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禹換完衣服,重新來到乾元殿。


    前庭擺放樂器十七件,諸神王已經就座,進行琴瑟、琵琶的最後調試。此外,還有擂鼓、簫笙、玉塤……


    而最中央的,是三層六組四十二件的編鍾。


    彭禹苦笑,編鍾這玩意,哪裏是一個人操控的?在思母宮演奏編鍾,他都是和顓陽一起合奏,各自掌握一半音律。


    “罷了,為了彰顯地位,來就來吧。”


    彭禹坐在神王中間,拿起木槌感應神鍾。


    這套編鍾名叫“玉聖鳳籟”,編鍾表麵繪有各式各樣的鳳紋圖案,相傳是聖後時期製作的古老編鍾。本身也是一套頂級仙器。上個月,彭禹就專門命人從庫房取來進行練習。


    鍾分三麵,正麵兩組二十四鍾,對應十二律。兩側上五下四,共十八鍾。


    隨著神力湧動,編鍾和彭禹共鳴,一柄柄編鍾輕輕晃動,響起各階音律,似鳳凰鳴叫。


    麵具人悄然來到乾元殿,觀察這座編鍾。


    他能感覺到,群鳳鳴叫的天籟鍾聲內,正隱藏著時間法則的烙印。


    相傳,聖後定大昆禮樂,參照鳳凰之音,劃定五音十二律。黃鍾、大呂、太簇等十二音,迎合十二月時,暗藏日月時序。


    “準備開始吧。”


    彭禹手持木槌,敲擊第一個鍾。


    太簇之音,司孟春之律。


    短促鍾聲響起,猶如一年之首,春發萬物。


    叮——


    聲音在天地間回響,整座大昆世界的眾生都仿佛聽到這一聲陽音。


    隨後,如春雷般的鼓聲隨起,太陽越升越高,徹底驅散黑暗。


    “《日月朝皇》啊!”


    鬼界,鬼帝側身傾聽人間的天樂。


    這是萬聖會上的首發曲目,百年一度。隨著曲樂回蕩在天地間,眾生對日月的崇拜,化作昆吾氏的信仰源力,匯聚在昆吾天宮。


    也正是音律震動陰陽,也讓許許多多沉眠的靈神得以蘇醒。


    昆山,諸皇帝陵升騰祥雲彩霞。


    仁皇、景皇、惠皇率臣子顯聖於天。


    萬聖會,不僅是活著的神王們慶典,對死者也有好處。


    三大神皇齊出,感受天地間彌漫的日月神力。


    在萬聖會期間,他們可以擺脫陰陽束縛,行走於人間。


    “依舊是老規矩,你等行走於人間,不得幹涉神朝運度。違者,雷齏之。”


    仁皇開放宮禁,身後鬼神紛紛降臨人間,或作老翁,或作少年,和生者一同參與慶典。


    不過,普通朝臣鬼神在外活動的時間有限。按照二代神皇恩典,他們隻能在初一、十五兩天進行活動。


    景皇、惠皇有樣學樣,也讓自家部下前往人間。


    接著,是聖王殿的神王們。在後輩香火的感召下,他們也走出墓宮,前往人間享受昆吾氏的慶典。


    看著一道道聖王之魂行走在人間,三大帝靈神情嚴峻。


    “數量少了三分之一。那位的鬼道計劃,還是可以蠱惑人心的。”


    “已經很不錯了。隻有三分之一的神王真魂加入鬼界。剩下的人,至少都跟我們一條心。”


    一邊說,仁皇一邊掃視各大帝陵。


    和往年一樣,厲皇避居不顯,靈皇部眾不見蹤跡。至於自己的表妹和老爹,也沒打算涉足人間。


    二代神皇是懶,不願意紆尊。女帝是受到後麵幾位神皇排斥,不許她隨便走動。


    畢竟從厲皇開始,後麵的神皇都不是她所出。


    “頭疼啊……”


    想到自家的糟心事,仁皇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曆代神皇,屬他的關係網最繁雜。他爹是神皇,他兩個兒子是神皇,他第二個老婆也是神皇。


    而老婆跟兩個兒子關係很差,老爹也跟孫子關係不好……


    他的夾板氣,是最難受的。


    “你們也去人間轉轉吧。說不得,這便是最後一次萬聖會了。”


    ……


    乾元殿,諸神王演奏時身上冒出日月神光,形成一麵彰顯宙光大道的輪盤。


    日月為裏,四時為表。


    萬道霞光自乾元殿湧出,灑向金吾城。


    神王賜福了!


