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天上下去了淅淅瀝瀝的雨。付葵和石英走在大路上,被淋了個酣暢。


    “哈哈哈哈……”付葵哈哈大笑,難得有這樣的輕鬆時光。


    半夜趕路的人並不多。隨著天氣越來越溫暖,路上的流民也越來越少。他們基本上在逃荒的路途上,定居了下來。


    但又不是說沒有人。付葵像放風的小鳥似的,邊蹦邊跳,一副小女兒態。黑夜能夠遮擋住她的容貌,她不需要像之前那樣拘謹,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個假小子。


    這時候,她和一個頭戴蓑笠身穿蓑衣高大男人擦身而過。那男人脖子上掛了一串嬰兒拳頭大小的紅珠子,異常引人注目。


    “嘩啦……嘩啦……”法杖上金環相碰擊的聲音。


    “啪――”


    付葵踩進了一個小水坑,她愣了一會兒,剛剛那人是一個和尚。


    但她沒有在意,繼續和石英打鬧著。之前追殺她的和尚,渾身縞素,消瘦無比,簡直就像一個能夠行走的屍體。而且那個和尚,他的武器是一個白色短棒。


    這個明明是健壯的年輕的和尚,付葵她根本就沒必要擔心害怕嘛。


    黑夜,能夠放大人的恐懼。


    付葵還是留了一絲注意力放在身後那和尚身上。


    “阿彌陀佛……”沙啞而破碎的聲音。那聲音及其不自然,明明很輕卻能夠讓人的大腦產生轟鳴。


    付葵瞳孔放大,聲音她聽過!


    雨,下落的速度慢了下來。付葵現在才覺得透心的涼。


    是他!是那個和尚!並且來者不善!


    是那天追殺付葵的老和尚……付葵感覺另外的鞋子終於落了下來。可是,為什麽當時如同死屍的和尚會變得如今這樣健碩?


    會不會是弄錯了?


    石英拉住她的手。付葵看向他,石英的眼中明顯也有害怕和緊張。石英想變身帶她離開,在暗示她做好準備。


    就在石英成功變身那一刻,就在付葵準備撲到石英身上的那一刻,他們身後再次響起了金環的撞擊聲。


    “阿……彌陀佛!”這佛號詠誦的像歎息聲。


    石英低吼,重重倒地,動彈不得。付葵在泥水地上翻了幾滾,落在了石英腦勺後方不遠的位置。


    “破空獸?進化了的破空獸?”不知道什麽時候,了然和尚到了石英跟前,“可惜血脈不純……待吾為天下蒼生處理完這妖孽,便收你為坐騎。”


    石英毛發炸開,凶神惡煞的咆哮掙紮著。但是沒有任何用,他像是被什麽釘在地上。他的頭,他的爪不能挪動絲毫。


    最可怕的是,石英他和付葵之間結下的契約,也感應不到付葵。付葵到底怎麽了?石英想將自己的頭轉個方位,他要看著付葵。可是付葵在他身後,這個位置石英根本看不到她!


    “這東西……你用的著。”


    了然從袖子裏拿出光亮的東西扔向了石英。石英稍微抬起來的頭,再一次猛地被壓向地麵。石英嗚咽,這時候他半個身子都被雨水打髒,其間還有血水被衝刷流出來。


    這絕對是侮辱!石英雙目血紅,仍然不放棄掙紮。但是,這一個該死的和尚沒說錯。他扔過來的東西的確對他有益。那是屬於虛空的力量,破空一族的本源力量。


    了然製住了石英,再一次喚了聲佛號,慢慢向付葵走來。


    真的是他……


    付葵和石英的情況一樣,被壓製在地麵上動彈不得。那時候他衰弱的近乎死人,都能逼得他的師傅那般躲避。現在,明顯的,他的實力又提高了。


    怎麽辦……費伯已死,付葵嚐試過,但連逃跑都不能。


    “為什麽!為什麽你執意要殺我?”付葵一定要問個清楚,“你又是誰?”


    如果不是他,費伯怎麽會被中傷成那樣?


