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宸走在院子裏,清晨的陽光已經開始帶了些微的暖意,暖洋洋的打在人的身上,仿佛都暖和起來。


    但不知道為何,夜九宸身上的冷冽卻能夠輕而易舉將這股暖意擊垮。


    原本,他隻打算與江聽白合作,讓江行烈下台,然後把這所謂的皇位,給江聽白那種愛做皇帝的人去做,自己便帶著冷月過些平靜的生活。


    但是現在看來,這樣好像是不行了呢。


    嶽城是跟著夜九宸一起走出來的,即便隔著幾步的距離,他仍舊能感覺到夜九宸身上滲透出來的,那股讓人壓抑的窒息感。


    蕪菁好了,嶽城心中懸著的大石頭雖然落了下,但是在他心中,夜九宸和冷月似乎要比蕪菁還要重要。


    所以此刻見到夜九宸這般,嶽城不禁猶疑著,要不要上前說幾句話。


    就在這時,夜九宸突然頓住腳下的步子,然後調轉方向,快步行進。


    嶽城不知道夜九宸要做什麽,隻好快步跟上。


    夜九宸回到房間,先是寫了一封信,封好之後,交給嶽城。


    “你親自,回一趟大周,把這封信交給夜陌寒。”


    算算時日,夜陌寒回到大周也有一段時間了,而且大周那邊沒有什麽消息傳來,就證明,夜陌寒離開的這段時間,即便有人搞事情,也已經被他收拾幹淨了。


    既然如此,總要做點大事。


    嶽城沒想到,夜九宸居然會讓自己親自送信。


    “可是主子,蕪菁現在還沒有痊愈,其他影衛現在還不適合曝露身份,屬下這樣離去……”


    嶽城是擔心夜九宸身邊沒有得力的人伺候,夜九宸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並沒有怪罪。


    “這封信,隻有你去送,才有用。”


    正是因為嶽城這獨一無二的身份,才能夠讓夜陌寒原本心底就不怎麽安分的火苗,有熊熊燃燒的勢頭。


    嶽城雖然心底還是有些擔心,但是夜九宸已然這麽吩咐,身為屬下,他隻有聽命的份,略微掙紮了片刻,隻好躬身領命。


    “屬下遵命。”


    “嗯,另外,安排一下,我要進宮一趟。”


    進宮?


    “需要屬下隨行麽?”


    “不,安排好之後,你馬上便去往大周,記住,要掩人耳目。在別人發現的時候,你已經離開了西涼。”


    夜九宸神色陰沉,眸光不辨,嶽城不知道自家主子突然之間做出了什麽決定,但總覺得,好像有大事發生了。


    冷月離開蕪菁的房間,整個人都煩躁的不行。


    之前跟夜九宸說是沒有計劃,雖然不是在哄他,但也確實是沒有什麽一整套係統的、有效的計劃。


    這裏是西涼,她沒有什麽鎮國將軍府可以依仗,能夠動用的力量,也是少之又少少。


    同江行烈的之間那點塑料感情,也是說破就破。


    而費皇後身居皇後高位多年,深入人心不說,身後母族的勢力,也是盤根錯節。


    冷月不是沒想過,直接衝進鳳棲宮,將人打暈活埋,畢竟這才符合她一貫的行事風格。


    但那畢竟是以前的她。


    以前的她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不用在乎任何人,也不用顧慮任何人,就算萬一犯事了,冷遲也好,夜九宸也好,都有能力幫她兜住。


    可是現在不行啊。


    傳說中的鎮國大將軍現在在西涼就是落玉軒裏的一個小老頭,除了還有個名,其他啥也咩有。


    而夜九宸雖然現在是個閑散王爺,有些影衛,可要跟費皇後母族那盤根錯節的勢力相對抗,還是有點難。


    想到這裏,冷月突然有種老父親上身的既視感。


    操心著操心那,簡直就是一個父愛滿滿的老父親。


    但若是能被這麽難道,那就不是她冷月了。


    冷月坐在藤椅上,冥想了片刻,突然眸光一亮,緊接著便朝門外守著的築兒喚道:


    “築兒。”


    “哎!小姐!”


    築兒脆生生的應了句,隨即便蹦蹦跳跳興高采烈的進了屋。


    因為最近蕪菁受了傷,嶽城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所以築兒又重新獲得了冷月的“寵愛”,整個人都比過去有精神了許多,都不跟小白每天一起吃吃睡睡蹲蘑菇了。


    冷月麵無表情的看了築兒一眼:“準備馬車,我要進宮。”


    “啊?小姐,皇後也不是咱家開的,你老往皇宮裏跑啥啊?”


