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府,昆晏、彭禹趕到時,蘇王和長公主已經坐鎮張羅。


    此外,還有不少神王、皇子過來探望。


    “多謝姑姑。”


    來到後宅,昆晏向兩位神王道謝。


    “聽到你家的事,正巧離得近,便過來看看。相信宮裏已得知消息,稍後你父派人,且去外頭等著吧。”


    長公主打發昆晏離開,自己和蘇王在內宅坐鎮。


    但二人麵色嚴肅,對衛玲玲的情況並不看好。


    蘇王:“封閉世界展開,稍後你去還是我去?”


    二人身後,是一座青色光罩。


    大昆所謂的難產,可不是凡人孕婦那種情況。


    剖腹產對大昆的醫療技術,不要太簡單。


    大昆的孕婦難產,在於環境與體質,神力暴動才是最要命的。神人誕子時,無法控製自身力量,導致神力外泄,形成一個“封閉世界”。這個世界不受孕婦控製,同時也夾雜嬰兒的天生神力。如果不能讓母嬰二者力量完整分開,那麽就會耗死在封閉世界內。


    衛玲玲修為高深,已邁入道聖行列。她生產時,本命罡界自動顯化,將她和腹內嬰兒吞噬。


    想要生產,就要先進入她的本命罡界安撫暴動。


    長公主:“我來吧,我對這方麵的經驗比較多。對了,女岐家的人還沒來嗎?”


    蘇王:“已經在催,但你也知道,今天是萬聖會,大家都在外頭……”


    女岐氏,三千神脈之一,其祖先乃聖後身邊的侍女。在那個動蕩年代,她輔佐聖後誕下眾多嬰兒,被後世尊奉為“產神”。她們這一脈傳承的神通力,可以安產。


    ……


    昆晏回到大廳,見彭禹和昆昱做主幫他應付各路聞風而來的家臣和神王。


    好些神王露出不情不願的神情,鬱鬱不樂。


    大過年的,又是萬聖會第一日,遇上這種事太晦氣了!


    但誰讓大家都在慶典上轉悠呢?成王府的人過來找王爺,消息讓各路神王皇子得知,於情於理都要過來露個麵。


    “這次勞煩諸位了。”昆晏也清楚神王們不高興,趕緊過來賠罪。


    他放下架子,又是神皇長子,眾人也不好直言刁難。


    燃燈王含笑道:“哪裏的話,這是我族再添新丁,是大喜的事。回頭陛下得知,說不得病好得更快。”


    昆晏苦笑,他聽出燃燈王話中暗示。


    必要時,保孩子。


    衛氏來了不少人,聽到燃燈王的話,家主臉色一變。可再看旁邊神羅王和顧王理所當然的態度,神情頹然。


    昆吾神王們絕對不容許,在萬聖節第一天誕生的昆吾之子早夭。


    這個征兆太不吉了,會給整個萬聖會蒙上陰影。


    大昆的技術或許做不到十成十的母嬰俱安。但隻要保一個,再簡單不過。


    強行破滅罡界,弄死母體後,把嬰兒剖出。


    服用“化嬰丹”,將嬰兒煉化為元氣,讓母體平安。


    衛家家主當然想要保女兒,但眼下昆吾氏來了這麽多人。他如何能開口?


    神羅王過來拍拍昆晏的肩,沒有說話,但暗示意味十足。


    顧王望著後宅,一輪明月輕柔地壓製“造化罡界”,另一道昆吾神力正嚐試溝通嬰兒的先天之力,但進展不佳。


    想了想,他好心提醒:“大侄子,稍後你爹派人來,你莫要頂撞。”神皇要保孫兒,你別胡亂攔著。


    昆晏張張嘴,無言以對。


    要說真愛,他跟衛玲玲天天鬧,兩兩相厭。可到底枕邊睡了上百年,夫妻情分還有一些。


    而且,那個孩子本就出身尷尬。若此刻死了,反倒少了麻煩。


    昆晏本人是傾向於保全衛玲玲。


    可是,偏偏讓神王們都知道了。他們都在萬聖會的興頭上,豈能容忍這等晦氣事?


