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枳城換了隻手撐腦袋,姿勢悠閑得很,給他根魚竿都能就地釣魚了。


    那就是這閑庭看花一般的悠閑,讓平秋猛地一抖,手裏削鐵如泥的匕首哐當落地:“你……”


    “是你……”


    容漓怎麽也沒想到,她進蘆葦蕩後第一個找到的人會是蒼溟夜。


    蒼溟夜估計也沒有料到容漓會來,冰雕一樣的臉上難掩詫異。


    “你怎麽進來的?”蒼溟夜不耐地看向她。他自然不會覺得容漓能從烏漕幫的碼頭上過來,肯定是慕枳城幫著她闖過了瀾光湖那邊的封鎖。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嗬斥:“慕二孩子脾氣胡鬧,你也是孩子嗎,添什麽亂!”


    “王爺,那邊有人。”蒼溟夜的侍衛壓低了聲音。


    “來個人看好她。”敵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凶殘難纏,蘆葦蕩裏甚至還藏著火藥,得盡快找到商陸和徐林。


    蒼溟夜帶人鑽進了旁邊的蘆葦叢裏,蘆葦輕輕一晃就沒了動靜,看得出來身手敏捷,打伏擊的本領超塵脫俗。


    這手潛藏埋伏的功夫可比對麵青狼要高杆許多。


    容漓承認蒼溟夜是個有真本事的人,但她該做的事也不會因此擱置。


    “容姑娘,請不要亂走,我們在這裏等……”


    “你等著吧。”容漓擺擺手,從另一個方向鑽進蘆葦蕩,沒走出多遠就停下了,手上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侍衛自然不敢讓容漓一個人走,萬一出點什麽事,世子怪罪就麻煩了。可放容漓到處亂走,又怕會誤了世子大事。


    “姑娘還是跟我回去吧,萬一……”


    “煩。”容漓不耐煩地打斷他的喋喋不休,將手裏的東西往他懷裏一塞,吹起手中的火折子:“可以閉嘴了嗎?”


    侍衛愣愣地看了眼懷裏的炸藥包,又愣愣地看了眼容漓手裏隨風搖曳堅強不息的火光,微笑點頭:“可以的。”


    “乖。”容漓吹滅火光,麵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離了,身後也沒有腳步聲跟來。她疑惑了回頭,侍衛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容漓吹了口哨:“嘛呢,不看我了?”


    “我我我……我不敢動……”侍衛都要哭了。


    容漓被他的哭腔逗樂了,走回來拎走炸藥包:“膽這麽小,年紀也小,怎麽當侍衛啊。”


    這小侍衛是不大,看模樣跟慕枳城差不多,一臉稚氣未脫,身板也小,難怪會被留下來。


    “這是炸藥啊!”又不是什麽小貓小狗的,怎麽可能不怕。


    可他瞄了眼容漓,容漓單手拎著炸藥包,行走在蘆葦蕩裏淡定從容的,真跟拎著隻小貓小狗一樣:“你,你不怕嗎?”


    “怕啊,你接著?”容漓作勢就要扔給他,小侍衛嚇得眼睛都閉上了,“你別,你別扔,小心炸了!”


    容漓樂了,扒拉開比人還高的蘆葦,順著蘆葦堆裏的痕跡找到了另一個炸藥包。


    她檢查了一下兩個炸藥包,都沒有引線。


    沒有引線,要怎麽引爆炸藥?


    小侍衛離她三米遠:“你怎麽知道這裏有炸藥的?”


    容漓沒有回答他,拎著兩個炸藥包繼續遊走。


    小侍衛不遠不近地跟著她遊走,跟條小尾巴似的。


    每見她找到一個炸藥包,小尾巴的眼睛就亮一分,打量的意味也就深一分。


    他知道慕家的這位容姑娘,聽說是慕唯小姐的雙胞胎姐姐,卻一點也不像慕唯小姐溫婉可人、嬌柔善良,甚至是個欺男打女、惡貫滿盈的村霸,還跟王家滅門慘案有牽扯,世子爺每每提及,總是一臉厭惡頭疼。


    所以在世子爺留人保護她的時候,所有人都不願意留下,畢竟保護了這麽個世子爺討厭的女人,對他們一點兒好處也沒有啊。


    他原來也是這樣想的,現在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


    小侍衛看了容漓手上的炸藥包,怕怕地縮了縮脖子。怎麽感覺容姑娘跟傳言中的不太一樣?


    越往深裏走,血腥味越重,小侍衛認出好幾個徐林小王身邊的侍衛,有些被一刀割喉,有些被開膛破肚,小侍衛猝然一見,跪下地上吐了好久。


    容漓這會倒是有耐心多了,等他吐完才繼續往前走。


    一腳踩進淺澤,踏水聲從四麵傳來,銀紅絲在她的掌間隱隱而動,撲殺過來的黑衣人皆麵覆青狼麵具,手握彎刀,亮弧如月。


    孤珀城賞金殺手榜排行前二十的青狼,一刀割喉,二刀開膛,彎刀殘月,收勢如虹。


    容漓足尖輕點,人往後仰,猛退幾步,銀紅絲纏上彎刀,她借勢騰空而起,足尖落在刀麵,壓得持刀人猛地一沉。


    刀尖點地,借力翻身,彎刀揮舞,弧成滿月,蘆葦叢齊腰而斷,周身一米再無藏身之地。


    “牙口挺好。”容漓鞋沾水而不濕,輕輕巧巧落在躺平的蘆葦上,輕功奇俊,常人難及。


    青狼掩在麵具下的臉上有何表情容漓不知道,倒是見他目光觸及炸藥包時突然變得凶狠起來,彎刀揮舞,招招滿月,勢不可擋。


    銀紅翻飛,穿月而過,破月而出,容漓腳下蹁躚,出手霸道,幾拳轟在青狼身上,甚至能聽見骨骼咯嘣的脆響。


    她還迎刃有餘,好心情地數手上的炸藥包:“一、二、三、四……”


