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兒堅定的眼神和篤定的話語,一瞬間,讓阿九六神無主的心就安定了下來。


    是啊,她不能慌,也不能倒下。


    現如今,恒兒和相公能夠依靠的人,就隻有她一個,她必須堅強起來,也必須冷靜下來,隻有這樣,才能護住福伯、護住恒兒,護住她們這個家。


    想到這裏,阿九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朝著恒兒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娘相信恒兒。”


    密室內,蒲巴伢還坐在福伯的麵前,擎著一雙宛若鷹隼般銳利幽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福伯,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一般。


    福伯此刻也很緊張焦慮,他被抓進這裏,遭受嚴刑拷打的逼問,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過,可是此刻他整個人的焦慮不安,卻是那麽的明顯,想淹死都掩飾不住。


    蒲巴伢看著這樣的福伯,嘴角的笑愈發的濃烈斜肆起來。


    “我還不知道,你竟然有個兒子,怎麽,夜九宸都允許手下的細作,成家立業了麽?”


    福伯的身體被綁縛著,什麽都做不了。


    “我兒子什麽都不知道,你是羌無的大汗,我相信你不會是一個會對孩子下手的人。”


    “嗬嗬。”


    聽福伯這麽說,蒲巴伢卻笑出了聲。


    “對我來說,整個羌無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如果沒有意外,我自然會愛民如子。


    隻是有意外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一個小孩子,能對你造成什麽威脅?”


    “一個小孩子是不會對我造成什麽威脅,但關鍵是,這個孩子,是你的孩子,而你,是夜九宸的人,還有夜九宸,可是要與我為敵的人。


    我怎麽能放任一個與我為敵的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為所欲為呢,你說是不是?”


    “你……”


    福伯還想要說什麽,而此時,藍直已經帶著阿九和恒兒回到了密室。


    恒兒因為之前向母親的承諾,所以這一路都十分的堅定穩重,饒是如此,在進入到密室,看見福伯的那一刹那,恒兒還是害怕了。


    他幾乎沒有一眼認出自己的父親。


    他不可致信的瞪大了一雙眼睛,渾身顫抖著和望著福伯,眼眶已經通紅了,卻死死的咬著唇瓣,沒敢讓眼淚掉下來。


    他怕讓娘親傷心,怕讓父親傷心。


    而福伯在看見恒兒的時候,情緒也有些控製不住。


    原本,他就不覺得蒲巴伢是個多麽善良的人,而且剛才通過和蒲巴伢的對話之中,福伯知道,在關乎到自己利益的時候,蒲巴伢絕對不是個會對孩子心慈手軟之人。


    蒲巴伢絕對不是在恐嚇他,而是真的做的出來!


    所以此刻看見恒兒,看見站在恒兒身後的妻子,福伯眼光劇烈的顫動著。


    為什麽?


    為什麽他拚了命的想要護住自己的家人,可是到頭來,他們一家人,還是處在了危險的深淵之中?


    他寧願自己死,也不願意看著妻子和孩子,深陷危險。


    “大汗。”


    藍直走到蒲巴伢身邊喚了一聲,蒲巴伢聞聲立刻轉眸,當看見站在了藍直身旁的恒兒時,頓時綻放出一絲笑意。


    “來,過來我這邊。”


    恒兒有些害怕蒲巴伢,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明明是對著自己笑的,可是那笑,卻好像野獸一般,仿佛要將自己一口就吞進腹中。


    但害怕歸害怕,恒兒記得剛剛娘親同自己說的話,也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膽怯。


    眼前這個可怕的人,就是害的父親那麽可憐的罪魁禍首。


    而這個人,連娘都忌憚著,就代表著自己不能不聽話。


    想著,恒兒不禁攥了攥小拳頭,隨即慢慢的提起步子,走到了蒲巴伢的麵前。


    蒲巴伢眯著眼睛看著恒兒,待到他走到自己麵前,才詢問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恒兒。”


    “恒兒,很好聽。”頓了頓,蒲巴伢朝著被綁在十字架子上的福伯看了一眼:“你認識這個人麽?”


    恒兒想了想:“認識,他是我的父親。”


    “你看見你的父親被折磨的這麽淒慘,怎麽不哭不鬧,不害怕呢?”書吧


    蒲巴伢見到恒兒之後沒有直接了當的開門見山,或者用恒兒來威脅福伯,卻是開始盤問起恒兒來,這讓福伯和阿九都是不由得一陣揪心。


    恒兒就算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小孩子,而蒲巴伢是誰?


