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加安頓了冷月和夜九宸住在了家裏,雖然胡加的院子並不是很大,但是多住個三四個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冷月吩咐蕪菁先帶恒兒去睡,畢竟還是個孩子,雖然一天之內經曆了許多大人一輩子都經曆不到的事情,但他到底隻有七歲。


    房間裏,冷月和夜九宸相對而坐,夜九宸手中把玩著茶盞,一雙如梟鷹般漆黑深邃的眼眸,正隱隱的閃耀著深沉而又晦暗的光芒。


    冷月則是沒心沒肺的吃飽喝足,坐在椅子上消化食。


    夜九宸看著這樣的冷月,內心不禁泛起一陣暖意。


    他知道,冷月是因為怕他擔憂,所以不管發生了什麽,每天都是正常吃飯睡覺上廁所。


    夜九宸不知道自己到底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這輩子才會遇到冷月。


    這麽一想,看著冷月的目光,就不禁變得深沉繾綣起來。


    察覺到夜九宸的目光,冷月的眉心不由得輕輕一動。


    “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看你長得漂亮。”


    夜九宸的甜言蜜語,都不用打草稿,簡直是信手拈來。


    對此,若是一般的女子,怕是早就嬌羞的跑開了,偏偏冷月一臉鎮定自若:“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長得漂亮不是一直以來的事實麽?”


    夜九宸好心情的彎了彎眉眼:“是,我的小月兒,一直以來都這麽漂亮。”


    雖然嘴上這麽說,臉上也帶著笑意,但冷月還是眼尖的察覺到了夜九宸眼底的一絲深沉。


    “不用在想了。”


    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冷月隨即淡淡說道:“蒲巴伢此刻早就已經收到消息了,如果他真的有所懷疑,或者是察覺到異樣,這個時候,我和你早就身在這羌無皇宮之中,跟那個蒲巴伢都咳嗽了。


    但是你看我們好好的坐在這,就代表我們之前的猜測沒有錯。


    相反的,這裏雖然會有人盯著,但絕對沒有祖母父親他們那邊危險。”


    因為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冷月和夜九宸的據點暴露了,最先投靠的,就應該是父母親人,即便那裏有人把守,但那裏也是最安全的。


    更正常一點的思路,是他們二人現在應該不顧一切的將人救出來,然後一家人快速離開羌無。


    所以,這個時候,蒲巴伢會把更多的人手派到那裏。


    可惜,冷月和夜九宸從來就不是普通人,也不會按照普通人的行事方式和思維方式來思考行事。


    聽冷月這麽一說,夜九宸也覺得頗為有道理。


    想到此處,夜九宸不禁笑了笑,隨即向前探了探身子,將那張棱角分明而又絕美不已的麵容,湊到冷月麵前。


    冷月擎著一雙大眼睛,臉不變色心不跳的看著夜九宸突然伸過來的大臉。


    “幹什麽?”


    說話就說話,靠那麽近幹什麽?


    “我的小月兒,怎麽那麽聰明?”


    “是不是覺得你家祖墳冒青煙了?”


    夜九宸:“……”


    雖然冷月沒有尋常女子的嬌羞,但是這樣大膽直接的冷月,反倒更加讓人喜歡。


    “是!”


    ……


    另外一邊,皇宮之中,蒲巴伢果然收到了藍直手下的人傳來的消息。


    藍直有些謹慎的朝蒲巴伢建議:“大汗,不如我們把那幾個人關押起來,審訊審訊看有沒有異樣。”


    畢竟早不來人、晚不來人、偏偏這個時候來人,不是有些詭異麽?


    麵對藍直的建議,蒲巴伢卻是不甚在意的搖了搖頭:“不必,不是說那幾個人,是羌無人麽?既然如此,就不需要花費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在沒有用的人身上。


    倒是冷家宅院那邊,要派人盯緊了,冷月和夜九宸的據點暴露了,他們最大的可能,便是將冷家人救出去,然後抓緊離開羌無。


    你吩咐下去,讓守衛的人佯裝放鬆一些,表麵上也撤走一些人,既然要救人,總要給人救人的機會。”


    蒲巴伢這麽一說,藍直立刻便明白了蒲巴伢的意思。


    “是!”


