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賊似乎知道施棋想問什麽:“你想問李守山還在不在對麽?”


    “就當他和阿若一起走了吧!”


    李守山走了。


    當年,他刺殺佛王的時候,就從沒想過要活著回來。


    或許,他的本名,也不叫李守山。


    他一生守著山,守著人,守著魂,卻守不到一個來世。


    這就是術士的宿命。


    施棋心情低落,不想開口。


    葉老鬼卻吧嗒著嘴往出走:“要我說,李守山硬是要得。”


    “咱就不說別的,就他把自己女人埋起來那招,就比老哥高明。”


    “小嫂子,現在要啥有啥,手頭子不缺錢,身邊還不缺人。能入她眼的人,有幾個?”


    “要是,老哥把她給埋了,她成了孤魂野鬼,到時候,還不得抱著老哥大腿不撒手?”


    “要不咱們試試?”


    葉老鬼這番話,別說是我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就連老賊都聽傻了:“老鬼,你沒喝高吧?”


    “我喝高什麽了?”葉老鬼道:“元爭不是收了一個鬼魅娘子嗎?那可是個幻術高手哇!”


    “你想想,咱們要是乓倉一棒子,把小嫂子摟昏過去,往土裏那麽一送,再讓鬼魅娘子來點幻術。”


    “到時候,老哥就是李守山,小嫂子就是阿若。”


    “小嫂子能不感動?”


    “那還不得把老哥親禿嚕皮?”


    我看向葉歡悄悄傳音道:“你聽聽,你爺說的是人話嗎?”


    葉歡回應道:“話是人說,可我咋一句都聽不懂啊!”


    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老賊竟然能聽得兩眼放光:“這個主意行啊!”


    “不過,下棒子可不行,容易把人打壞了。下藥還是可以。”


    “元爭,你去找李長歌。這事兒,你負責了!”


    “誰?”我差點被嚇得蹦起來:“我?”


    “你讓我去找李長歌,給她師父下藥?”


    “她還不得先把我藥死?”


    元老賊眯著眼睛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說服李長歌。這件事要辦好哇!”


    又來了,又來了。


    我要是辦不好他就辦了我,對吧?


    這老貨肯定是瘋了。


    我從密室出來,就被元老賊扔了出去,他自己帶著老鬼他們商議細節去了。


    我更沒想到的是,就在元老賊刷新了我對他無恥程度的認知之後,李長歌也刷新了我對她惡搞程度的認知。


    她聽說,要給她師父下藥,眼珠子都要放綠光了。


    我都害怕她直接蹦起來咬我。


    李長歌對下藥這事兒,比我還積極,當晚就迷昏了蕭從夢。


    本來嘛!我對這件事是反對的。


    但是,耐不住那該死的好奇心啊!


    嘴上說著不去,人卻跟過去。


    不過,我也沒敢太靠前,就遠遠躲在石頭後麵看著。


    我這邊剛藏好,就看見葉歡從旁邊樹後麵伸出了腦袋:“哎哎……往這邊來,這邊視線好。”


    “你瘋啦!不怕老賊看見。”我急得直揮手的時候,鬼魅娘子舉著一盞小油燈,帶著李長歌和施棋一起走了過來:“主公,你們不用躲躲藏藏的,這是我的幻陣,我想讓誰隱身,誰就隱身。”


    “咳咳……”我-幹咳了兩聲道:“我不是欠兒啊!我就是監督一下老賊,讓他別犯錯誤。”


    施棋道:“要不,咱們上樹,上麵視線好。”


    “也對!”我剛竄到樹上,就差點掉下來,葉老鬼和姚夜白早就在樹上了,姚夜白手裏還拿著一包瓜子。


    這人要是八卦起來,是真不分歲數和身份啊!


    最重要的是,葉老鬼看見我們,竟然一點不好意思的表現都沒有:“滾那邊樹上去。這麽點一棵樹,能禁得住那麽多人嗎?”


    我和葉開換了一棵樹之後,才對鬼魅娘子說道:“你給老賊安排的是什麽戲碼?”


    “一場淒美的風花雪月。”鬼魅娘子手中燈火一晃,幻陣中立時變換了景色。


    幻陣裏,雪落無聲。


    山還是那座山,卻不再是焦土枯崖,而成了十年前的春山如笑。


    桃枝探出矮牆,花瓣被風揚起,像一場粉白的劫火,落在兩個人的肩上。


    李守山——或者說,被鬼魅娘子一筆筆描摹出的“李守山”——正坐在崖邊一塊青石上,手裏攥著一截紅繩。


    紅繩另一端,係在“阿若”的腕間。


    阿若的眉眼,分明是蕭從夢,卻又被幻術改換了七分氣韻:眼角垂著,唇色蒼白,像剛被山雨淋濕的紙人,一碰就碎。


    她赤著腳,踩在厚厚的落花上,一步一步往崖邊走。


    “守山,”她輕聲喊,聲音像從甕底傳來,“我冷。”


    元老賊的身軀在那一聲“我冷”當中不住的顫抖。


    那一瞬,我幾乎錯覺——元老賊也被自己的局給魘住了。


    他佝僂的背慢慢挺直,手伸向虛空,像要隔著十年光陰,再去握一次那隻冰涼的手。


    鬼魅娘子把燈火往下一壓,幻陣裏的天色瞬間暗了三分。


    雪大了,風也狂了。


    元老賊張開雙臂抱住了蕭從夢。


    “守山,”蕭從夢不再喊冷,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軟,“你不是說,要帶我回家嗎?”


    “家在哪啊?”


    “你指給我看看。”


    元老賊緩緩抬手,指向太平號的方向。卻又一回手,指向了自己的心口:“家在那,也在這兒。”


    幻陣裏的蕭從夢笑了。


    她笑得極慢,眼裏的光卻在慢慢變冷,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刀正在緩緩出鞘,等到她眼中的冷煞全部綻放的時候,她的人似乎變得比風雪還冷。


    “夠了。”施棋在隔壁樹上低聲喊了一句,聲音卻在發顫:“別演了。”


    施棋被蕭從夢眼中的冷意嚇到了,她怕自己會看見最不想看的情景。


    鬼魅娘子沒動,聲音卻變得結結巴巴:“我……我的燈滅了。”


    “啥?”我頓時打了一個激靈:“燈滅了,那不是幻陣破了嗎?”


    我的話沒說完,蕭從夢就揪住了元老賊的衣領:“你個老東西,又搞什麽鬼?”


    難怪,剛才蕭從夢的眼睛裏會放出冷光,那是因為她醒了。


    這種事情,無論換成是誰,都得瘋吧?


    我忽然間,生出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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