    在蒲巴伢麵前,恒兒就算被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怕是他自己都察覺不出來。


    阿九擔憂不已,想要上前,卻被早就察覺到的藍直擋在身後,並且用眼神嚴厲的警告製止。


    阿九無奈,隻好忍耐著心底的煎熬。


    恒兒看了看福伯,眼眶越發的紅了。


    印象中的父親,總是慈愛而又笑容滿麵,可是他現在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渾身腫脹著,青紫著,衣服早就已經不成了樣子,根本無法遮蓋身體,然而身體上遍布著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傷痕,有的鮮血模糊,有的卻已經潰爛流膿,看起來淒慘的讓人心痛。


    恒兒終是忍不住哭了出來,他轉過頭,看向蒲巴伢:“我爹爹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恒兒質問的語氣讓蒲巴伢有些不悅的擰了擰眉心,但是下一秒,他便再次和藹的笑了出來:“你也知道,你爹爹做錯了事情對不對?


    你爹爹,知道一些我需要知道的事情,但是他沒有告訴我,所以他受到了懲罰。


    小朋友,你告訴我,你想不想救你爹爹?”


    “我可以救爹爹麽?”


    “當然,隻要你能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就可以放了他。”


    蒲巴伢一句話落下,阿九隻覺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停滯了。


    恒兒是知道冷月和夜九宸的事情的,如果他真的被蒲巴伢蠱惑了,說了出來,那麽……


    同樣的,福伯也因為蒲巴伢的這一句話而感到異常的緊張。


    雖然他相信恒兒不會主動從出賣夜九宸和冷月,但是卻不代表,他不會被蒲巴伢蒙騙欺瞞。


    就好像現在。


    所以,不等恒兒開口,福伯就已然按捺不住朝著蒲巴伢大喊到:“蒲巴伢,你死了這條心吧,恒兒什麽都不知道。


    沒想到堂堂羌無的大汗,居然會淪落到要靠欺騙一個小孩子來套的信息,說出去,也不怕天下人恥笑!”


    福伯的話果然讓蒲巴伢原本還帶著笑意臉,瞬間陰沉了下來,他冷冷的轉眸朝著福伯看了一眼,隨即朝著一旁的藍直吩咐道:“我不想聽見他說話。”


    藍直聞言立刻心領神會:“是,屬下遵命!”


    說完,藍直立刻上前,將一塊布團,毫不留情的塞進了福伯的嘴裏。


    而一旁的阿九,簡直看的膽戰心驚,好幾次都差一點忍不住出手,想著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顧了,就這麽帶著恒兒跑。


    可是她又放心不下福伯,又不忍心就這樣,更加不能忘記,之前對恒兒的承諾。


    她一直在掙紮著、煎熬著,在密室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福伯被堵上了嘴,沒有辦法再發出聲音,隻能盡力的睜大眼睛,盯著恒兒,輕輕的搖頭。


    他的恒兒是最聰明的,他相信,恒兒一定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恒兒看著剛剛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早就已經嚇的呆傻了過去。


    就在蒲巴伢轉頭,重新看向他,準備再次詢問的時候,恒兒卻冷不防的,“嗷”的一聲大哭了起來,不隻哭了,還尿了出來。


    蒲巴伢對恒兒這樣的舉動也是一愣,尤其是麵前帶著濃重臊氣的味道竄入鼻尖,直讓蒲巴伢眉心倒樹起來。


    “你……”


    蒲巴伢真是恨不能一巴掌將恒兒拍死,可是他還有話要問,還要通過恒兒來得到夜九宸的消息,所以隻能生生的按捺住厭惡。


    “藍直,帶他下去,換好衣服安撫好了,再帶來見我。”


    一個小孩子而已,需要的不過是耐心和哄騙。


    雖然他已經等了這麽多天了,可是也不能急在一時。


    他蒲巴伢是做大事的人,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個孩子,就亂了分寸?


    而一旁的藍直和阿九也對恒兒這樣的舉動微微有些怔楞,尤其是阿九,看見自己的兒子竟然被蒲巴伢嚇的尿了褲子,頓時一陣愧疚和心疼便在心底蔓延起來。


    隻是,讓阿九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和藍直上前想要將恒兒帶走的時候,恒兒卻突然發了瘋,一邊哭,一邊連打帶咬的大喊起來:“你們離我遠點,你們這些大怪獸,不要碰我,不要吃我,嗚嗚嗚,爹爹,爹爹你在哪裏,我害怕?怪獸要吃我!”


    不隻是阿九和藍直,就連蒲巴伢都皺起了眉頭,微微怔楞了起來。


    藍直一頓,朝阿九看了一眼,見阿九同樣一臉迷蒙,便隨即上前想要再次將恒兒製服,然而卻沒想到,遭到了恒兒再一次的強烈抵抗。


    甚至於,還直接在藍直的手上咬出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瞬間順著傷口流了出來。


    藍直臉色一僵,隨即一個手刀,劈砍在了恒兒的後腦,恒兒也瞬間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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