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沒有被藍直帶走,而是留在了酒樓之中。


    夜晚的酒樓,安靜異常。


    皎白的彎月隱隱的掛在漆黑的夜穹之中,被雲層時而遮擋,時而釋放。


    阿九躺在床榻之上,卻是久久都不能入睡。


    來之前她已經聽冷月和夜九宸說過,酒樓的後院有一間密室,有很大可能,福伯就被關在那座暗室之中。


    可是睡之前,她已經悄悄查看過,那座暗室附近,有藍直的人在把守著。


    想要輕鬆救出福伯,已經不可能了。


    最主要的是,阿九比任何人都了解藍直的手段,福伯被關在那裏,會不會受到什麽嚴刑酷打,簡直是不需要猜測的事。


    阿九隻覺得自己心急如焚,她知道自己每耽擱一分,就會讓福伯多承受一分。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輕舉妄動。


    即便現在強攻,將阿福救了出來,可她不是冷月,福伯也不是夜九宸,他們還有恒兒,一家人哪有那個能力,能和蒲巴伢和藍直對抗。


    就像冷月說的,如果想要一勞永逸,就要按捺下自己的衝動,也要相信福伯。


    他一定不會有事,一定會等著自己,等著自己去救他。


    饒是這麽告訴著自己,阿九卻依舊無法平靜下來。


    她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睡。


    終於,心底的那份衝動,勝過了一切。


    對不起,夫人!


    我隻是想要去看一看阿福,隻是想要去看一看。


    隻要確定他還活著,是要和他說幾句話,我便回來。


    想著,阿九便猛地睜開眼睛,正欲起身,卻隱隱的聽見房間外傳來一陣清淺細碎的腳步聲。


    阿九身子一僵,連忙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不敢再動彈。


    她悄悄的睜著眼睛,透過門上的影子辨別著,果然,外麵此刻正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沒有動,隻是站在那裏,像是在聽屋內的動靜。


    阿九此刻的心跳快極了,但是她卻不敢動彈一下,隻能盡力的控製呼吸,不讓人察覺。


    而她也很快就分辨出,那個出現在她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藍直。


    他來做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藍直終於離開了,阿九也忍不住如釋重負般,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這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間,額頭和脊背,早就已經被汗水浸濕。


    房間外,傳來了藍直和手下人的對話。


    “怎麽樣?”


    “回大人的話,阿九姑娘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間裏,沒有出去過,也沒有打聽過後麵的事。”


    藍直聽聞,朝著阿九的房間看了一眼,


    “走。”


    “是!”


    話音落下,藍直和手下人的氣息也隨之徹底消失。


    阿九卻驚魂未定。


    好險!


    隻差一步,隻差一步,她就會被藍直抓個現行,果然,冷月說的沒錯,藍直就算是一開始已經表現出對她的信任,但之後也會各種試探。


    而且有很大可能,福伯已經不被關在那座暗室裏了。


    所以阿九如果剛剛真的衝動了,那麽恐怕,就會被藍直發現,到時候別說救不了福伯,就連她自己,都會被搭進去。


    經過了這件事,阿九更加在心底確定了。


    她一定要沉得住氣,一定要!


    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徹底將福伯救出來,徹底的讓藍直放鬆對自己的警惕。


    ……


    月落,日升。


    很快,便是一日。


    冷家人一醒過來,就發現院子周圍把守的人似乎變少了。


    能夠治療胡加妻子癆症的第一枚藥,也經過白鶴的一夜努力,被趕製了出來。


    蒲巴伢和嘉木長公主似乎還和從前一樣,一個處理政事,一個看似躲在暗處,布置著一切。


    隻有冷月和夜九宸。


    他們知道,從今日開始,他們麵對的,將是另外一場鬥爭。有緣書吧


    嶽城已經完成了夜九宸的吩咐,來到胡加家附近,等待和夜九宸匯合。


    夜九宸陪冷月吃完早飯之後,便出了門,和冷月之前猜測的一樣,那些守在胡加家外麵,盯著他們的人,見他出來並沒有跟上。


    這樣一來,反倒給了夜九宸順利和嶽城匯合的機會。


    “主子,已經都安排好了,影衛們已經各自隱藏身份,隨時待命。”


    “嗯。”


    “主子,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


    “去給嘉木長公主,送份大禮。”


    嶽城:“???”