    貼耳而過的聲音幽幽,透著一股邪:“還有一包,是在你這兒吧?”


    青狼隻覺頭皮一陣發麻,腹部傳來猛烈的疼痛,血液翻滾衝上喉頭,彎刀被劈手奪下,擲向了蘆葦堆裏痕跡明顯的引線,砍出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


    秋高氣爽,天幹物燥,一點火星子就能令整個蘆葦蕩陷入重重火海,引線滋滋燃燒著躥進蘆葦深處。


    青狼團沒想到商陸的人頭這麽難拿,連刺客都怕砸了招牌不肯接帖。不過沒有關係,隻要炸藥一響,轟——商陸和他的援軍都將屍骨無存。而青狼團肯定能在殺手榜更上一層。


    看,連刺客都不敢殺的信陽世子死在他們青狼團手上了,青狼團實力直逼孤珀城五大長老之一,青狼團將迎來更多的賞金貼,拿到更多賞金!


    大富大貴就在眼前。


    青狼團爬上事先藏好的小船,回頭看被大火包圍的蘆葦叢,聽見那個斷了腿的瘦個少年在罵:“媽的,他們真敢點火!”


    大火已經燃起,滅火肯定是來不及了,甚至都不能往蘆葦蕩裏跑,隻能往水裏躲,能減少一點炸藥餘波是一點。


    “走,往水裏躲,能遊多遠是多遠。”商陸伸手去拉徐林,被他一掌拍開。


    少年尖銳陰桀的喊道:“我不要你背,瘟神,災星,被你多碰一下都晦氣,指不定就倒黴了淹死了!”


    商陸在他尖銳的叫喊中一滯,蒼溟夜搶過來讓他閉嘴,一個包裹突然從天而降,砸在少年的身上,是樣式最好認最常見的炸藥包。


    “我靠!”商陸、蒼溟夜齊齊嚇了一跳,少年更是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落地上上腿一歪,慘叫聲頓起。


    “徐林!”蒼溟夜隻來得及接住炸藥包:“誰!”


    熊熊烈火中,容漓腰背直挺如鬆,紅衣似蓮如火如荼,她一臉漠然地看著一束火光在飄遠了的小船上騰騰而起,青狼團爭先恐後跳入水中,火光吞沒了小船,也將在不久之後吞沒這片蘆葦蕩。


    商陸走近前去:“容漓。”


    容漓打量了她一番。


    商陸張開胳膊給她看,一臉若無其事:“放心,沒受傷。”


    容漓盯著他沾滿泥水的青衫,一臉冷漠。


    商陸莫名的有些怵:“好吧,就一點擦傷。”


    商陸將手心攤開給她看,擦傷不重,也泛起了血絲,沾了髒水的緣故,有些發紅發腫了。


    容漓臉色更冷了。


    “容漓,你哪來的炸藥包!”蒼溟夜背起徐林,讓人往水裏躲,手裏的炸藥包不知該如何處理。


    商陸拿過來,看了容漓一眼,往狼安河上丟去。


    說巧不巧,一艘小船從蘆葦蕩中衝了出來,慕枳城飛身而起,接住了炸藥包,丟進炸藥堆裏:“容姐,陸瘟神。”


    “世子爺,徐林小王爺。”小侍衛也在船上,一邊揮手一邊讓平秋靠岸。


    平秋已經沒脾氣了,任勞任怨地將船往岸上劃。


    這小小的一艘船肯定載不了這麽多人的,幸好炸藥都被挖出來了,危險係數大大降低,可以稍微緩上一緩。


    容漓站在船頭,一腳將剛爬上船的徐林踹進了水裏,蒼溟夜都被波及到了,一同落水。


    會水的侍衛們趕緊下水撈人。


    “容漓,你發什麽瘋!”


    容漓看著水裏的亂局,冷酷又傲慢:“我們這船上多得是瘟神災星,晦氣深重,倒黴至極,指不定行到水中央就沉船了,不敢載兩位貴人。開船!”


    平秋被容漓的暴脾氣嚇怕了,擔心慢一步被踹下水的就是自己,趕緊長篙一撐,劃走劃走。


    “欸欸,等等,我我、我要下船……”


    許是對容漓這一臉傲慢印象太深刻了,讓徐林在憤怒驚魂中想起了她:“臥槽是你!你給小王站住,夜表哥是她,就是她,我的腿就是她打斷的!”


    小侍衛還在船上急得團團轉:“我要下船,我……啊!!!容姑娘別踹,我不會遊泳啊不下了不下了我閉嘴嗚嗚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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