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夜九宸絕美的麵容上掛著淺淺的笑意,語氣也是輕鬆愜意,可是說出的話,卻讓屋內的人大多倒吸了一口氣,怔楞在了原地。


    雖然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大家心中也都有數,但是夜九宸就這麽直接了當的說出來,還是讓人有些接受不了。


    謀反!


    這種倒反天罡的大事,古往今來做的人多了,但是有幾個敢名正言順的說出來。就算有說出來的,也都費勁吧啦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然而夜九宸呢?


    大家一時間覺得不知道話題怎麽接。


    夜九宸倒是無所謂,冷月更是,拄著下巴,像是聽自己相公說笑話一樣,冷靜的一批。


    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嘉木長公主開口。


    “那不知道,夜公子的計劃,是怎樣的?”


    ……


    羌無皇宮。


    蒲巴伢從昨晚開始就有些心神不寧。


    現在已經是中午,然而蒲巴伢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出現過。


    以前雖然被自己派出去做事情,藍直也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露麵,但絕對沒有這麽久過。


    蒲巴伢倒不是會去擔心藍直的安危。


    下棋的人,怎麽會擔心一顆棋子?


    可是藍直這樣的舉動,也太過不尋常了、。


    想到此處,蒲巴伢立刻喚人:“來人!”


    蒲巴伢聲音落下,很快便有宮內的內侍來到跟前。


    “大汗。”


    “藍直呢?”


    蒲巴伢話音落下,前來回話的內侍很明顯的身子一抖,臉上也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蒲巴伢敏銳的察覺到了異樣。


    “說!”


    冷冷的,蒲巴伢雖然隻說了一個字,但是其中蘊含著的氣勢,著實讓內侍嚇到了。


    內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回……回大汗的話,藍大人……藍大人……死了。”


    死了?


    蒲巴伢一張臉登時間陰沉了下來,就好像直接能滴出水來一般。


    藍直會死?


    雖然蒲巴伢知道,生而為人,早晚都會有撒手西去的那一日,藍直不例外,他貴為羌無大汗也不例外。


    可是蒲巴伢從來沒有想過,藍直會這麽死了。


    尤其是在他,沒有掌控的時候。


    蒲巴伢周身席卷著的豐源運用,壓的內侍不敢起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頓了頓,蒲巴伢猛地起身:“帶我去看看。”


    說著,蒲巴伢已經挪動腳下的步子朝外麵走,內侍一臉為難驚恐,但蒲巴伢發了話,他又沒有那個膽子違抗,隻好顫顫巍巍小心翼翼的給蒲巴伢帶路。


    直到看見藍直屍體的那一刻,蒲巴伢的臉色,都沒有絲毫的好轉。


    藍直看起來死了有一段時間了,身體已經開始僵硬了,臉色慘白中又透著鐵青,身上的衣服早都被鮮血染紅了,隻是因為已經過了很長時間,所以那些血都已經變得幹涸僵硬,就那麽扒在藍直的身上。


    能看的出來他死前應該經曆過一番打鬥,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但是致命的傷,卻是在胸口。


    蒲巴伢盯著藍直,身後跪著一大群人,紛紛死死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好!


    很好!


    非常好!


    在他蒲巴伢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敢殺他的人。


    這是要斷他臂膀麽?


    “到底怎麽回事?誰來給本汗說清楚?”


    蒲巴伢冷冷開口,立刻有人上前,來到蒲巴伢身後的位置站定。


    “回大汗的話,屍體是午夜的時候,在宮門口發現的,聽守門的武士說,當時有人騎了一匹快馬,帶著藍大人的屍體來到宮門前,馬沒有停,藍大人的屍體便被扔了下去。


    武士們想去追,但是那馬太快了,而且武士們一看是藍大人,便連忙來稟報了。”


    內侍也算是簡單清楚的講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


    蒲巴伢臉上的表情風雲變幻,一雙眼好似蒙著寒冰一般,冷意滲透。


    “看清那人的樣子了麽?”


    “回大汗的話,因為那人穿著夜行衣蒙著麵,又沒有和守門的武士交手,所以……”


    蒲巴伢不再問了,定定的看了一眼藍直的屍體,轉身便走。


    內侍們見狀,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之前那個回話的內侍連忙追上蒲巴伢。、


    “大汗,那藍大人的屍體……”


    “平時宮中有人死了,都怎麽處理?”


    “回大汗的話,一般有家人在的,會將死者的屍體還給家屬,若是沒有家人,便會焚燒之後,埋在山上。”


    “那就這麽辦吧,藍直沒有家人。”


    蒲巴伢淡淡的說著,語氣之中除了陰冷,再沒有其他的情緒。墨雪文學網


    內侍一愣。


    他還以為,以藍直這樣的身份,貼身侍奉大汗這麽多年,好歹死後會落得一個榮光下葬。


    結果呢?


