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緩緩張開,無端的有一些緊張。(..info無彈窗廣告)


    其實也沒什麽別的,我隻是在想,萬一他能看見我呢?


    然而事實證明我想多了,陳深睜開眼睛恢複清明後,就立刻坐了起來,環顧四周後抬起手看了看,皺起了眉。


    然後我之前的那些擔心都被拋到腦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驚疑。那樣的眼神我很熟悉,冷靜而鎮定,冷漠疏離。在陳深逐漸成長的日子裏,我幾乎的見證著這樣的沉穩冷漠一點一點的沉澱,並日趨成熟,而對於我尤甚。


    即使是現在有了些迷茫,這樣的眼神也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八歲的陳深身上,這不需要任何思索。隻因為他能變成以後的那種性格,除開一部分天生的條件之外,我功不可沒。但是這一年的這個時候,我還沒遇見他。


    這立刻又讓我產生另一個疑問,既然回到了二十二年前,那麽二十二年前的我是否存在?如果存在,我現在這樣又算什麽?如果不存在,那這裏就相當於另一個平行空間,那麽我在這裏又算什麽?


    我難得的開始思考這一係列不知道是哲學還是物理的問題,最後沮喪的發現由於我的功課不紮實,我並不能想出一個什麽頭緒來,於是我決定暫時放下這些煩人的東西,注意力放在了陳深身上。


    這人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當然看不見我,他隻是盯著鏡子裏的他自己看了好久,眼中的神色由驚疑到思索,又看了看旁邊的電子鍾,思索中又帶著一絲恍然。


    “回到了八歲……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喃喃道。


    我幾乎要被我自己的猜想驚呆,當我看到他的眼神,我已經不能抑製我的猜測。但我現在沒有任何根據,於是我暫且安慰自己,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又很快意識到,這與我又有什麽關係。我目前依然是遊魂的狀態,口不能張手不能觸,什麽都做不了,我在這裏與在二十年後沒有什麽區別,沒有任何意義。陳深是不是重生了這種問題,在我這裏隻能有疑惑或者驚訝的情緒了,畢竟除了這兩種情感,其他的我也做不了什麽。<strong>..info</strong>


    我突然想出去看看,陳深正在翻看他的抽屜,而我現在並不想看到他。於是我慢慢地往門口走過去,毫無障礙的穿過了門,在我的記憶中,這個房間出門後左拐就是客廳了,依照我的經驗,陳深的父母早晨總是坐在客廳,兩人一邊吃著早飯一邊看書或者晨報,我想去看看。


    然而我的願望並沒有實現,我無法再前進一步。起初我以為是我飄的方式不對,但我發現換了一個方向後,比如向後或者向左平移,我還是能動的。我思索了幾秒,準備回到陳深身邊。


    然後我感覺到有點奇怪,就試著又向前走了一步,這回沒有阻礙了,我想著沒準是我剛剛在神遊,雖然我不知道鬼是否有神遊這麽回事,我接著往前走,又遇到和剛才一樣的事情。


    正巧陳深推門出來了,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帶著探索和難以置信的神情走向客廳,在他的背影就要被放在牆角的一顆發財樹遮擋的時候,我感到了從我身後而來的一股推力,我無法反抗,隻能被這股力量推著向前走,直到我再一次看到陳深的背影。


    自此我基本上證明的我剛才的猜想,我應該是不能離開陳深的身邊了。至於這個範圍是多少,還有待於我接下來的考證。


    得到這個結論後我有點想笑,上輩子,姑且叫做上輩子吧,反正我已經死了,我想要接近陳深都必須想方設法,有一段時間他根本不想看見我,但我還是鍥而不舍的湊上前去,絲毫不在意他冷漠的態度。而現在我已經不想看見他了,卻無法離開他身周。


    或許有辦法呢,隻是現在的我不知道。


    這不重要,我發現我對於陳深的感情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發生了變化。可能是在我死了之後,也或許是在很多年前,我在他那裏遭受過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後。


    在我跟著爸媽去參加陳深的葬禮的時候,我就在想,最後的那幾年,我是真的還愛著陳深的嗎?還是因為咽不下的那口氣,其實那時候我對陳深已經沒有愛了,最起碼沒有開始那麽徹骨,隻是因為我從小到大可憐的好勝心,讓我憋著一口氣不想放棄?


