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大家也都算是老熟人了,時穗也沒客氣,直接就坐下了。


    「父親,你也坐。」時穗拍了拍她旁邊的一張凳子說道。


    兩人坐好後,四周已經圍滿了人。


    「穗穗小姐,這是我們剛剛烤好的栗子,味道不錯,您也嚐嚐,這便是時先生吧,我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還是多虧了穗穗小姐,時先生您可是養了一個好女兒啊!」


    在知道時樓錦的身份後,眾人十分的熱情,紛紛誇讚個不停。


    以往在虞都被無數達官貴人阿諛奉承時,時樓錦都是一如既往的麵無改色,可如今,在這間小小的煉器房裏,聽著一幫打鐵匠對女兒毫不吝嗇的誇讚和讚美。


    卻笑得滿麵春風,好不得意。


    「大家客氣了,穗穗自小便聰慧過人,今日承蒙各位如此誇獎,更是時某的榮幸,時某也要多謝你們對小女的照顧呢。」


    時樓錦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對著眾人鄭重的拱手行了一個禮。


    這一下子把大夥兒搞的都不好意思了,他們都是粗人,哪裏見過這種讀書人的陣仗,一時都蒙了。


    最後還是煉器房的老把式老張出來說道:


    「這我們大夥兒可不敢居功,這一年多,要不是因為穗穗小姐,可能不止我們,連我們的家裏人都得餓死了,剛剛聽穗穗小姐說,您對我們做出來兵器很感興趣,要不我們這就帶您瞧瞧?」


    之後,時樓錦便被大家簇擁著往裏麵去了,看著也快到飯點了,正好夥房離煉器房也不遠,跟父親說了一聲後,時穗就往夥房去了。


    在夥房同大家寒暄了一會兒,一位將士就過來說外麵有人送東西過來了。


    正是大響和長根他們,因為要裝東西和拉車這些,所以比他們晚了半個時辰。


    時穗這次過來,不僅帶了不少酒,還帶了四十多頭羊,是打算用來做烤全羊和打火鍋的。


    眼下正是冬季,晚上圍著火堆,吃著燒烤和羊肉湯再合適和愜意不過了。


    已經中午了,現在收拾羊的話,到時肯定趕不上飯點,時穗便讓夥夫幫忙做了幾道父親哥哥外公和舅舅門喜歡吃的菜,再熱上一壺酒就差不多了。


    剛從練武場出來,蕭策安兩人便知道了今日妹妹過來的消息,想到已經快一個半月沒見到妹妹了,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加快了腳步。


    此時時穗在主帳裏剛打算把時樓錦介紹給外祖父和舅舅們認識。


    可還沒等時穗開口,就被外祖父激動的聲音給打斷了。


    「這,你,莫不是時祭酒?」


    定國公從椅子上下來,看著對麵的人,眼裏有些不敢相信。


    畢竟從八年前起,無論帝王如何派人尋找此時的消息和蹤跡,卻都一無所獲,猶如人間蒸發一般。


    這些年甚至許多人猜測,之所以沒有消息,可能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卻沒想到今日在這偏遠的邊境遇到了。


    相比於麵前人的驚訝。時樓錦卻好似早有預料一般,溫和的開口道:


    「國公多年不見,別來無恙,正是時某,不過在下早已不是什麽祭酒了,若國公不介意,可喚在下的字—停雲便可。」


    定國公看著麵前依舊氣定神閑的人,再想到八年前的那件事,臉色便也有些難看了起來,不過最後還是壓了下來。


    「好,那今後我便喚你的字了,停雲這些年,你去了何處,過的可好?」


    當年在虞都時,他們也算是老朋友了,隻可惜造化弄人,都過了八年了,才有機會再次重逢。


    兩人寒暄時,時穗就站在一旁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一副什麽情況的神情


    。


    「怎麽感覺阿父同外祖父竟是認識的,還認識了不少年的樣子?」


    正疑惑間,帳子外床來了一陣腳步聲,是哥哥們來了。


    「妹妹!」


    蕭策安一進來,先問安後,就直接走向了軟軟糯糯的妹妹,臉上十分的歡喜。


    沈和硯性子相對於比較沉穩和內斂,雖然心裏也很高興,可也隻是淡淡的問了一句:


    「妹妹路上可辛苦?」


    時穗搖了搖頭。


    連忙拉住二人介紹道:


    「哥哥,你們過來,這是穗穗的阿父,以後也是哥哥們的父親。」


    語氣頗為興奮。


    蕭策安兩人卻直接傻了。


    之前曾聽妹妹說過,她父親不幸掉下山崖失蹤了,找了好久都未曾找到。


    雖然妹妹一直堅信父親還活著,而且遲早有一天會來找自己。


    他們雖然沒有反駁,可實則心裏卻認為生還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之所以沒有說,隻是顧及著妹妹會傷心。


    可沒想到妹妹當時說的竟是真的!!