    “阿彌陀佛,貧僧了然。”了然麵露慈悲,“孽障去吧,這世間容不得你。”


    那柄法杖朝付葵的心髒刺去。


    就這樣死去了嗎?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去死嗎?


    付葵將識海裏麵裝死的莫羌刀調出來,擋下了這一擊。


    空氣裏麵傳來令人耳酸的交鋒聲。莫羌刀向下彎曲,不過還是擋住了。但是衝力仍然壓迫著付葵,逼著她吐出一口血來。


    那邊躺在地上的石英看不見,但聽到了這邊的聲響,徹底變得狂暴起來。他在一點一點,萬分艱難地抬起自己的頭。


    付葵咳嗽一聲,她沒辦法擦掉自己的血跡,也沒有時間去管它們。她諷刺道,“好一個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好一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殺了我師傅還不夠嗎?”


    “殺你一人,能救千萬人,能立千萬浮屠。”了然摘下蓑笠,他的眼睛仍然向內凹去,右袖子空蕩蕩的飄著,“那老鬼隻是被貧僧重傷罷了,就不知道這一次他會不會冒天下大不韙,來救你這孽障!”


    費伯沒死?付葵神色難得輕鬆點,他的師傅果然沒有死!


    了然再一次舉起法杖,擊向付葵的頭。這一次,他用了十足的力道,必然讓她死!


    “我不服!為什麽你一定要殺我?我們之前從未相逢過,我也從未做過大惡!!!”付葵睚眥欲裂,可是阻止不了法杖。


    法杖一寸寸靠近,瞬間就到了付葵眼前。石英成功轉過來了頭,付葵看見他雙目血紅,七竅都往外流著血。


    遲了……


    即使是石英能夠打破了然的桎梏,能夠飛身過來,但還是遲了……


    “你的存在便是你的原罪!汝因吾得生,也應當因吾得死!”了然突然變得很生氣。


    “砰――”法杖準確無誤地擊中付葵的額頭。


    付葵閉上眼睛,石英咆哮聲劇烈起開。


    付葵已經能夠想象自己腦袋開花的模樣。但是她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想象當中的疼痛。


    付葵詫異的睜開眼睛,她的額頭,印堂的位置正向外噴薄而出磅礴的色彩帶。那彩帶不僅將法杖逼的退後,還瞬間擴開來,將付葵保護在內。


    付葵摸了摸發燙的額頭,不用說她也知道那裏出現了額紋。付夭曾跟她說過的額紋,石英也見過的額紋。


    但是她的額紋裏麵有一個護身結界?付葵摸了摸那三色結界,手感軟彈。就是她自帶的,還是別人給她加成的?


    “哼!你竟然沒死……你果然沒死!”


    他在說誰?


    了然的麵目變得可憎起來,本來深凹的眼珠變得漆黑,“你可知!天下蒼生因你而亂?”


    了然將法杖插在一邊的土地上,他從袖子裏抽出來一個白色短棒。那哪裏是白色的短棒?這麽近的距離,付葵怎麽會看不出來那是一節骨頭!


    了然左手掄起骨棒,重重地砸在三色結界上。


    就這麽敲了一下,兩下,三下。每敲一下,付葵就要長吐一口血。三下之後結界開始不穩。付葵隻覺得眼前發黑。


    但是她還不能暈!


    付葵死死盯著了然蓄力,她隻有一絲逃命的可能。


    了然背後的石英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他渾身血紅色,往下滴的血,顯然十分痛苦。這是抵抗了然的壓製,微血管破裂流出來的。


    石英血紅的眼睛已經看不出瞳孔,他危險的低吼,額上的白角閃耀的一團耀眼的光。


    就在這一刻!


    ――了然敲下了第四下,三色結界瞬間破碎!


    ――那團電光砸中了了然。


    ――石英幾乎是瞬移到了付葵跟前,付葵幾乎是飛撲上去,下一刻她就昏死了!


    ――空氣中出現裂紋,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


    付葵拚卻自己所有的潛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成功的趴到石英背上。


    石英朝蛛網裂紋中心撞過去,瞬間消失了。


    了然用手指摸了摸碎片上的血液,臉上不辨喜怒。


    “貧僧便讓你逃了這一次。下次貧僧將不再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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