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一個很尷尬的問題,我發現我正不遠不近地綴在陳深那輛車後麵,感受著自身後傳遞而來的推力。[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其實也不能叫做尷尬,因為這件事隻有我自己知道。這樣的形態的一個不方便的地方在於我不能在無意識的時候跟上正在移動中的物體,例如汽車之類,因為我的身體可以穿過任何實體,所以才有了現在的情況。


    這種狀況下的我,從某種程度上,開始慶幸我有著這樣一個限製。


    車很快停下來了,我打量周圍的環境,確定我們已經到達了n市。雖然之前放下狠話說自己再也不想見到陳深,但很快我就不由自主地自動把自己歸入了他們的範圍之中。


    我這樣想著,就看見陳父陳母和陳深一同下了車,而從門口迎上來的老人是陳深的外婆。


    陳深的外婆一見陳深就笑開了,連聲叫著寶貝,連女兒女婿都沒怎麽理睬,拉著陳深的手就往裏走,邊走還邊絮絮叨叨的說著,與我印象中一臉嚴肅的老太太有很大的差別。


    也不怪老人這麽喜歡他,陳深生的好看,我看過他還要小時候的照片,皮膚又白又嫩,兩隻小手肉嘟嘟的,可愛的像是年畫裏走出來的小娃娃,即使他性子冷清了點,不太愛說話,但任誰見了這麽標致的小孩,也很難不生出喜愛之情。


    但我記得陳深很惱別人在他耳邊接連不斷的說話,上輩子我碰上他的時候,開始還有點小不爽,後來被這個漂亮的小男孩所吸引,就一直不停地在他耳邊唧唧歪歪,問著類似“你多大啊?”“你住在哪裏?”“你在哪裏上學啊?”“你幾年級了?”這樣毫無營養的問題,終於把不爽的人變成了他。


    不過他不開心也隻是在心裏放著,當初天真如我當然察覺不到他的小小情緒,隻當一板一眼回答我問題的小男孩和我很投機,便單方麵的把他當做了我的朋友,在接下來的暑假裏每天不厭其煩的去找他,把他住的外婆家摸了個遍後,又拉著他把整個家屬區轉了個遍,就這樣一直瘋到了要開學的時候。


    當然這個瘋是我單方麵認為的,離開時的依依不舍可能也隻是我一頭熱,其他都是後話。但如果把我對陳深的喜歡向前追溯,最早可能就是這個暑假,我對他產生了一絲好感。


    我看著被老太太拉著亦步亦趨的小男孩,突然跑上前去,想看看他別扭的眼神。就像上輩子後幾年他的姐姐非得拉著我和他一起吃飯,他眼中不滿又無奈的神情,那是對於他親近的人的縱容。<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info</strong>


    但令我驚訝的是並沒有,麵前這個小男孩並沒有顯露出一絲不適。他依舊規規矩矩地回答老人問到的問題,不時做一些補充,但眼中的神情並非無奈,相反,是全然的親近與濡慕。這與我的想象有很大的差別。


    我覺得我需要重新建立對陳深的看法,那樣的神情並不似作假。既然我在死後都能改變我以往的心態,那麽他死了一遭,有了些許心境上的變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隻是我不知道他正在朝哪個方向變化。


    比如,更加珍惜身邊的人?


    現在我還不知道。


    我跟著他們進了屋,老太太打發跟在後麵的陳父陳母去做他們該做的事情,然後就親自帶著陳深上樓找到他的房間。我跟在陳深後麵進去,發現裝飾擺設與我記憶中並無太大差異,但是仍然看得出很是用心。


    陳深顯得很高興,他轉過身,難得的微微笑著對他的外婆說謝謝,頭發軟軟的,顯得很乖巧。老人家顯然被舉動討好了,立刻就笑開了眼,彎下身子摟著陳深說哪要謝的,乖乖喜歡就好,一老一小和樂融融,祖孫天性。我靠在小書桌邊看著,覺得氣氛剛剛好。


