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瀾光湖內圍,硝煙未散,船隻殘骸隨波逐流,往日清澈的湖水波瀾血光。


    隱銳是帶著三公主一起逃出來的。混亂中他隻來得及救走三公主,商陸還有一同遊湖的徐林小王都在爆炸後不知所蹤了。


    三公主氣死了,對他拳打腳踢又喊又罵的,差點沒咬下他一塊肉來:“呸,叛國賊的鷹犬,混賬!夜哥哥,一定是商陸指使他的,推我下水還輕薄我,你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我家世子舍了性命救你,你怎可恩將仇報!”隱銳怒不可遏,想要辯解,又牽掛商陸:“夜世子,請讓你的人讓開……”


    蒼溟夜帶來許州的人不多,已經先搶進去找人了,許州府衙的援兵還沒有趕來。


    “你先放開他,救人要緊。”蒼溟夜麵色生冷,麵對一身狼狽的三公主又不能掀開走人,著實火大。


    “我不,我要你殺了這個狗奴才替我出氣!”


    “你!”


    “世子,外圍都找過了,沒人。再往前找就是外湖了。”蒼溟夜的人回來報信。


    外湖連接狼安河,那是烏漕幫的地盤。


    蒼溟夜蹙眉:“烏漕幫怎麽說?”


    “烏漕幫說可以開放外湖讓我們的人進去找,但這事兒涉及江湖私怨,烏漕幫不便插手。”


    “江湖私怨?”蒼溟夜怒道:“失蹤的一個是我南楚世子一個是徐林小王,涉及哪門子江湖私怨!”


    那人垂下頭,不敢說話。


    烏漕幫那邊死活不肯鬆口,蒼溟夜一邊派人再去交涉,一邊拉開三公主,打算親自帶人進去找。


    “你便留下保護三公主吧。”


    隱銳:“……夜世子。”


    “我不要他保護我!”


    “你們都閉嘴!回來再收拾你們!”蒼溟夜說:“慕枳城呢,他不是對狼安河很熟嗎?讓他滾過來帶路!”


    有人回他:“回世子,慕二公子說他回去找容姑娘幫忙了。”


    三公主說:“找容漓做什麽?她一個混混……”


    “你閉嘴!”蒼溟夜強壓下心頭的鬱火,吐出一口氣:“看好他們,不許他們搗亂!”


    ……


    書院也不是與世隔絕的窩,有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更多的是唯恐天下不亂愛瞎打聽的少年郎,這麽一小會兒功夫,辛家血案和瀾光湖爆炸的傳聞就如水入油鍋,滋啦炸開了。


    慕唯回到座位上坐好,敏學堂裏沒剩幾個人,都圍在一起竊竊耳語,偶爾泄露一句,說的也是對瀾光湖的猜測。


    什麽朝廷圍剿賊寇點了火藥轟人,什麽江湖私仇血肉模糊,什麽私造火藥意見不一,還有說情人離心同歸於盡的,拚拚湊湊簡直就是一場狗血辣眼睛的年度大戲。


    慕唯一邊聽一邊在心裏跟冊冊嘖嘖討論:這邏輯這腦洞,不去寫劇本寫真是屈才浪費了。


    “唯唯姐。”忽然一聲大叫將慕唯拉回了現實,慕枳城利索地從窗戶翻了進來,視線掃了一圈:“我容姐呢?”


    “她逃……”話一出口慕唯就覺不對,硬生生咬斷:“咳,出去了吧。”


    “去哪兒了?”


    慕唯想說不知道,但見慕枳城麵帶急色不似作假,坐直了問:“怎麽了?”


    “回頭說。”慕枳城隻來得及答她這句,就等不及從另一邊的大門躥了出去,速度快如風,進門的夫子都被他帶著打了個轉。


    慕唯急他所急,追出去跑了幾步:“她應該在西偏院。”


    “火燒眉毛了跑這麽快?”差點被撞翻的夫子摸摸小心肝吹胡子瞪眼:“人呢?人都哪兒去了?慕枳城你跑什麽,給我回來!”


    西偏院。


    慕枳城跑得太急,被地上亂成麻的繩索捆了正著,撲倒在地掀起半人高的土塵。


    容漓一腳踩在秋千上翹著二郎腿,對他這五體投地的姿勢表達了深刻的問候:“喲,行此大禮,有事求我?”


    “容姐……咳咳……”慕枳城感覺五髒六腑都要被摔出來了:“陸瘟神……瀾光湖……”


    容漓斂了笑意,從秋千上下來:“他去瀾光湖了?”


    “咳咳……失蹤了,隱銳找不到人,回來……”


    容漓一把揪起他:“走。”


    “等等容姐,你先幫我解開……”


    ……


    容漓對許州不怎麽熟悉,但瀾光湖在哪還是知道的,又聽慕枳城說人可能飄進了狼安河,她折了彎,去了碼頭。


    瀾光湖鬧出的動靜挺大的,碼頭上停靠了不少船隻,準備進來的準備出去的都不敢動彈,擠得滿滿當當,烏漕幫派了人在維持秩序。


    “你確定是江湖私怨?”


