間,剛剛進行的一波高素質的、無聲的精神交流。


    他如梟鷹一般銳利漆黑的眼眸,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仔細的觀察著。


    這座村子隻是看起來像是一座死城,但其實還是有人生活的,家家戶戶煙囪裏冒出的青煙,還有剛剛一刹那被關上的門和窗,以及從門縫和窗縫之中,隱隱透出的,窺探的眼睛,無不顯示著這座城的壓抑與恐懼。


    夜九宸見狀,不禁微微擰了擰眉心。


    看來,疫情已經影響到了這座村落,但還好,應該還沒有蔓延至這裏。


    但這裏是距離柳莊最近的村落,如果這裏都沒有被蔓延到,那麽就證明,其他地方應該也沒事。


    既然沒事的話,又何來暴亂一說?


    還是說,這整件事情當中,其實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引擎。


    夜九宸在思忖的時候,冷月也快速的觀察了一下整個村子的情況。


    夜九宸發現的情況,她自然也發現了。隻是她的想法比較偏現代。


    在她看來,這座村子的人因為受到疫情的影響,都不敢隨意出門,隨意與人接觸了。


    但他們或許不知道,真正的疫情傳播,會有無數個途徑,有時候不是你不出門不與人接觸,就真的能夠確保無虞的。


    尤其,是在這種醫療條件和生活條件極其落後的年代。


    想到這裏,冷月掏出布巾遞給夜九宸。


    “蒙上。”


    聽見冷月的聲音,夜九宸這才微微緩了緩心神,垂眸間,看見冷月擎在自己麵前的布巾,想到了之前隱隱看到的,那些個關門關窗、和從門縫以及窗縫中窺探的那些身影,臉上也都蒙著類似的東西。


    夜九宸明白了過來,冷月這一次不是為了之前的原因才讓自己蒙上,便二話不說的接過布巾。


    見夜九宸結果。冷月自己也不含糊,掏出另外一塊,正在往臉上蒙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


    “你們是從外麵來的麽?”


    嗯?


    哪來的聲音?


    誰在說話?


    冷月聽著那個聲音找去,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麵前正站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臉上雖然綁著布巾,但卻遮擋不住他那張白白胖胖的臉。


    小男孩有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長相極其憨厚可愛,這麽一看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糯米團子,讓人看見就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搓兩把。


    心裏這麽想,冷月也確實這麽做了。


    沒有回答問題,直接在小胖子的臉上揉了起來。


    夜九宸:“……”


    小男孩:“……”


    小男孩先是愣了愣,緊接著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冷月:“……”


    這麽不扛擼?


    夜九宸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小男孩很是詫異,但是還沒等問什麽,就見冷月二話不說的就去搓人家臉,給搓哭了之後,又一臉嫌棄的退後了一步。


    夜九宸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連忙蹲了下來,蹲到小男孩的麵前。


    “小朋友,有什麽事情好好說,不哭好不好?”


    “哇——”


    小男孩哭的更大聲了。


    夜九宸:“……”


    夜九宸也是第一次對付小孩子,自然是沒什麽經驗的,所以這會子看見這孩子哭的這麽慘,一時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或許是小男孩的哭聲太大,許多人都打開門和窗,透過一條縫隙往他們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出來一看究竟。


    被這麽多人看冷月自然是不怕的,但眼前這胖小子一哭就哭起來個沒完,好像自己欺負了他一樣,這鍋可不能隨便背。


    想到這裏,冷月立刻冷下臉,用一雙蒙著寒霜的眼睛,惡狠狠凶巴巴的瞪了小男孩一眼。


    “不許哭,把嘴給我閉上!”


    也許是冷月的眼神和表情太冷太嚇人,也或許是她的語氣太凶,總之小胖男孩聽見她這麽一說,還真的就不哭了。


    隻是擎著一雙眼淚汪汪的大眼睛,抽打抽打的,帶動著臉上胖乎乎的肉一顫一顫的,看的冷月又想擼了。


    夜九宸有些無語。


    原來連小孩也懼怕冷月這款的?


    這麽想著,夜九宸不禁笑了笑,不過好在,孩子總算是不哭了。


    想到這裏,夜九宸不禁微微斂了斂心神,用極為溫柔的,春風化雨一般的聲音,朝小胖男孩說道:“***,你家是這的麽?”


    小男孩先是轉動了一下眼珠,看了看冷月,在察覺到冷月那不懷好意躍躍欲試的眼神之後,果斷選擇了同夜九宸對話。


    “對啊!我家不是這裏的我在這裏幹嘛?”


    夜九宸:“……”


    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冷月在一旁看的卻有點想樂。


    走上前兩步,冷月冷不防的抬手朝著小男孩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並且趕在小男孩再次嚎啕大哭之前,未卜先知未雨綢繆的說了一句:


    “不許哭,再苦就繼續搓你臉。”


    小男孩一聽,果然把剛剛醞釀好的眼淚,生生的憋了回去,捂著自己的臉,一臉驚恐的看向冷月。


    嗚嗚嗚,這個姐姐好嚇人好可怕,媽媽我要回家。


    夜九宸對於冷月這種嚇唬小孩的方式,雖然不怎麽讚同,但明顯這小胖子還真就吃硬不吃軟,索性也隻好由著冷月來。


    見小胖子果然不哭了,冷月得意的挑了挑眉。


    “問你話就好好回答,聽見沒?”


    “聽見了。”


    小胖男孩聽話極了。


    冷月朝夜九宸看了一眼,夜九宸無奈,又朝著小男孩繼續問道。


    “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這的人,怎麽都不出門?”


    “隔壁柳莊鬧瘟疫啊,村長說怕傳到我們村子,所以讓大家都呆在自己家別出門。”


    “不讓你出門你還出門,你挺叛逆啊。”


    冷月聽到這裏,忍不住插了一句話。


    誰知小男孩聽到這裏,卻挺了挺胸脯,極為得意卻又極為輕蔑的瞥了冷月一眼。


    “我這不叫叛逆,這叫勇敢,你有沒有文化啊!”


    冷月:“……”


    夜九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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