    第二天一早陳深就醒了,陳深的外祖母進來的時候還有些驚訝,笑說小孩子起這麽早做什麽,讓他繼續睡會兒。陳深卻搖頭說自己想看看書,引來老人欣慰的笑,便也沒有再說什麽。


    老人家隻是醒來想來看看外孫,待了一會兒就下去了,隻交待陳深有什麽事找她就好。陳深依舊是乖乖點頭應好,送老太太出去後轉頭關上門,眼神就不一樣了。


    我看著他麵容沉靜,眼神卻是晦澀不明,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不由得感到有些挫敗。從前的我幾乎每天都跟在陳深身邊,我向來自詡是世界上最了解陳深的人,即使到了現在我依然這麽認為。然而現在我發現並不是,或許我根本從來沒有看透過他,其實說的也是,誰又能看透誰呢,至少現在,我不能從他的表情中解讀出他的內心。


    他在屋裏轉了一圈,從書架上抽了兩本書就坐下來開始看。


    快十點的時候,他合上書,起身看了看書桌旁穿衣鏡裏的自己,想了一會兒,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跟上去,本以為他是要去找老太太又或者陳父陳母,結果他徑直朝院門走去。


    是要去外麵看看?


    我這樣想著,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因為無聊,不由得就研究起了他的步伐。


    以這樣的狀態存在的時間長了,其實也是很無聊的一件事情。因為什麽都不能做,隻能用想東想西來打發時間。陳深走路一貫是不緊不慢的,儀態閑適,從旁看來賞心悅目,但他走得並不慢,從前的我想要跟上他也是要費好一番功夫。不到二十歲的有一段時間我十分費解,因為他總是頭也不回地走在我前麵,明明看著不快,但每次我就是被落下的那個。


    於是有一天我忍不住跑去很天真的問他:“為什麽我總是跟不上你啊,我覺得我走的也挺快的。”


    說著看了看我們倆的腿,當時的我自戀的想著,明明我自己也算是個長腿帥哥來的。


    但他隻是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之後該是怎樣依然是怎樣,我也沒法,隻好加快自身的速度拚命地跟上他的節奏。


    當時的我不覺得有什麽,隻是年紀越大,我也就明白了,隻是自己不願意承認而已。就這樣我也就裝作自己不知道了,好歹心裏還好受一些。


    後來唐益跟我們倆和另一群人一起的時候,我照例被陳深落在了後麵,就忍不住向我身邊的唐益抱怨了幾句,看得出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說道:“他都不在乎你的人,又怎麽會在乎你是不是跟得上他。你什麽時候才能醒醒?”


    一副怒其不爭的語氣,那時候的我已經能聽懂他話裏的關心,便裝作淡定的說“哦,這樣啊”,就不再說這件事,隻同陪著我的唐益一起走在了人群後麵。


    隻是當初的那份淡定有幾分是裝的,幾分是真的,誰也不知道,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畢竟這麽多年都已經習慣了,再熾烈的愛也會在經年累月的寒冰侵蝕下變得所剩無幾吧。


    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很久,但走在前麵的小男孩也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轉頭看了看周圍的景色,覺得很熟悉。也是,我小時候幾乎把這一片都翻了過來。


    但總覺得有一些異樣。


    陳深轉了個彎,不遠處的磚紅色屋頂的小樓幾乎是立刻跳進了我的眼睛裏,二樓陽台上搭著的花架上最左邊擺著一盆三角梅,獨獨一條枝椏向外伸展,上麵點綴著幾片零星的綠葉。東邊的杆子上掛著三盆綠油油的吊蘭,長得極好,相比之下,西邊的兩盆有就些蔫蔫的,葉子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吊蘭底下擺著一張藤做的躺椅,在躺椅邊看不見的地方,應該還有一個貓籠。


    那裏的情狀我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那是我祖父祖母居住的地方,上小學之前,我一直住在那裏,那裏的一草一木對於我來說都是那麽熟悉。


    我的視線瞬間轉向陳深的背影,他一直往前走著,離小樓前院還有一小段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