    居然和其他無名無姓,不明不白死在這宮中的人,一個下場。


    同是伺候蒲巴伢的人,內侍心中頓時騰升起一陣酸澀。


    蒲巴伢此時已經離開,內侍回頭看了一眼藍直的屍體,止不住重重歎息。


    原來,身為奴才,他們的命運,就該如此。


    “大人,那藍大人的屍體,我們怎麽解決?”


    身旁有其他的內侍上前詢問,內侍一聽,立刻嚴肅起來,眼珠一瞪:“還能怎麽解決?大汗的話你們是聾了,沒聽見是麽?”


    幾個級別低一些的內侍立刻垂下頭,不敢頂嘴。


    “行了,去辦吧。”


    幾個人聽了命令,立刻拿了草席,裹了藍直的屍體,去到了焚燒廠。


    而蒲巴伢回到殿內,立刻喚人:“去,分別給藍直手下的那八個人送信,讓他們今晚子時,進宮來一趟,本汗有事情要親自向他們交代。


    另外,讓守在胡加家門外的負責人前來見我,現在,立刻,馬上!”


    武士領了命令,連忙去辦。


    而蒲巴伢此刻已經從最初的憤怒,變為了冷靜。


    他看過藍直的屍體,知道能夠殺了藍直的人,一定是武功高強之人。


    放眼整個羌無,武功能夠高過藍直的人,也不是沒有,但寥寥無幾不說,而且絕對不會是出手殺了藍直的人。


    藍直身上的傷都是劍傷,就證明傷了藍直的人,用的是劍。


    而劍,是隻有中原人才用的武器。


    中原人、用劍、還有殺藍直的動機和理由的,現在他隻能想到一個人——


    夜九宸!


    之前聽嘉木長公主的人來稟報,說地下錢莊被燒毀了的時候,蒲巴伢就已經懷疑了。


    嘉木長公主這麽多年來都掌握著地下錢莊,雖然表麵上看起來,是在為自己做事,但是自己和嘉木長公主都很明白,那是嘉木長公主握著的一張王牌。


    她不會容許任何人將其毀掉,除非,有必要的理由。


    而且,一般人也不會有那個本事。


    最起碼,他了解到的,羌無境內,除了嘉木長公主自己,再沒有第二人有這個本事。


    但是嘉木長公主一定不會這麽做。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落在了夜九宸和冷月的身上。


    隻是,沒有證據,他現在不能怎麽樣,便將這件事交給嘉木長公主去調查。


    而他,在見過冷月之後,也已經掌握了那兩個人的行蹤。


    原來,那兩個人一直以來,都住在胡加的家裏。


    雖然對於胡加欺瞞自己這件事情,蒲巴伢很是憤怒,但是對他來說,胡加隻是一個小角色,犯不著他現在就動手。


    而且,如果現在弄死了胡加,夜九宸和冷月就要換一個地方,到時候,如果跟丟了,反倒是不容易自己掌控。


    蒲巴伢選擇暫且按捺不動,卻沒想到,冷月和夜九宸,竟然對他身邊的人下手。


    嗬嗬!


    這算是什麽?


    下馬威?


    越想,蒲巴伢的臉色越冷,攥著椅子扶手的手,也愈發的用力收緊,連手背和小臂上的青筋,都清晰的爆現而起。


    冷月!夜九宸!


    看來,本汗是該,好好的會會你們了。


    ……


    “你說什麽?藍直死了?”


    夜九宸依舊用稀鬆尋常的語氣說著,然而華章已然徹底驚訝了。


    嘉木長公主是習慣性的端莊嫻雅,明豔動人,魯那平日裏是炮仗的沒腦子人設,隻有華章,適合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適當的驚訝。


    雖然,和“謀反”相比,死一個第一武士,已然沒有什麽可讓人震驚的了。


    冷月眨巴了兩下眼睛:“嗯啊,死了,你這麽驚訝幹什麽?”


    華章:“……”


    那怎麽的,不驚訝,我們還得給你們拍手鼓掌唄?


    “是你們做的?”


    “不是沒有你別瞎說。”


    冷月毫不猶豫的否認三連,倒是讓華章差一點沒一翻白眼直接過去。


    不是你們是誰?


    不是你們,我把頭摘下來給你當椅子坐!


    嘉木長公主淡淡一笑。


    “冷姑娘可以不必如此謹慎戒備,剛剛夜公子的話,已經將我們都拴在了一條船上了,你現在戒備,已然是沒有必要。”


    冷月就嗬嗬噠了。


    “戒備?不存在的,說沒有就是沒有。”


    雖然這些人現在窩在這一間屋子裏,共同密謀著謀反的事,可是每個人心底裏打的真正的主意,擁有的真正底牌,都沒有真正的顯露出來。


    這種情況下,什麽都承認下來的,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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