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事,就一點小傷。”商陸看了眼船塢裏的炸藥包,頓時頭疼:“你膽子怎麽這麽大,炸藥包都敢拎著去打架,有點火星子怎麽辦?”


    小侍衛聽了直點頭。


    就是就是,他當時都快嚇成鵪鶉了。


    慕枳城叼著根蘆葦梗,翹著二郎腿聽他容姐挨訓,心情還挺好。


    被三公主扣住的隱銳心情一點都不好,隻有在看見他家爺平安歸來時才能緩一緩。


    隱銳跑過去,差點熱淚盈眶:“世子,您沒事吧?”


    “麻煩讓個路!”冷冰冰的,一聽就殺氣騰騰。


    隱銳後背一涼,嗖的跳到一邊,才想起來看人。


    小姑娘容色極盛,眉眼犀利,杏眸含星,就是一身寒霜凍人,熱烈烈的紅衣都融化不了,反襯得矜傲淩霜,高不可攀。


    隱銳牙齒打顫:“容容容姑娘……”


    容漓看了一眼,態度還算好的“嗯”了一聲,引來商陸的側目。


    本來鬆了口氣的隱銳皮都繃緊了,不明白爺看他的眼神為什麽這麽可怕。


    “先回去。”容漓終於給了商陸隻言片語,她回頭看見去接蒼溟夜的船近了,轉身就走:“炸藥給他們處理。”


    商陸摸摸鼻子,跟上她:“好。”


    不知道為何,隱銳那一秒竟然在他家爺身上看到了‘慫’這個字。


    對,就是慫慫的。


    隱銳自我肯定一般點點頭,跟上商陸。


    “不許走!”被無視已久的三公主見商陸和隱銳都要走,立即喊人拔刀攔路,圍成一圈。


    容漓閉了閉眼,眉眼間的浮躁不耐怎麽都壓不住:“請讓一讓!還有,不要拿刀對著我。”


    這要是平時,三公主可能會嚇得讓開,但今日她仗著人多,並不怕容漓,直接將她無視了,瞪向商陸:“商陸,你竟敢推本公主下水,還讓你的狗奴才輕薄本公主,本公主不會放過你的,我要……啊!”


    容漓不耐煩地拽過三公主的衣襟,將她往湖邊帶了兩步,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將她一腳踹下了瀾光湖。


    “三公主……”


    “公主!!”


    幾聲驚呼四起後,又是一陣撲通撲通下水救人,許州知府一邊瞎指揮救人一邊讓人將容漓拿下。


    長刀砍來,商陸剛要動作,銀紅絲一閃而過,就聽長刀攔腰折斷的哀鳴奏響。


    容漓麵色越發的冷,結冰凝霜都趕不上了:“我也推你下水了,我還拽你了,千萬別放過我。”


    三公主泡在水裏恨不得咬死她:“容漓,我要殺了你,啊!!!滾開,都給本公主滾開,不要碰我!”


    容漓轉身就走,再沒人敢攔她。


    商陸都不敢說話,一臉悻悻追上她。


    慕枳城備了馬車,就在前麵等著了。


    這時,蒼溟夜趕到,“容漓,你站住!陸世子,你就看著她胡作非為嗎?”


    商陸攤了攤手,也挺無奈的:“莫說我攔不住她,夜世子胡作非為這詞用的也不甚恰當。”


    容漓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心裏的煩躁無處排解,眼尾挑著紅:“商陸!”


    這還是容漓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的名字,商陸一個激靈:“欸。”


    三公主從水裏起來,恨得眼睛發紅:“商陸,容漓!”


    “陸世子!”蒼溟夜一個箭步上前。


    “媽的。”容漓搶下馬車,喊隱銳過來:“你輕薄她了?”


    “容姑娘就是再看不上我,也不用如此埋汰人。”隱銳大喊冤枉,簡直千古奇冤:“是徐林小王的畫舫上被人裝了火藥,世子發現了,為救三公主才將她丟出畫舫的,屬下也立時出去救公主上岸了。屬下不是神,世子也不是神,不碰觸還能隔空將公主殿下撈起來不成。”


    “屬下敢發誓,絕對沒有半點越軌之舉。”隱銳跟倒豆子似的陳明冤情,舉起三指對青天:“倒是三公主不領情,一脫離危險就對屬下拳打腳踢,隨口就往我家世子身上潑髒水。世子就不該救……”


    “不該救本公主嗎?”三公主臉都是青的:“好啊商陸,你還說你沒有害我之心!”


    “我家世子何時有害人之心了!”


    “隱銳!”商陸警告了他一句,對蒼溟夜道:“清者自清,本世子問心無愧。”


    “一個叛國賊,有臉自稱清白者!”三公主想也不想地諷刺道。


    商陸麵不改色,蒼溟夜臉色一沉,也被三公主煩到了:“三公主!”


    容漓看了好大一場戲,煩不勝煩,眼底染了戾氣,說話的語氣倒是緩了下來,似嘲似諷的透著一股漫不經心,卻叫人從心底生寒:“胡攪蠻纏,恩將仇報,欲加之罪,南楚的公主殿下真叫我大開眼界啊。”


    “怎麽,世子閣下也打算來個不辨黑白、眾口鑠金、屈打成招嗎?”