    我沒有發覺到我站在陳深身後盯著他看了這麽久,等我回過神來,就看到陳深的母親朝我走過來。


    對於她不能看見我這件事我還是非常篤定的,但我還是側開身子讓出了路,像是一個還有肉體的人一樣,雖然有別人看不見我的意識,卻無法改掉這些習慣。我的視線自然朝著他的母親轉去,看到牆邊整理好的行李的時候,我有點驚訝。


    然後我立馬想到,上輩子的兩天還是三天之後,我就要回到n市的奶奶家,而就是在那裏,我認識了陳深。


    陳深的外公和我的爺爺都是n市軍分區的退休幹部,我爺爺官不大,但好歹是個幹部,退休後就住在了老幹部休養所,陳深他外公沒退之前是軍分區的參謀長,在n市周邊也頗有一些影響力,退了之後也住在休養所中,雖同樣是獨門獨棟,但他家的規格自然更高一些。


    上輩子那個暑假,我爸出國去參加一個會議,具體是什麽會我記不清了,我就跟著我媽回到奶奶家,恰好認識了同樣回外祖家的陳深。


    其實後來我也想過,如果那次我死纏著我爸讓他帶著我一起去開會,會不會就不會有後來這幾十年的孽緣,那麽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裏,而是好好地活著,伺候我父母頤養天年。


    死過之後,往事一件件都變得清晰了,而我是一個特別愛假設的人,稍加回憶就能記起來的東西,我總是忍不住去假設那個“如果”,即使我清楚地知道這樣並沒有什麽意義,但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換一條路,那麽整個世界會不會都不一樣了。


    我意識到如果回到八歲的自己的身體裏的人是我,那麽我一定會去嚐試另外一條路。上輩子我守著一個執念二十多年,終生都沒有得到我孜孜以求的幸福,縱使最後幾年感覺到自己力不從心,也沒有放棄對他的追逐,他幾乎讓我放棄了所有,也看不到父母和兄弟的擔心和愛,到頭來都是一場空。如果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想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追逐那個人太辛苦,我追了二十多年,沒有人能比我更了解這種感受。


    雖然現在時光倒流或者來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但我隻是一個毫無能力的遊魂,甚至連離開陳深的身邊都做不到,我要怎樣阻止“我”與他的相遇,或者即使相遇,也不能讓“我”再次愛上他。


    如果我有一種能力,能影響別人的想法呢?


    我站在一邊細碎的想了很多東西,那邊陳深已經吃完了早飯,自覺地拿好行李跟著他父母準備上路了,我看著陳深想,他會不會現在回房間帶上抽屜裏的電子表,然而我知道不太可能,因為他一隻腳已經踏出了房門。


    但是世界之所以奇妙,就在於時時刻刻都能有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發生。


    我眼睜睜的看著已經出門的陳深返回了他的房間,打開抽屜拿出了他的電子表放進了書包,然後掩上房門朝陳伯母走去。


    我呆呆的任由身後的推力推著我跟上陳深的步伐,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我見鬼了?


    這樣描述或許不恰當,因為我自己就是鬼。那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我剛才的願望被某位好心的神明聽見,大袖一揮就讓我擁有了這種能力?


    於是我看著陳深,試圖再一次影響他的思維。這回我想的是,他會不會摘下路邊的那朵花。我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離那朵花越來越近,然後越來越遠,直到我自己經過了那朵花。


    所以剛才我完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嗎。我仔細回想剛才的情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我仔細想了想後,覺得果然還是不會有這麽奇怪的能力吧,就把那件事姑且當做我的一次神預言,不再去想了。


    這邊陳伯父已經發動了車,陳深坐在後排陳伯母的身邊,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以一個環抱雙腿的姿勢飄在車中央看著陳深,心想,他這樣雖然不像個八歲的小孩,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畢竟從小熟悉陳深的人都知道,小時候的他雖然沒有後來那樣冷漠,卻也是個不愛說話的。是以他這樣並不會有任何違和感,連陳伯母都沒有發現異樣。


    也因為是小時候的自己吧,我這樣想著,就閉上眼睛打算眯一會兒。不出意外的話,車停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到n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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