    看著夜九宸臉上陰鬱的,鬼魅的笑意,嶽城忍不住在心裏打了個哆嗦。


    他就知道,前麵剛被嘉木長公主和蒲巴伢算計完,他們這睚眥必較的主子,怎麽可能就這麽算了。


    隻不過,相比較尋常的“還禮”,夜九宸此舉,一定還有其他的意圖。


    至於是什麽意圖,那就不是他能猜測的出來的了。


    想著,嶽城朝著夜九宸微微躬了躬身,兩個人隨即朝著地下錢莊的方向趕去。


    胡加的家中,胡加親眼看著疲憊不堪的白鶴,將那枚藥丸交到妻子的手上,雖然他一直在努力的克製著,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但是胸膛裏那顆狂亂跳動的心髒,還有不由自主緊緊攥起的拳頭,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


    這麽多年了,他終於等到了。


    “喂!”


    胡加一雙眼直直的盯著妻子,這個時候,窩在一旁的白鶴卻忍不住沒好氣的開口說了一句:“你表情那麽視死如歸幹什麽?


    我們西涼白家,可是百年的醫學世家,就算治不好人,也從來沒治死過人,再說這個藥方是冷月給的,你是不知道冷月那個人,總能弄到一些稀奇古怪,別人聽都沒聽過的東西,但是卻特娘的詭異的有效。


    所以,你妻子的病沒問題,你就安心好了。”


    白鶴之所以會說這番話,主要是因為他一夜未睡趕製出來的藥丸,卻好像被對方不信任著,這對一個醫者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他轉頭看了看冷月,卻見冷月像是個局外人一般,高高掛起的坐在一旁,將背景板的職責充當的那叫一個淋漓盡致,無奈之下,隻好自己出麵。


    而白鶴一番話出口,胡加也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和反應有些失態,連忙朝著白鶴和冷月開始賠禮道歉。


    “冷姑娘,白公子,是胡加行為失當了,還請二位見諒,實在是妻子纏綿病榻多年,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麽治療的辦法。


    如今終於有了,胡加心中著實無法安穩下來。”


    “沒事,你妻子交給我們了,你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麵對胡加的賠禮道歉,白鶴倒是表現的極為大度,沒什麽情緒的說了一句。


    胡加聞言也才想起來,他今日還要去到冷家宅院,然後去到宮中向蒲巴伢複命。


    而冷月聽到這裏,也終於賞臉開了口。


    “這場仗,你比你的妻子更加難打。”


    冷月一針見血,胡加聞言不禁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轉眸再次朝著妻子看了一眼。


    妻子回看向胡加,用肯定的眼神,向胡加點了點頭。


    而另外一邊,冷月也朝著身旁的蕪菁使了個眼色。


    蕪菁心領神會,走到胡加麵前,將一張字條交給了胡加。


    胡加打開看了一眼,隨即定定的朝著冷月望了一眼,便將字條貼身收了起來。


    一行人就這麽目送著胡加出門,同一時間,夜九宸和嶽城也抵達了地下錢莊外麵那家用來掩飾真實內裏的書局。


    這個時間,地下錢莊是一定沒有開門接客的,但是書局卻要正式營業。


    夜九宸和嶽城相互對視了一眼,夜九宸隨即提步,大步朝著書局走了過去,而嶽城卻繞過人群,順著書局旁邊略顯偏僻的小路,朝書局後麵走去。


    夜九宸剛一走進書局,就將臉上的人皮麵具不著痕跡的揭了下來,所以鄭老板一抬眼的時候,看見的剛剛好是夜九宸那張原本絕美而又妖冶的麵容。


    看見夜九宸,鄭老板不禁一愣。


    看見鄭老板,夜九宸也略微有些意外。


    畢竟,鄭老板應該是不出來親自接待客人才對。


    而對鄭老板來說,昨日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而且自己還將他的事情暴露了出去,如果他是夜九宸,肯定不會再來。


    再來,也是為了複仇。


    但是此時的夜九宸眉眼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見自己之後,也沒有絲毫的憤恨和慍怒,這樣的表現,著實讓鄭老板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夜公子?”


    鄭老板下意識的站起身,條件反射一般的朝著夜九宸說了一句。


    夜九宸嘴角的笑確實愈發肆虐,不等鄭老板招呼,便自顧自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姿態恣意而又瀟灑不羈。


    “鄭老板看見在下,怎麽這麽驚訝?”


    鄭老板下意識的咽了咽唾沫,連忙起身,走到夜九宸身旁,卻沒有馬上回話,而是謹慎的朝著外麵看了一圈,確定沒有什麽可疑的人之後,這才壓低了聲音朝夜九宸說道:


    “夜公子還真是膽色過人,這個時候,你還敢來這裏?”


    夜九宸依舊隻是笑:“我敢來這裏的原因很簡單,一是鄭老板你奈何不了我,而且也不敢奈何我,二是因為,我知道鄭老板雖然表麵上,奉大汗為真正的主子,被大汗送到長公主身邊。


    但實則,鄭老板早就已經是長公主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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