    “你!”蒼溟夜被她嗆得一噎,拂袖道:“本世子何時說過要不辨黑白、眾口鑠金、屈打成招了?”


    “那世子一個勁地攔著他不讓走是想做什麽?”容漓說:“他有沒有罪你們心裏沒數嗎?現在一個一個戳著他的脊梁骨罵,被他從泥坑裏拉起來被他背著逃命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們傲骨錚錚慷慨就義啊。”


    蒼溟夜雖然覺得三公主和徐林都有不對之處,可容漓態度太過強硬,又咄咄逼人。她頂著一張跟慕唯肖似的臉,卻與慕唯的溫柔小意大相徑庭,讓他心裏十分不舒服,覺得容漓辱沒了這樣一張臉,本來就不是很好的脾氣更加沒了收斂。


    “好,就算如姑娘所說,陸世子救人沒有錯……”


    容漓冷哼:“救人難道有錯嗎?若救人有錯,天底下的大夫都罪大當誅,世子怎麽不將他們全都拖出去砍了啊!”


    “本世子沒有這個意思……好,陸世子救人沒有錯,那姑娘呢?姑娘二話不說就將三公主踹下水難道就對了?”


    “你怎麽知道我二話不說?”容漓問商陸,問隱銳,問在場所有的人:“我有沒有說‘請讓一讓’?我有沒有說‘不要拿刀指著我’?”


    慕枳城立即道:“有!我容姐說了,還特禮貌。”


    蒼溟夜看了他一眼。


    慕枳城一點都不慫,還衝他挑釁一笑:“陸瘟神你別笑,我說得對不對!”


    商陸點頭,沒有笑:“容姑娘確實說過,在場眾人皆可以作證。”


    “你將本公主踹下水還有理了!”三公主大怒。


    “你攔我路就有理了?本姑娘一沒作奸犯科二沒殺人放火,你憑什麽攔我的路!”


    “憑本公主是三公主,是帝後嫡女,是尊!”三公主怒目而瞪,連眼角眉梢都寫滿了對容漓的瞧不上:“你個賤民,慕家丟棄的災星,是卑!尊卑有別,這就是理!”


    容漓像聽了個笑話:“尊卑有別?尊便是理?”


    蒼溟夜攔不住三公主大放厥詞:“不錯!本公主是帝女,就是尊,就是理。”


    “好啊,好得很。”容漓齜了齜牙,真是好久了,好久沒人敢指著她的鼻子跟她細論尊卑有別了,真是太懷念了!


    蒼溟夜管不住三公主,怕容漓對她不利,一直都注意這容漓的舉動。可他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容漓突然出手擒住三公主的脖子,像掐著一隻癩皮狗一樣。


    好快!


    一個人的速度,竟然可以這麽快!


    快到無視他豎起的所有防禦。


    這樣的人,當真隻是一個混跡市井的混混痞子嗎?


    蒼溟夜一臉驚詫地看著容漓,三公主在她的手下掙紮著,臉色青紫,喘息不能。


    容漓沒有一絲憐憫,沒有一絲快意,她麵無表情地看著三公主,當著所有人的麵,像一個亡命之徒看著她即將親手殺死的獵物:“讓我來告訴你吧。”


    “在本姑娘的世界裏,尊卑就是拿來踐踏的。”碾滅尊,踏碎卑。“人人平等不好嗎,小可愛?”


    三公主滿眼驚恐:“瘋、瘋子……”


    “容漓!”真的是瘋了。蒼溟夜說:“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夜世子,寬以律己,嚴已律人可不是什麽好品德啊。對,我忘了,您是平親王世子,皇親國戚,天潢貴胄,尊榮無比。您也是尊,您也是理。”容漓覺得可笑。


    “所以,她誣蔑商陸的時候你沒問她眼裏有沒有王法,徐林小王罵他叛國賊的時候你沒問他眼裏有沒有王法,你不分紅皂白攔著他耽誤他治傷的時候你也不會問自己有沒有王法!你他媽……”


    “漓兒。”耳畔傳來誰輕聲而柔緩的歎息,指尖泛白,涼薄溫度像平緩的風:“我沒事的。”


    所以,不要委屈。


    不要難過。


    也不要,哭。


    輕輕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敏銳地感覺到她緊繃的身體鬆緩了,商陸鬆了口氣,溫聲而緩的:“乖,放了她吧。”


    容漓歪頭看了他一眼,他淡淡的笑,眼裏有專注的溫柔似水,密不透風的將她裹住。


    她掙不開。


    似乎,也不想掙開。


    容漓垂下眸,細密而纖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將她所有的情緒遮擋在幕後。


    她聽商陸的話,她緩慢地鬆開緊錮的玉指。


    危機解除,被短暫剝奪的空氣猛地湧進喉嚨,嗆得三公主帶起淚一陣猛咳。


    蒼溟夜接住軟倒的三公主,三公主揪住他的衣領:“我要,殺了你!我,你謀害皇嗣……按律……按律……”


    “你最好不要瞪我,我怕我會忍不住將你這雙還算漂亮的眼珠子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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