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一張臉雖然毫無血色,但是卻將悲痛、悔過、愧疚、楚楚可憐表現的淋漓盡致。


    豆大的淚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斷的奪寬而出,順著臉頰滾滾滑落著,她一片哭,一邊跪著向前移動著,雙手擎在半空,五指撐開,像是想要抓住冷月的衣角。


    “姐姐……姐姐……妹妹知道錯了……妹妹真的知道錯了……”


    而麵對如此真摯而又虔誠的凝香,冷月卻隻是繃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趕在凝香的手要抓到自己的衣角時,不緊不慢的向後退了兩步,剛剛避閃開凝香的手。


    凝香抓了個空,可是卻並不死心,依舊擎著雙手,朝冷月舉著。


    “姐姐,你說的對,你說的都對,是我自己自私,善妒,是我野心勃勃不甘於現狀,所以當初在將軍府,才會一直跟你作對。


    可是姐姐請你相信我,現在我真的已經改了,那日去找你,你和王爺的話讓我已然幡然醒悟了,我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不爭了,隻想安安靜靜的想孩子生下來,讓他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


    求求你,姐姐,求求你看在孩子的麵上,放過我這一次吧……”


    凝香一邊說一邊哭,眼淚一直未曾間斷過。


    如果換做另外一個人,看見如此情真意切的真摯哭訴和懺悔,惻隱之心或許就要動了,可是偏偏,冷月從頭到尾都隻是安靜的站在那裏,擎著一雙無波無瀾如死水一般死寂清冷的眼眸,淡淡的睨著凝香。


    仿佛,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也仿佛,沒有受到一點觸動。


    頓了頓,冷月薄唇輕輕張啟,緩緩吐出一句話。


    “冷若雪!”


    凝香聞言一定,然後就聽冷月聲音中夾雜著冷意繼續說道:“同樣一個招數,第一次都沒有管用,你覺得第二次,還會管用麽?”


    一句話,讓凝香眼底的淚瞬間止住了,她撐大了一雙眼眸,眸光複雜的望著冷月,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幻紛呈,精彩不已。


    冷月有時候真的很佩服這些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人。


    冷若雪、染離、費皇後、江聽白……等等、等等,甚至連她家小妖孽,這本事都足以拿個奧斯卡小金人。


    可是偏偏,自己就不會。


    好不開森哦。


    感覺自己和大家不一樣呢。


    凝香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幻著,最終也歸於了一種。


    恨!


    那種從身體深處滲透蔓延出來的恨意,連目光都仿佛淬了毒,恨不能將冷月整個人都神吞活剝、片片淩遲。


    心底熊熊燃燒的火焰,炙烤著凝香。


    算了!


    不裝了!


    冷月這樣的人,根本沒有同理心,也不懂得普通人之間的那種感情。


    從前在大周的將軍府,在她還是冷若雪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可是明明,一開始的冷月不是這樣的。


    一開始的冷月雖然愚蠢、魯莽,可身上卻有著一個人該有的情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冷月像是變了一個人呢?


    她變得冷漠、變得鐵石心腸、變得心狠手辣、變得……


    更加該死!


    自己警告也警告過了,哀求也哀求過了,她卻從不為所動!


    到底還想要自己怎麽樣?


    自己如今已經是堂堂一國寵妃,身懷龍嗣,是有籌碼和江聽白一爭的人了,而冷月隻是一個小小的王妃,為什麽自己還要在她麵前低她一等?


    如果是這樣,那自己承受的那些痛苦,忍受的那些常人無法忍受的折磨,豈不是都白費了?


    越想,凝香越憤恨,臉上的表情也越加的控製不住。


    她慢慢的撐大一雙眼睛,毫不掩飾自己眼底的憤恨、怨毒、狠戾……等等一係列情緒,通紅的眼睛像是毒蛇,對著冷月呲著獠牙,吐著蛇信。


    冷月就那麽平靜的看著凝香肉眼的表情變化,心底忍不住冷笑一聲。


    對嘛!


    這才是你!


    想著,冷月慢慢啟唇:“冷若雪,帶著麵具活著,你不累麽?”


    “你沒有資格跟我說這樣的話!”


    冷月話音剛一落下,凝香突然大吼一聲,隨即慢慢從地麵站起身。


    她站在冷月的麵前,脊背挺直,雙拳緊握,胸口也開始劇烈的上下起伏。


    “像你這種生來就是嫡女,生來就擁有地位、擁有財富、擁有寵愛的人,怎麽可能會懂得我的痛苦?


    我生來就是庶女,處處比你壓一頭,我明明比你優秀,明明比你漂亮,可是寵愛也好、婚事也好,還是父親的疼愛也好,一切一切都好,隻要是好的,就都是你的。


    就連我心愛的男人,也要娶你來鞏固他自己的勢力。


    你根本不會明白我的痛苦。


    你說我是裝的,說我是帶著麵具活著?哈哈!”