    街道上,國民們紛紛走出家門,收取空中逸散的霞光。


    霞光入體,許多人內力憑增一成。還有些人,開始在音律中突破境界。


    轟隆——


    一位神通九境的武者在天樂點化下,通體爆發赤光,以炎火之道邁入武聖行列。


    不遠處,一位通體清氣的老者在天樂幫助下,洗去自身沉屙。


    就連昆烈本人,也在十七位神王的曲樂幫助下,精神振奮許多。


    九壘之中,鳳鳴從各層罡界響起,金烏、冰鸞、青鳥、雷鵬……


    種種神禽隨天樂合奏,引動九壘氣象大變。


    “撤退,先撤出去!”


    九壘傳出沉悶的聲響,神皇之力爆發一道道金光,逼得魔道高手逃回紫宸郡。


    “樂道靈韻啊。定日月,分四時,此乃日月經天也。”


    麵具人看到彭禹頭頂締結的宙光輪盤。日月之間有一朵花蕾,那象征時序與輪回的道花,便是他都有些心動。


    ……


    雲陽侯府,一位少女坐在明鏡前,癡癡望著鏡中的自己。


    “依舊想不出來我的來曆……”


    少女喃喃自語。她自從醒來後,顓陽告訴她,她叫“阿菀”,是十大神體中的靈鏡之體。但她自己根本想不起自己的身世。隻是本能覺得,自己的答案在鏡子裏。


    突然,鏡子裏的投影露出詭異的笑容。


    少女嚇了一跳,隨後看到鏡中出現一座宮殿。


    下一刻,鏡子裏的“自己”伸出手,鑽入自己體內。


    噗通——


    少女昏迷倒地。


    等天樂散去,她才重新爬起來,看著鏡子裏掙紮不安的魂魄。


    “你的身體,朕先用著。”


    少女站起來,看著這具尚未長開的女體,有些不喜歡。


    “罷了,將就著用。哼——昆瑄,你萬萬想不到,朕也可以借用你的‘鏡宮’力量吧?”


    “阿菀——你準備好了嗎?”


    門外,響起顓陽的聲音。


    “少女”眨眨眼,露出燦爛的笑容,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鏡子內的少女聽到外麵的動靜,想要打破鏡子出來。但“少女”伸手一拂,鏡子裂開,和鏡宮的通道已然斷裂。


    “準備好了。”


    她高聲回了一句,跑到門口開門。


    一個不小心,她被門檻絆倒,整個人一聲嬌呼,向前栽倒。


    幸好顓陽反應快,趕緊將她抱住。


    “沒事吧?”


    “沒事。”少女臉頰彤紅,目光閃爍望著顓陽,似是有些嬌羞。


    ……


    陰陽道天,雲仙兒也聽到外麵的天樂。


    原本沉浸在曼妙天樂的啟迪中,忽然心血來潮,迷天綾自動展開,一道姻緣紅線出現。


    雲仙兒幽幽一歎:“顓陽真不讓人省心。這段時間,我幫他斬了多少爛桃花?”


    右手二指並攏,對紅線輕輕一斬,紅線應聲而斷。可下一刻,紅線再度糾纏在一起,打成死結。


    雲仙兒神色變化,拿起迷天綾仔細端詳。


    “不妙,這道姻緣線怎麽比清媗仙子那道還麻煩?”


