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謝清辭曲身作揖,不疾不徐的開口道:“侯爺此話怎講?之前,是承安侯府救了我的性命,這份恩情,清辭銘感五內,日夜不敢忘懷,又怎能做出忘恩負義的事呢?”


    話雖這麽說,可謝清辭卻趁著彎腰作揖的空隙,不動聲色的朝著屋門的方向掃了一眼。


    溫政渾然不覺謝清辭的目光,隻是擺手,一副坦然的樣子:“這事都過去多久了,這麽多年來你勤奮念書,如今終於高中狀元,也是承安侯府沒白疼你一場。”


    屋內,謝清辭聲音清潤,垂睫,無奈歎道:“多謝侯爺誇獎,清辭一定會再接再厲,不辜負侯爺的期望。”


    謝清辭目光再次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屋門的方向。


    溫嬈站在門外,將兩人的對話盡收耳底。


    她緩緩站直身子,冷嘁了一聲,唇角給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裝。


    繼續裝。


    每次謝清辭用這麽溫潤如玉的語氣說話,就說明他心中又憋著壞。


    他就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平常裝小狗似的點頭哈腰等誇獎,實則早就藏著爪子準備撓你一下了。


    隻是,溫嬈覺得謝清辭這次做的是無用功。


    年幼時溫嬈或許能被掌控,那時候她年紀小,心性軟,隻能跪在祠堂裏揉著青紫的膝蓋默默記仇。


    可現在她長大了。


    而父親又如此疼愛她,疼到這滿京都城的人都知道,承安侯溫政是個女兒奴。


    溫嬈就算是把天捅出個窟窿來,她爹也隻會仰頭看看那窟窿,然後笑眯眯地說一句“阿嬈真有力氣”


    謝清辭現在還想告她的狀?


    做夢。


    果然,屋內,溫政無奈卻又慈祥的聲音響起:“至於阿嬈那件事....你也別放在心上。”


    他沉吟了一瞬,最後選了個中規中矩的說辭:“你與她一同長大,她對你終歸是不同的。”


    不同?


    謝清辭怔愣了片刻,心中冷笑。


    確實不同。


    拿剪刀把衣裳剪成破布,逼他當著她的麵換上,讓他跪在地上替她穿鞋。


    這份“不同”,全京都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人能消受得了。


    心中雖這麽想,但謝清辭表麵卻仍是那副溫潤無害的模樣:“侯爺說的是,二小姐對清辭的好,清辭都記在心裏。”


    溫嬈聽著他內心的思緒和表麵的話語,忍不住咂舌搖頭。


    聽聽,聽聽。


    此人,甚假。


    溫嬈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抬手,輕輕推開了屋門。


    “吱呀”一聲脆響,溫政和謝清辭齊齊回頭。


    溫嬈唇角微揚,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謝清辭的身上,旋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朝著溫政行禮:“女兒見過父親,父親這麽著急忙慌將我從將軍府喚過來,所為何事?”


    聞言,謝清辭輕蹙眉梢。


    溫嬈去了將軍府?


    燕驚塵不是武功盡廢了麽?


    這樣的人對溫嬈還有什麽用處?


    【圖他長得好看?】


    【還是閑得慌,想去逗一逗那個落魄將軍取樂?】


    溫嬈正聽得來勁兒呢,謝清辭的心聲卻停了一瞬。


    【....她還真幹的出這樣的事情。】


    溫嬈愣了愣,旋即不動聲色的揚了揚唇。


    謝清辭還真了解自己呢。


    溫政也都被溫嬈這句話嚇了一跳。


    原本女兒家親自上門去要回嫁妝之事就十分欠妥,可溫嬈偏偏自己說了出來。


    他忙幹咳兩聲,給謝清辭遞了個安撫的眼神,才對著溫嬈嗔怪道:“你這丫頭,說話怎麽沒個遮攔。”


    溫嬈輕蹙眉梢,眨了眨杏眸:“不是父親說做人要坦蕩麽?做都做了,有何必要瞞著?”


    她故作一知半解,用似未見過世麵的兔子一般無辜的眼神看向謝清辭:“阿辭,你說是嗎?”


    【又來了。】


    【這種眼神,準沒好事。】


    溫嬈眼珠子一轉,心頭暗道:


    你也知道惹我沒好事,那還在這兒裝什麽裝?


    謝清辭如沐春風的輕笑:“自然,再說這嫁妝本就是二小姐您的,自己的東西自己拿回來....天經地義。”


    他低頭思忖片刻,旋即揚起一抹笑,看向溫政:“清辭覺得二小姐做的不錯。”


    溫政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恨鐵不成鋼的走了幾步,最後暗歎了口氣,看向謝清辭:“你就知道慣著她!”


    溫嬈可不想聽溫政指責自己,於是忙不迭開口扯開了話題:“父親還沒說,到底是什麽事呢。”


    溫政又是一聲歎氣:“還能是什麽事?清辭如今高中狀元,侯府自然是要擺上幾桌慶賀慶賀的。”


    謝清辭忙是擺手,一臉受寵若驚的神情:“這怎的行?清辭已受侯府不少恩惠,這慶賀宴本就應該我自己準備。”


    溫政擺了擺手,徑直打斷了他的話:“說的什麽胡話,你在我侯府長大,我給你擺慶賀宴不是天經地義?”


    謝清辭還想推辭,溫嬈卻搶先一步擋在了謝清辭麵前,歪著頭看向他:“父親一番心意,你就別推舉了。”


    她剛才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謝清辭眼裏分明就是求之不得。


    果然,溫嬈這麽一勸,謝清辭毫不猶豫的就應了下來:“既然二小姐都開口了,清辭哪有拒絕的理由?”


    他無辜的眨巴眨巴了眼睛,看向溫嬈。


    【你親自開口留我,我就卻之不恭了。】


    溫政一聽謝清辭答應了,樂嗬的連連點頭:“好!那這幾日你便住在侯府吧,這般辦起宴席來也方便。”


    這次溫政沒有給兩人推三阻四的機會,直接大手一揮:“府內還有處偏院,阿嬈,你帶阿辭過去吧。”


    話罷,溫政就轉身回到了桌案前坐下,繼續看書了。


    溫嬈微微頷首,朝著溫政福了福身子,旋即轉身看向一臉“無辜”的謝清辭:“走吧阿辭。”


    兩人離開了溫政的書房,朝著屋內的偏院走去。


    溫嬈原是走在謝清辭前麵的。


    可她總覺著此人陰險,是以,溫嬈刻意退到了身後,與謝清辭肩並肩行走,而讓怡香在前方帶路。


    【以為我會在她背後動手?】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溫嬈的側臉上,唇角彎起一個溫馴無害的弧度。


    【倒是警覺,我倒是要看看,是你先找到我的破綻,還是我先摸透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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