    昆晏暗暗惱怒府裏下人不懂事,把王妃難產宣揚的盡人皆知。


    這可是萬聖會第一日啊。


    若是在尋常日子,以父皇的性格說不定會選擇兒媳,而不是一個素未謀麵的嬰兒。


    但今日不行。


    父皇,也要考慮神王們的態度。


    “大哥,事情還沒那麽壞。”昆昱低聲耳語,輕推他一下,示意彭禹方向。


    彭禹跟嘉元神王坐在一起,也在說衛玲玲的事。


    “殿下,此事與你無關,莫要插手。一切讓成王府自決,明白嗎?”


    “可到底是一條人命,總不能……哎……孤曉得。”


    明白嘉元神王是好意,彭禹低聲道謝。


    乾坤仙法中的“探囊取物”,是最便利不過的接生法。伸手一抓,從“封閉世界”內掏出嬰兒。加上彭禹醫術承自王簡,善後並不難。


    唯一不方便的點在於,裏麵躺著的,是他的皇嫂。


    天底下,哪有小叔子去給嫂子接生的?


    “謝什麽,殿下和我俱是仙人。昆吾氏的未來,在你。”


    嘉元神王在昆吾氏的處境,類似於顓雲。


    同樣是天武神道的支柱,卻偏偏是仙道出身。在嘉元神王眼中,昭王才是同類。未來的昆吾氏,自己二人可以送走一個又一個神王。而他們長生久視。


    “聽聞殿下主持萬聖會,多仰仗鴻蒙仙君之助?”


    “不錯。”


    嘉元神王臉上笑容更濃了:“鴻蒙仙君與你我相類,雖說是雲陽侯長子,但相信他定會盡心輔佐,助你一臂之力。”


    彭禹無奈道:“他到底是顓孫氏,豈能盡信?你這話要是讓神羅王聽見,又該鬧起來。”


    “顓孫氏又如何?莫要忘了,陛下身上流著一半的顓孫氏血統。血濃於水,這是割舍不掉的。”


    嘉元神王意味深長道:“陛下心中豈會不願母族安穩?你和顓雲聯手,化解兩族恩怨,日後兩族同為仙祖,執掌千年道統,不是更好嗎?”


    ……


    昆晏望著彭禹,低聲回昆昱:“你想讓老六幫我?你瘋了嗎?”


    傳出去,成王臉麵要不要了?要是好事者趁機使壞,昭王的名聲都要受汙。


    “父皇對老六的偏心,你我不知?如果牽扯到他,這可不是保大保小的問題,而是母子都去死!”


    平常時間,昆烈看在兒媳婦恭順孝敬的份上,會保全兒媳,偷偷吩咐人保大。


    受到族內壓力,他會選擇放棄兒媳。


    但這一切都要給昭王讓道。如果救下這對母子會導致昭王名譽受損。那還是都去死吧。


    神皇不差一個孫子,也不差一個兒媳。


    昆晏清楚父皇的心思,讓老六親自接生?


    回頭父皇能撕了我!


    “笨,我是暗示你,去找聶景元!”


    當代乾坤宗主?


    昆晏心中一動,猶疑道:“現在去找,來得及嗎?”


    “乾坤仙法的速度,你又不是不清楚?讓老六跑一趟,盞茶功夫便把人請來。”


    昆昱狠狠一拍他後背,昆晏踉蹌走到彭禹跟前。


    嘉元神王打起精神,攔住昆晏:“大殿下,有些事你應該知道分寸吧?”


    不能說,說出口了,如果昭王不幫忙,便要落得一個“不仁”的名聲。


    神王惡狠狠看著昆晏,甚至連昆昱都盯上了。


    “族叔放心,我這當哥哥的,也不能坑自家弟弟。老六,我不能讓你去後宅,但能否請你師尊前來?”