    他來這裏幹什麽?如果有身體的話我此刻應該皺起了眉,攜私報複大概不可能,他除了更討厭我一點之外,與我並沒有什麽仇恨,況且就算有,現在的“我”也不是日後的我,那不是他的作風……


    我在一邊天馬行空,就見陳深左右看了看,又從旁邊的小路繞到了後院。


    假如我的記憶沒錯,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我還沒有回到爺爺奶奶的家,如果時間運轉正常的話,現在的“我”是不會遇上陳深的。想到這裏我有點放心,就慢悠悠的跟在他後麵看他到底會有什麽行動。


    隻見他走到了後院的牆邊,雖然這人的芯子是個三十歲的老男人,但畢竟身體還是八歲的小孩,現在撐死也就一米四多點,站在牆邊連頂都摸不到。他大概也十分無奈,畢竟從前是一米八的大高個猛然回到一米四多少都不太習慣。他往後退了兩步,應該是覺得合適了,就拿出了一個羽毛球,放在左手上掂了掂。


    我看得目瞪口呆,因為我壓根沒看見他什麽時候把羽毛球拿在手裏的,可能是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不過這不重要,我想我大概猜到他想幹什麽了。


    接著他又從口袋了掏出一個玻璃珠子,這玩意兒在我們小學那會兒特別受歡迎,忘了是什麽原因,總之一夜之間,所有小孩兒都在玩著這東西。陳深不玩兒,但他不缺送他這東西的人,那時候孩子們都把這東西當寶貝藏著,誰要是能拿出一把,誰就是大家崇拜的對象,我剛認識陳深,第一次去他家的時候,就看見整一盒的玻璃珠子被他隨便堆在了牆角舊書堆上,看得當時的我頗為眼紅。


    這時候有些微風,陳深把玻璃珠子放在球裏,用食指壓著,他又左右看了看,就踮起腳跳了起來,手輕輕一揮,羽毛球就被扔進了奶奶家的後院。


    我盯著他想,球扔進去之後呢?那不就是名正言順的登堂入室?


    雖然上輩子我和他也是這麽認識的,細說來的話,那是我到達奶奶家的第二天。那天上午我剛醒,就聽見樓下有敲門的聲音,接著似乎有人進來了,我聽見奶奶一路把他們領到後院,其中有個男孩子咋咋呼呼的一路跟我奶奶嘰嘰喳喳的說著不知道什麽東西,聽得樓上的我都覺得吵,因為剛起床還沒完全醒,就覺得有點小不高興。


    而我房間的窗台正對著後院,他們來到後院的時候,我就趴窗台上看,然後就看見我奶奶帶著兩個男孩在院子裏找些什麽。其中一個略小,很活潑的樣子,在院子裏跑來跑去,左看看右看看;另一個就是陳深,他靜靜的站在一邊,隻用視線掃過整個後院。


    他們手上都拿著羽毛球拍,後來聽奶奶說他們在我們後院外打羽毛球的時候球不小心飛進了院子裏,於是隻好敲門進來找。


    我當時穿好衣服洗漱完就下去了,看到陳深的時候隻覺得這個人太好看,我想要跟他一起玩,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另一個人就拉著陳深問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問題順便還單方麵的約定了下午一起出去騎車,最後還幫他們找到了羽毛球才有點舍不得的放人家走。


    顯然陳深也還記得這件事,我跟著他又繞回了前門,看著他踮起腳,很有規律的按了三下門鈴,聽見門內傳來的腳步聲後,就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口等著人來開門。


    我也跟著他站在門外,他盯著門,我盯著他的頭頂,想要知道裏麵到底裝了些什麽東西。


    來開門的是我的奶奶,聽到動靜,我把視線從陳深轉移到老人身上,注視著這張精神十足隻略顯蒼老的臉,感覺到不存在的鼻子一酸。算來我已經十年沒有見過她了,她在我二十歲的時候就因病去世,在s市上大學的我甚至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麵。


    而此刻她就站在我麵前,問著我麵前的小男孩,


    “小朋友,你有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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