    凝香整個人都歇斯底裏,好像之前那個痛苦哀求、淚流滿麵的不是她一般。


    “你說的對,冷月,你說的對,我一直以來都是裝的。


    我對你的恨,從未有一天減少過,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加濃烈,你知道麽,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目的,就是親眼看著你不得好死!”


    凝香的瘋狂與歇斯底裏,簡直和冷月的淡漠從容,形成了一個再鮮明不過的對比。


    聽見有人當著你的麵,說活著的目的就是要讓你死,換做任何一個尋常的人,就算不是暴怒,心底也絕對不會毫無波瀾。


    而冷月卻做到了。


    她不但心底毫無波瀾,臉上也是。


    真是有點想笑。


    “哦。”


    哦……


    哦?


    哦!!!


    凝香這個冷月那不夾雜任何情緒的一個字,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般,她怒目而撐的朝著冷月走了過去,一張臉猙獰的根本不像是人類。


    她就這樣衝過來,帶著要和冷月同歸於盡的架勢。


    然而冷月卻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像是壓根就沒把她放在眼裏一樣。


    凝香心底是真的恨!


    恨的她就算是把心髒挖出來,放在眼前親眼看著,也會覺得那顆心髒,無法承載自己的恨意。


    那恨意,不隻是對冷月的。


    還有對冷遲的、對冷老夫人的、對夜陌寒的、對江聽白、江行烈、甚至是這個世界的。


    可是此刻,這些恨,全都凝聚在了冷月的身上。


    凝香的眼底隻能看見冷月,腦海中也仿佛有個聲音,在驅使著她——


    同歸於盡!


    自己可以死,但絕對不能讓冷月繼續活著。


    曾經自己做過一次,雖然失敗了,可是這一次……


    凝香臉上的怨毒和憤恨越來越濃烈了,幾乎將她整張臉都擠壓的變形了,她距離冷月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驀的,她將手伸進袖子。


    雖然知道冷月會武功,而且武功絕對不俗,但是身為侍衛和婢女的蕪菁,卻一直守在冷月的身邊。


    此刻,凝香將手伸進袖子的那一刹那,便被她發覺了。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從腰間抽出軟劍。


    也幾乎是同一時間的,凝香猛地從寬大的袖子裏抽出一抹閃著寒光的銀色。


    那是一把匕首。


    在陽光下的照射下,反射著耀眼而又冰冷的光芒。


    她死死的瞪著冷月,高高舉起手中的匕首,在即將接近到冷月的那一刻,猛地用力刺了下去。


    她的眼中,也隻有冷月,再看不見其他人,其他事物。


    死吧!


    冷月!


    你早就該死了!


    如果當初在大周,在夜陌寒給你下藥讓你失身的時候,你便死了,那後來就不會發生這麽多的事。


    如果當初在懸崖便,我拉你下懸崖,想要和你同歸於盡的時候,你便死了,我也不會受到那般非人非鬼的待遇,成為凝香。


    如果當初……你死了!


    如果你死了……


    你死了……


    凝香的腦海如空穀回音一般,一遍一遍的響徹著這些話,宛若魔咒一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了其中。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胸膛裏那顆心髒,正在一下一下的狂烈跳動著,如同擂鼓重錘,身體裏的血液也在飛速的流淌著、蔓延著。


    冷月!


    你死吧!


    你死了,我就再也沒有恨,再也沒有怨,就可以平靜安寧的,生活下去了。


    你為什麽不早點死!


    手中高高舉起的匕首,就那麽毫不猶豫的朝著冷月刺了下去。


    但卻也最終,沒有真正的刺下去。


    因為就在她匕首舉到一半的時候,胸口,卻突然傳來一陣涼意。


    那陣涼意,帶著微微的鈍痛,讓凝香的身體驀的僵硬下來。


    “噗通——噗通——噗通——”


    胸膛裏那顆心髒,還在跳動著,身體裏奔走的血液,依舊快速的蔓延流淌著,眼前的冷月,還是平日裏那副疏冷寡淡的模樣,眸光如死水一把,無波無瀾的望著自己。


    可是為什麽,手,卻刺不下去了?


    凝香臉上的表情開始有些迷茫,她高高的舉著攥著匕首的手,僵硬而又機械的,一點一點慢慢垂下頭,看向胸口。


    那裏,正擎著一把又細又長的銀色軟劍,溫暖的陽光照在上麵,卻隻反射出冷光。


    紅色的血,一滴、兩滴、三滴…………越來越多的滴向地麵。


    凝香眸光突然劇烈的閃動了一下。


    那是——


    自己的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悍妃修煉手冊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歐小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歐小元並收藏悍妃修煉手冊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