    冷月:“……”


    小丫頭片子也有要翻天的架勢啊。


    冷月的目光似乎冷了幾分,築兒見狀,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


    “小姐你這麽看著幹什麽,我說的又不是不對……”


    後半句,築兒是小聲嘟囔出來的,冷月雖然沒聽清,但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你最近有點小膨脹啊。”


    冷月一句話出口,築兒耷拉的雙眼立刻瞪成銅鈴鐺一般。


    “小姐你說真的麽?我真的胖了?”


    築兒欲哭無淚,生無可戀:“我就說不能老跟小白那個智障混在一起,天天出了吃就是睡,要麽就是玩,果然胖了……”


    冷月:“……”


    心好累,不想說話。


    “我要進宮,你,去安排一下,現在,立刻、馬上,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嫁給小白!”


    冷月原本隻是威脅的一句話,不想築兒聽聞,立刻紅了臉,露出一副羞赧的表情。


    “哎呀小姐你胡說什麽!”


    說完,便小跑著出了房間。


    冷月坐在屋內,一臉懵逼。


    怎麽得?


    趁著她忙活的跟狗一樣的這段時間,手下這倆暗度陳倉的勾搭到一起了?


    嘖。


    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


    築兒的辦事效率自然是照嶽城差了不少的,而且夜九宸是先一步要進宮的,所以冷月出門的時候,夜九宸已經到了宮門口。


    太子府事情從來都沒逃過過江行烈的眼睛,所以夜九宸和冷月相繼離開太子府要進宮的事,江行烈了若指掌。


    此時的江行烈剛上完早朝,正在用早膳,聽著聯營的匯報,眉毛都沒動一下。


    凝香陪伴在側,隻是靜靜的聽著,並不像以往一樣,發表任何的意見,或者作出任何的反應。


    現在的她看起來,真的像是她之前跪在江聽白麵前承諾的那樣,專心專意做好江行烈的妃子,做好江聽白的棋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江行烈最近似乎也越來越寵愛她。


    但凝香心中清楚,所謂的帝王的寵愛,不過是因為另外一個女人罷了。


    今日,是她這麽許久以來,第一次聽見冷月和夜九宸的消息,但從始至終,都表現的像個局外人一般,隻是安靜而又溫婉的服侍江行烈用膳。


    聯營站在一旁,有點拿不準江行烈的意思。


    “皇上,都要見麽?”


    江行烈放下筷子,凝香見狀立刻細心的端來事先準備好的茶水。


    江行烈接過抿了一口。


    “是啊,都要見麽?”


    呢喃了一句,江行烈突然轉眸看向凝香:“愛妃覺得呢?”


    凝香突然被叫到,不禁微微怔楞了一下,緊接著便露出人畜無害的溫婉笑容,笑著朝江行烈撒嬌道:


    “皇上又拿臣妾打趣。”


    江行烈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但是笑卻不達眼底,靜靜地看了凝香兩秒,隨即看向聯營。


    “見吧,那兩個,也不是你阻攔就可以不見的。”


    聯營心想也是。


    說罷,江行烈起身,凝香很有眼力的差人將早膳撤了下去,向江行烈告了退。


    凝香一離開,江行烈就朝聯營詢問道:“你可覺得,她最近有些什麽不同?”


    聯營聞言先是一頓:“皇上說的,可是凝香夫人?”


    “不然,還有誰?”


    “老奴惶恐,凝香夫人最近好像性子太過內斂了些,具體的轉變,應該是從大周國的帝君離開西涼那日開始。”


    江行烈滿意的哼了一聲:“你倒是活的通透。”


    “皇上可別消遣老奴了,老奴隻是憂皇上所憂罷了。”


    “是麽?”


    江行烈斜斜的抬了抬眼:“你說,朕若是把她放到皇後的位置,這朝堂之上,會有什麽風起雲湧?”


    江行烈看似隨意打趣的一句話,卻讓聯營心裏猛地咯噔一聲。


    他一直都知道江行烈想要廢掉費皇後,但費家雖是外戚,可在西涼的勢力盤根錯節,根本不是能夠輕易動彈的。


    這也是這麽多年,江行烈即便憎惡,卻依舊留著費皇後在眼皮子底下的原因。


    可是今日,他說什麽?


    要讓凝香代替費皇後?


    先不說凝香背後有沒有什麽勢力,夠不夠格,但是她這個人,就完全不是費皇後的對手啊。


    江行烈好好的,怎麽就想到這個了?


    聯營心裏一邊想,一邊小心翼翼的覷著江行烈的神色,想要確認他到底是說笑,還是真的有這個想法,但江行烈卻神色平靜,毫無破綻,根本無跡可尋。


    聯營心裏愈發忐忑不安起來。


    好在這個時候,外麵的人來稟報,說寰王夜九宸求見。


    夜九宸站在書房內,一席火紅的衣衫,宛若這冬日裏的火焰,包裹著冰冷,卻燃燒的熾烈。


    沒有迂回,沒有贅言,夜九宸見到江行烈說的第一句話,便是——


    “不知道皇上有沒有興趣,換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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