    “聶師?”彭禹恍然大悟,嘉元神王略作遲疑,默默閃開。


    不錯,聶景元來正合適。


    彭禹閉目調動彌羅印璽,感應到自己遺留在聶景元那邊的烙印。


    “可以,我把他請來。”


    說著,彭禹身形在眾人注視下淡去。


    眨眼功夫,他瞬移到九壘第八層。


    聶景元、雲嶺子外加造化宗主、彌羅神王,四人正聯手祭煉“天地胎膜”,在九壘之外重新構建保護屏障。


    看到四人神情肅穆,專注祭煉的模樣,彭禹便知此刻不能請他。


    “罷了,不妨偽裝一下,我假扮聶師的模樣。再找個人假扮我,然後去幫皇嫂。”


    再度瞬移離開,彭禹跑去蒙天樓。


    顓雲忙活萬聖會的事,直到大會正式開始,他才安心回到蒙天閣歇息。


    正在沐浴時,一道人影風風火火闖進來。


    “江湖救急,幫個忙。”


    看到裏麵的情景,彭禹微微一怔,隨後如常走過去,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擱旁邊。


    “……”


    顓雲剛剛眯眼睡著,暖洋洋的湯水洗去疲乏,可這突然被人打擾了。而且來人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瞥了一眼衣服,顓雲幽幽歎了口氣:“怎麽,讓我假扮你?幹嘛呢,你要做什麽壞事?”說著,他起身擦拭。


    在彭禹跟前,他倒也沒什麽羞恥感。


    “是做好事,救命的事。”


    簡略說了衛玲玲的狀況,彭禹換上一套青衫仙袍。


    顓雲挑挑眉,簡單清洗後穿上彭禹的王袍。嫋嫋紫雲在袖袍內騰起,身材容貌逐漸變化為“昆昊”的姿態。


    那一霎,他元神冒著寒意,冥冥中感知到一雙視線。


    但寒意立刻消失,再仔細觀察,又發現不了什麽。


    “怎麽了?不想去?”


    “不,沒什麽。”


    顓雲壓下疑惑,跟彭禹一起前往成王府。


    天宮,麵具人收回視線,繼續研究編鍾。


    ……


    彭禹幻化聶景元模樣,帶著“昆昊”模樣的顓雲回來。


    顓雲和他知根知底,扮演的惟妙惟肖,在場眾人皆未察覺。


    最後,彭禹順利走到內宅。


    長公主和蘇王看到聶景元,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


    “老六竟然把仙長請來了?”


    “我族瑣事,勞煩仙長著實不該。稍後,我族必有厚報。”


    “不敢當,不敢當。”


    彭禹連連謙虛擺手,然後詢問現在的狀況。


    “女岐氏的人已經開始施展秘術,但‘封閉世界’依舊沒有開啟的痕跡。”


    彭禹觀察眼前的造化護罩,暗中注入一道乾坤法力。


    當法力回饋消息後,他不禁道:“她的封閉屏障怎麽如此厚重?她的修為,不應該啊?”


    蘇王翻白眼:“神女生產都這樣。有幾個人能在劇烈痛楚時,還能完美控製自己的法力不外泄?”


    正常的神女誕子,若是修為極其高深,可以在生產時鎖住自身法力,不造成半點外泄。如正常的凡女一般,將孩子從產道誕下。但這等水平的神女實屬罕見,連趙妃嫣都沒辦到。


    彭禹訕笑不語,繼續感應罡界。


    不多時,他指點女岐氏的人挪移位置,在護罩薄弱的幾個方向繼續施展秘術。


    效果很明顯,護罩出現一道裂縫,異香撲麵,紅霞飛舞,更有嬰兒的有力啼哭聲傳出來。


    前堂,昆晏等人聽到哭聲,頓時大喜。


    “生下來了?”他趕緊衝入後宅。


    神羅王衝顧王示意,這位負責血緣檢測的神王也跟進去。


    察覺顧王的動靜,昆晏心中一震,腳步默默放緩。


    但願自己和衛玲玲這些年的付出沒白費,這孩子能順利度過血緣檢測。


    “等等,你們過來幹什麽!還沒生呢!”


    蘇王攔住二人,嗬斥道:“趕緊回去,尤其是你,昆晏,不要過來。萬一你身上的氣息引起嬰兒共鳴,對你王妃不利。”


    兩位男性神王被乖乖攆回去。


    昆顯瞧著大哥的神情,連忙上前詢問。


    “沒呢,還沒生下來。剛剛好像隻開了一個縫。”


    呼呼——


    寒風從屋外衝進來,陰森鬼氣籠罩成王府,將這白晝之時轉化為黑夜。


    前堂,神王、皇子們紛紛色變。


    有鬼神打算來奪舍?