    她動手幫顓陽破劫時,顓陽拉著“阿菀少女”來到前堂。和雲陽侯打過招呼,二人去城內觀覽慶典。


    從神王們奏樂開始,廣廈頂部的各個會場已經開始活動。國民們自動匯聚在各個會場,等待天下第一大會的舉辦。


    少女似有所覺,望天空看了一眼,月光在身上流轉,化作絲絲綿綿的紅線投入顓陽體內。


    這家夥不僅是天武真體,更是至陽之身,大補啊!


    奪其元陽,有望恢複修為,再入第六境。


    陰陽道天,雲仙兒望著迷天綾,麵色冷峻。


    李清媗那等仙君的姻緣,自己都可斬掉。而眼下的紅線,擺明比仙君更強。


    “看來,我又要出去走一趟了。”


    嘭——


    就在這時,鴻蒙古井再度爆發。雲仙兒隻能暫時壓住下山之念。


    “允囡——”


    截下一縷青絲,雲仙兒飛快裝入香囊,交給允囡。


    “你去找淩鳳子師兄,讓他跑一趟大昆,將香囊交給顓陽,務必讓他每日佩戴。”


    “公主,這是?”


    “讓他避劫的。”


    說完,雲仙兒前往鴻蒙古井。


    ……


    禮樂後,神王們在天宮接受朝賀,然後出宮主持萬聖會的比賽。


    “按照流程,一月份的比賽多是藝術比賽。玉雕、繪畫、瓷器、珠寶……”


    各地挑選頂級大師,在金吾城的各處會所舉行百年一度的大賽。這些參賽品作為神王們的貢品,由神王們挑選瓜分。同時,神王們也要為參賽者進行頒獎。


    “我去玉雕大會。”


    “那我去瓷器。”


    “我去看珠寶首飾。”


    神王們各自挑選自己喜愛的項目。彭禹所選擇的,是繪畫。與他同行的,是昆昐和昆昱。


    這兩位封王也在百年間,未曾參與過萬聖大會。所以,三個新王聯袂走出天宮。


    從大地上看,昆吾天宮開啟後,三輪金陽伴隨鳳鳴落在東方會場。


    這是顓雲親自監督修建的,將四個廣廈天頂連在一起,構成巨大的橢圓形。會場中央有金梧桐狀的巨樹,上麵立有十八個神座。


    三顆金陽落在梧桐樹上,神光點亮這座會場。


    頓時,山呼海嘯般的禮讚聲響起。


    會場上的觀眾紛紛起身拜見昭王、孟王以及大日王。


    隻是在呼聲中,明顯更多是針對昭王。


    畢竟——


    昭王可是財神!


    在國民眼巴巴的期盼中,彭禹揮手灑出金光。金幣光雨落在觀眾席,引起一片歡呼。


    昆昐有些無奈,低聲對昆昱道:“看來,還是財神沾光啊。老三,你這文神不行啊。”


    “沒辦法,便是君子也愛財啊。”


    “喂,你們倆說話,能不要隔著我嗎?”彭禹笑罵回了一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其他二人有樣學樣,三隻鳳凰圖騰在空中飛舞,注視著會場上的參賽選手。


    大昆最頂級的十二位畫師,眼下已經準備就緒,等待神王出題。


    “皇弟,你來吧?”


    兩位神王推辭謙讓,彭禹倒也不矯情,直接說了一個主題——“生命”。


    “你們用畫詮釋‘生命’這一概念,最能體現的人,便是這次盛會的冠軍。”


    畫師們都是畫壇大佬,一個個神情沉穩,立刻開始作畫。


    “哦?是生命啊。我記得一千年前,有過一次類似的。”梧桐樹上,突然有一團神火騰起,燃燈王的意識跨過而來。


    瞧著下麵畫師,漫不經心道:“今年是昆昊的主場,這畫便留給你吧。此外,你再從其他會場挑選兩件冠軍作品,算是我們對你的生日禮。”


    “那晚輩卻之不恭了。”


    彭禹意識順著金梧桐樹降臨玉雕會場。


    顧王和神羅王在此坐鎮,看到梧桐樹冒出的火焰,對火焰中的身影微微頷首。


    “王伯,這邊的主題是什麽?”