    “另外,繼續用刑,那個人想必是關鍵,如果能從他的口中問出些什麽,也會省了我們許多事。”


    “是,請大汗放心。”


    “嗯。”


    交代完這一切,蒲巴伢整個人也顯得有些疲累了,不由得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說,阿九回來了?”妙書吧


    蒲巴伢一邊按著眉心,一邊閉著眼睛,看似渾不在意的朝著藍直詢問了一句。


    一聽說阿九的事情,藍直立刻身體緊繃起來:“是,阿九說她當年因為受了重傷,所以失去了記憶,嫁給了一個農戶做妻子,還生了子。


    直到前段時間,孩子生病去世,丈夫受不了打擊也撒手人寰,她原本也想要追隨著丈夫和孩子離去,卻不想大難不死,還恢複了記憶,所以便立刻找來了。”


    “倒是個聽起來,無懈可擊的故事。”


    蒲巴伢不甚在意的說著,但藍直又怎麽會聽不出蒲巴伢話語之中的含義。


    “藍直已經派人按照阿九說的去打探去了,三天之內便會有結果,若是阿九的話有任何的摻假,藍直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不會麽?”


    聽藍直這麽說,蒲巴伢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底投射出來的光芒宛若帶著實質一般,就那麽毫不避諱的,直直的朝著藍直投射而去,


    像是一片片刀子,將藍直身上遮蔽著的衣服,全都撕扯開來,讓他毫無隱藏的暴露在空氣之中。


    接觸到蒲巴伢這樣的目光,藍直不禁心神一凜,連忙躬身向蒲巴伢表明心跡。


    “藍直一顆心,都在大汗的身上,藍直對大汗絕無二心。”


    蒲巴伢這一次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垂下手,慢慢起身,提步緩緩走到藍直跟前,不輕不重的拍了拍藍直的肩膀。


    “我從來不懷疑你對我的忠心,這個世界上就算是剩下一個人不會背叛我,那麽那個人,也一定是你。


    隻是藍直,你就算對我再忠心,你也不過是個人,是個血肉之軀。


    是人,便會有七情六欲,便會有生老病死、愛憎會、求不得。


    或許你自己都沒發現,你對阿九,根本不是普通的上級對下級的那種感情。”


    蒲巴伢的話讓藍直的眼眸頓時一撐,直接屈膝跪在了蒲巴伢的麵前。


    “大汗……”


    “你不用緊張,我沒有怪你。”


    蒲巴伢輕輕歎息著:“我剛剛說過,你是個人,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阿九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對她有些不同的情感,也沒有什麽不妥。


    就像這十年來,你其實一直都在暗中找尋阿九,我一直都知道,卻從來都沒有說什麽,是不是?”


    蒲巴伢的聲音清淺,語調也很柔和,但是每一句話,都讓藍直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緊繃一分。


    因為蒲巴伢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告訴他,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他的每一個心思,都沒有逃過蒲巴伢的眼睛。


    “大汗,藍直從未有過任何事情隱瞞大汗,藍直對大汗的忠心,日月蒼天可鑒!”


    藍直字字珠璣,聲聲鏗鏘,蒲巴伢也隻是淺笑著。


    “我都說了,你不必緊張,起來吧。”


    藍直小心翼翼的凝視著蒲巴伢的麵容,咱三確認他的神情之中確實沒有什麽不悅之後,這才緩緩的站起身。


    蒲巴伢盯著藍直:“你確實對我很忠心,可若今天回來的人是阿二、阿三、阿四,憑你以往的性子和行事準則,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動手,也不會給機會,讓他說那麽多了,是不是?”


    冷不防的,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之後,蒲巴伢搭在藍直肩膀上那隻手,隨即不輕不重的向下按了按,緊接著,便收了回去,然後提起腳步,慢慢悠悠的從大殿之中走了出去,隻留下藍直一個人站在原地,神色凝重,眸光閃動。


    到底,還是被蒲巴伢看出來了麽?


    一直以來,藍直都知道,自己對阿九和對其他八個人是不一樣的。


    他從小訓練他們,教導他們,長大之後又將他們送到各個羌無重要人士的身邊,用來探取情報,並且控製這些人呢,從未為蒲巴伢鞏固江山。


    唯獨隻有阿九,他一直留在身邊,隻讓她去做一些刺殺的任務。


    而且每次阿九出任務,他都會隨行。


    隻有一次,他因為蒲巴伢的任務不能通行,從而讓阿九受了重傷,從而失蹤。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阿九死了。


    他也告訴自己,阿九已經死了,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但是這十年來,他卻總是忍不住悄悄的去打聽,看有沒有阿九活著的消息。


    十年來,從未放棄過。


    直到今日,看見當年的阿九重新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藍直說不清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是怎麽樣的。


    他隻知道,自己被蒲巴伢說中了。


    如果換做是另外一個,消失了十年突然回來,不管有沒有難言之隱,不管有沒有什麽苦衷,他都會毫不猶豫的,用手中的短刀,割斷那人的喉嚨。


    可是對阿九,他卻沒有下的了手。


    想到這裏,藍直不禁閉了閉眼睛。


    十年,他還是從前的藍直。


    可是阿九,還是當年的阿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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