    他們目光森寒,昆晏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人,開鎮府大陣,孤王要弄死這些不開眼的家夥!”


    奪舍,大昆禁忌。


    在靈皇之後,武聖級別的存在死後保存靈神,可以嚐試奪舍活人。但普通凡人不入他們眼,而神脈家族有祖靈庇護,旁人不敢胡來。


    但眼下,鬼帝開辟鬼道後,鬼神龍蛇混雜,第三境、第四境的鬼怪也敢在人間胡亂折騰。


    神羅王:“有趣,我倒要瞧瞧。哪個不開眼的小鬼敢跑來我們昆吾氏的地盤奪舍?”


    諸神王笑了,在屋內的神王算上化身,有十位。


    就算柴聖人複生,也別打算在他們眼皮底下奪舍。


    “諸位稍等,我出去看看。”昆晏招出仙劍,直接衝出去殺敵。


    “萬聖會上,我輩神王掌控日月,以權能滅殺鬼怪即可,何必如蠻夫般衝出去?”燃燈王搖搖頭,拿出自己的神燈,命人送到後宅,庇護衛玲玲母子。


    “大嫂和侄女情況危機,大哥心神不寧,找些人出氣也好。”昆昱幫著解釋,安心等待昆昱回來。


    鬼神而已,萬聖會時正是昆吾神王法力最強盛的時刻,沒人能擊敗他們。


    然而——


    等了許久,不見昆晏歸來。反倒是陰風鬼氣更濃了。


    “怎麽可能!”


    突然,神羅王拍碎木桌,察覺到某件事,化作一輪皓日衝出去。


    燃燈王微微皺眉,隨後也發現了,趕忙跟上去:“不對,外麵的人不是普通鬼神!”


    兩位神王出門,其他人趕緊跟上。


    當他們走出門口,看到一輪輪黯淡的冥日、冥月。


    日月之下,站著一尊尊陰氣環繞的鬼神。其中三人聯手布陣,將昆晏困住。神羅王衝過去救人,反而被旁邊三位鬼神糾纏。


    昆?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聖王真魂?”


    眼下降臨的存在,不是外族的人,而是昆吾氏死去的神王!


    燃燈王在諸位鬼神中看到熟人,忍不住大喝:“你們想要奪舍我族後輩?你們瘋了嗎!”


    “隻是一個宣戰布告而已。著什麽急?”為首的那位鬼神悍然出手,倉促之間有九輪太陰冥月擊中神羅王,直接砸飛出金吾城。


    金光從成王府飛出去,在不遠處玩耍的顓陽、少女有感,抬頭望去。


    “看方向,是從成王府來到?咦,成王府的陰氣好重,鎮府大陣也開啟了?”


    少女目光閃爍,感知到成王府的狀況。


    昆吾氏的鬼神現身?是投靠昆瑄分靈的那群人?


    看著那個新降生的嬰兒,她也動了奪舍的念頭。


    靈境之體雖好,卻不適合自己的修行。


    “我的昆吾天帝經,唯有昆吾氏的血脈才能發揮全力。”


    “阿菀,你沒事吧?”察覺身邊人的出神,顓陽抵著額頭測了下:“有點熱,難道你的病還沒好?”


    “我沒事。”女帝不自然地退後兩步,看著顓陽,她暫時放棄奪舍的念頭。


    奪舍一個女嬰,且不論大幽劫數沒自己的事。等成長起來,至少也要百年後。而且,昆瑄的“胎中迷”不好破啊。


    還是從顓陽著手,先奪其元陽,再去利用他接近昆昊,奪舍昆吾聖體。


    擁有聖體,自己便可以真正複活,邁入和外祖一般的境界。


    想到這,壓著奪舍的欲望,她笑吟吟拉起顓陽的手,去另外一邊,暫時避開這邊。


    畢竟,昆吾氏的那群人指不定能看出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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