    在兩人呆楞時,時樓錦繡卻在仔細的打量著兩人,左邊的小子個子強壯高大,且雙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個練武的好手。


    右邊的小子,身板有些瘦弱,身軀卻站的筆直,眼神也很是堅毅,一看就是一個心性堅毅的孩子。


    也怪不得穗穗會如此喜歡這幾個哥哥了,再想到他們對女兒這段時間的照顧,臉色越發和藹了起來。


    「你們便是策兒和硯兒吧,我是穗穗的父親,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跟穗穗一樣喊我,要是不習慣的話,也可喊我一聲時伯父。」


    時樓錦笑得滿臉慈祥。


    「父,父親?」..


    蕭策安喃喃道。


    他已經快要記不清,上一次喊這兩個字是什麽時候了。


    這隻是他無意識的,可時樓錦卻誤以為是少年這麽快就接受了自己,當下便趕緊應聲道。


    「哎,乖孩子,這一路上你們受苦了,以後有阿父在,什麽都不用怕。」


    說完,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背。


    這一番話和動作,卻一下子擊中了少年心裏以來最脆弱的地方,眼眶立馬就紅了。


    沒有人知道,雖然自己表現的很堅強,可心裏卻一直渴望著,如果父親能像其他人的父親一樣就好了,真心的愛娘親和疼愛自己,他們一家人幸福的生活的。


    可現實卻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奢望,可如今,有個人就站在你麵前同你說,以後他是你的父親,會疼你,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會站在你麵前。


    你會怎麽想?


    會拒絕還是希望,如果這是一場夢的話,那就永遠不要醒過來。


    至少這一刻,他希望這場夢能夠做的再久一些。


    對於剛剛喊的那聲父親,他沒有反駁,像是默認了一般,他安靜的趴在對方的胸口上,久違的再次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心。


    上一次覺得安心,還是在見到外祖父和舅舅們的時候。


    沈和硯沒有開口稱呼父親,不知是不願意,還是對那位還心存幻想,不過時樓錦沒有也沒有強迫他,不管怎麽樣,他都會一視同仁的把他們和穗穗一樣,當作自己的孩子般疼愛。


    認完親後,時穗就把剛剛的疑問問了出來。


    「父親之前認識外祖父?」


    「穗穗過來,阿父正好同你說。」


    之後便花了一炷香的時間,解釋清楚了時樓錦的身份。


    原來在八年前,時樓錦便是那位名滿大虞的國子監祭酒,那時他還不到四


    十歲,但人們為了表示尊重,便稱呼為時老先生。


    他曾有位得意弟子,乃是長公主唯一的兒子,宣平郡王,毅是當今聖上的親外甥。


    雖然長公主和當今聖上並非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不過在先皇駕崩後,當今聖上不知是為了賢君的名聲或是其他,一直對這位妹妹十分的疼愛,還有宣平君王這個外甥。


    宣平這個封號,更是在宣平君王十歲生辰時,聖上特意擬旨賜下的,這是一種獨有的榮寵。


    當時民間都在說,皇上之所以對長公主這麽好,除了因為長公主是先皇最疼愛的女兒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宣平君王天天資聰穎。


    三歲便能背百詩識千字,五歲更是能出口成章,是一位難得的神童,還是文曲星轉世。


    所以聖上才會這般寵愛。


    這個說辭,是當時所有人都如此認為的。


    可在某天夜晚,長公主府火光衝天,整整燒了一天一夜,也就是在那一天,長公主和宣平郡王葬身火海。


    這一變故,讓虞都的所有人都蒙了。


    可更讓人不敢置信的是,在把火撲滅搜尋完屍體後,聖上都沒讓人再次確認長公主和宣平郡王的身份,就坦然的接收卡這個事實。


    對於長姐和璟兒的遭遇,朕雖深感痛心,可人死不能複生,便讓欽天監測個吉日厚葬了吧。


    語氣和神情全然不似往日親昵和寵愛,冷漠的就像個陌生人。


    當時對於愛徒之死,時樓錦亦是悲痛至極,更覺此事絕非意外,尤其是聖上現在的態度,讓他更加決定要查明真相。


    在半月後的半夜裏。在書房他見到了一位老者,那是侍候了長公主大半輩子的老人了,還是當年先皇親手賜給長公主的。


    從他口中,時樓錦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讓人把老者秘密送走後,那一夜,他在書房枯坐了一晚,一夜未眠直至天亮。


    天剛破曉,他從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來到桌子旁邊,提筆寫下了一封書信。


    那封信,除了他自己和收信人,至今沒人知道,信裏寫了什麽。


    也是在把信寄出去的十天後,他以失去愛徒傷心為由,決定辭官去雲遊,至此徹底消失在世人的視野中,毫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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