    “烏漕幫是這麽回話的。”慕枳城說:“聽隱銳的意思,爆炸的時候瀾光湖還被封閉了。”


    直接鎖了一片區域炸人,夠大手筆的啊。


    容漓摸摸下巴,這傻逼手筆有點眼熟,還能讓烏漕幫閉嘴不敢瞎逼逼……


    莫非……


    “哥們,借艘船。”容漓找了個烏漕幫的,看他吆五喝六的,像個不大不小的管事。


    那人嘴裏叼著根稻草,痞裏痞氣的。


    他顛了顛手裏的荷包:“沒看碼頭封鎖了嗎,今天不出船。”


    慕枳城趕緊一摸懷裏,那是他的荷包……


    眼前紅影閃過,慕枳城沒看清容漓是怎麽出手的,銀紅絲已經纏上了那人的脖子。


    那人的手下都圍了上來,容漓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別。”隱隱疼痛傳來,那人立馬意識到容漓真不是開玩笑的,伸出手做了個向下壓的動作,讓他的人先別動:“姑娘,真不是我不願意出船,是這裏頭有神仙打架,咱們這等凡人還是避讓的好……”


    容漓不耐煩的掃了他一眼,手一緊:“出船。”


    那人頓時感覺一陣窒息,銀紅絲都勒進肉裏了,妥妥的生命威脅:“出出出,奶奶您悠著點,臥槽,見血了見血了!現在出,立刻出,馬上出……還愣著做什麽呀,備船!”


    為了屈就容漓的身高,那人甚至不得不稍稍曲膝,被迫往碼頭邊緣磨蹭去,被容漓一腳踹上了船。


    “劃船。”


    “我……”那人抱著長篙,一口髒話吐出。在自家地盤上被人挾持也就算了,還要他當苦力撐船?娘的,真是麵子裏子都丟光了。


    容漓挑眉看他:“嗯?”


    “劃劃劃,立馬劃。”那人爬起來,點頭哈腰撐篙如入水,又趁著容漓轉身跟慕枳城說話之際,長篙反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來。


    慕枳城大驚失色,還不及罵一句‘王八犢子’,長篙已至:“容姐!”


    容漓回手一抓,也不知道她怎麽做到的,反正就那麽一抓,將對準她腦袋的長篙牢牢抓在手中,挺誠懇地點評道:“身手不錯。”


    那人一驚,還沒反應,就感覺長篙猛地一震,從虎口發麻到長篙脫手而出再到被打入水中緊緊一眨眼的功夫,滅頂的河水壓過頭頂。


    岸上有他的手下紛紛反應,要跳上船去拿下容漓,被她一篙子統統掃下水,撲通撲通跟下餃子似的利索。


    “我他……”他剛冒出水麵,長篙攜風而來,將他再次捅進水裏,小船順著勢慢慢向外飄去,他也被捅離了岸邊,一時半會遊不回去那種距離。


    “奶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奶奶饒咕嚕……”容漓以他的身體為支點,捅一下小船劃出去一段距離,是個人都受不了。“我劃,我劃……”


    容漓也不怕他耍花招,將人撈起來後長篙丟給他:“往瀾光湖的方向劃。”


    烏漕幫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幫派,就算有人敢在他們的地盤上解決私人恩怨,也不敢太深入對方領地,否則不等解決麻煩,烏漕幫先幫著麻煩解決了他們。


    “我記得前麵有個蘆葦蕩。”慕枳城幾次被容漓摁著腦袋塞進船塢裏,已經不想再掙紮了,吐了口氣提示道。


    “是是是,公子好記性。”平秋頂著左一圈青紫右一圈紅印的臉應聲,在容漓一眼掃過來時縮了縮脖子。


    “去那裏。”容漓收回視線,警告道:“不想死,就好好劃你的船。”


    平秋劃船的技術很好,長篙入水帶起的水聲很小,風過蘆葦蕩,入目無垠,蘆花滿天。


    暗處潛藏的屠刀聞風而至,利刃劃破長空,平秋嚇得腿抖,被容漓一腳踹進船塢裏避難。


    長篙掃起,勢如破竹,藏在蘆葦蕩裏的人原形畢露,被容漓掃下河裏,贈送屠刀一把。


    血水翻湧上水麵,開成妖冶的芙蓉花,黑衣人還未露麵就已沉屍湖底喂了魚。


    饒是驚鴻一瞥,未見全貌,容漓也認出了屠刀上那屬於孤珀城的浮紋。


    位列賞金殺手榜前二十名的青狼。


    不同於小刀、殺神這些獨行俠,青狼擅長團夥作案,以割喉開膛的血腥手段聞名,算是殺手榜上的老人了。


    就是不知道他們哪裏的火藥。


    容漓眼微眯,將孤珀城令倒背如流,確定有禁火藥這一條。


    她踢開長篙,慕枳城扒拉開擋路的平秋,剛探出腦袋就被容漓一巴掌唬腦門上推了回去:“你們待在這兒,隨時保持警惕,等我回來。”


    “容姐……”


    “你可以選擇現在就滾回去。”風傳來血腥味,蘆葦蕩裏殺機浮動,容漓已經找準了方向。


    “不是……”慕枳城說:“我是想說,容姐你救陸瘟神就好了,徐林那條瘋狗不救也罷。”


    容漓動作一頓:“怎麽,你跟他有仇啊?”


    “啊?啊……”慕枳城摸摸鼻子,默默道:我是怕你跟他有仇。


    容漓對慕枳城跟誰有仇興趣不大,足尖一點水麵,飛身進了蘆葦蕩,雪白蘆花零碎隨風,紅衣一閃消失在了蘆葦蕩深處。


    慕枳城盤腿坐在船頭,長篙放在他的手邊,蘆花飛絮,點點沉浮,沾了他一頭一身,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容漓消失的地方,連餘光都不曾賞給身後的平秋。


    這是機會。


    平秋默默的想,因為慕枳城背對著他,他也不怕被瞧見眼底的凶光。


    “我若是你,隻會乖乖地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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