    “伏龍。我們讓他們雕刻一件鎮龍玉器。”


    大昆最頂級的玉雕大師作品,冥冥之中契合天道。這件作品具備鎮壓龍道的能力,克製天下群龍。


    “那麽,我便把這件鎮龍器收了吧。鎮龍,跟我挺有緣的。”


    隨後,彭禹意識又降臨另一個會場。


    那是長公主和溫王主持的。


    她們要求天地間最傑出的一批首飾大師,為她們打造一支鳳凰樣式的頭飾。樣式不限,步搖、簪釵、華勝皆可。


    察覺彭禹的意識,長公主笑道:“你來這裏幹嘛?快走快走,這裏的東西,輪不到你。”


    每次首飾大賽的頂尖作品,都被女神王們瓜分,根本輪不到男性神王插手。


    “姑姑,今年可是我的大年,我可以挑選三件賀禮。”


    “怎麽?小叔叔找到送首飾的人了?”溫王笑吟吟道,“看來,回頭本王要給嬸嬸準備禮物了。”


    “哪有,隻是隨便看看。”


    彭禹哪有對象?他隻是打算挑一隻簪釵,拿去充當顓雲和倪婉茹的新婚禮。


    顓陽拉著少女也來到這個會場。


    遙遙望著梧桐樹上的鳳凰圖騰。


    “咦?這家夥怎麽來這裏了?他要挑選首飾?”


    顓陽靈機一動,對少女道:“一會兒你看看,有什麽喜歡的。我回頭托人幫你買下來。”


    少女低著頭,隱去眼神中的恨意。


    昆吾聖體啊。


    這次,一定要想辦法毀了他!不,不僅要毀了,昆吾聖體可是當今最強神體。加上乾坤仙體轉化性別的能力。或許,我可以拿過來自己用?


    彭禹意識一涼,感覺到某股惡意,掃視整個會場,看到顓陽和他身邊的靈境之女。


    對於靈境之女,彭禹保持警惕,沒有多做接觸。


    “算了,不跟你們爭。不過回頭如果我喜歡,要挑走一件,你們剩下的就成。”


    彭禹元神跨空,又跑去另一個會場。


    紙藝,一種比較小眾的藝術作品。


    五顏六色的紙張在場地飛舞,九位紙藝大師精心創作自己的作品。其中最讓人驚歎的,是三號選手用一張完整的紙,折疊成鳳凰的樣子。不經過任何裁剪,那張邊長九尺的大紙已經做出鳥身。上麵的羽毛根根畢顯,仿佛真正的鳳凰一般。


    彭禹有種感覺,如果這個作品完成。受到道韻侵染,紙鳳凰或許真能化形為生靈。


    “有點想要啊……”


    彭禹有點明白了,為什麽神王們喜歡萬聖會。看著天底下最頂級的大師為自己上供,那種愉悅感,的確很讓人沉醉。


    和嘉元神王打過招呼,彭禹又去了另一個會場。


    沒辦法,大昆各行各業比試項目太多,一天舉辦十個,都要舉辦至少三百天。


    下一刻是鎮北天王和昆晏盯著的泥塑大會。


    三十六位頂級大師正在“造人”。


    沒錯,真正意義上的造人。他們創造的泥偶受到神力侵染,會成為活人,成為神王們的奴仆。


    按照往常慣例,男性神王會把女人偶拿走。而女性神王偏向俊美的男性人偶。


    昆晏眯著眼,盯著那幾個人偶,心中盤算待會兒要怎麽帶回去。


    眼下帶回王府,家裏那位肯定要發火啊?


    “老六,等會兒你幫我先把人偶收著。等你大嫂生下來後,我在帶回府。”


    “區區一個人偶而已,至於嗎?”彭禹目不轉睛盯著五號選手的人偶。雖然不見麵孔,但那雙手臂十分完美,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挪開。


    “還是小心些,畢竟她的待產期就這幾天了?”


    二人正聊著,王府來人傳訊:衛玲玲難產,情況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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