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稚蹲下來:“至於不跟您說,是我的錯。我是怕您不高興,本來為我的婚事,您就不高興。求您別生氣了,我錯了。”


    “我是怕你吃虧。”王皇後深深歎氣:“你從小跟著我,是沒人敢對你不好。可以後你成親了,我總不能跟著你。總有一天,我也會死,那時候……”


    “姑母!不許說這個。”王稚忙搖著她的手臂:“我不會的。不管是誰,都要長大。總要自己承擔一切。有姑母,如今我還是郡主呢。怎麽會隨便就叫人欺負?何況,我是王家的女孩子。”


    王稚想了想道:“陛下叫我嫁給他,總是有用意的。祖父雖然老了,可畢竟還有學生無數。王家就算是再過十年二十年,也總是站得住。如果他要那個位置,就不會明著苛待我。”


    “其他的,您知道我們能勉強算青梅竹馬,他便是不喜愛我,也不會傷害我。”王稚想著,今日還是把話說的透徹一點,免得姑母總是擔心。


    “其實,您這個皇後之位,又是怎麽穩住的呢?您能穩住皇後之位,我也能穩住烈王妃的位置。姑母放心吧,我真的長大了。”


    王皇後愣怔了一會:“你……竟想的這麽遠?”


    “我隻當你還小,你卻是長大了。你說的都對,可我總是想著你日後的夫婿與你能恩愛和睦。我走過的路,不想叫你也走啊。傻孩子。”


    “我身在王家,我爹是王家過繼的孩子,卻也算是祖母的嫡子。頂門立戶。我是他的長女,我的婚事怎麽可能隻看恩愛和睦呢?就算我沒跟著您在宮裏長大,我的婚事,也不可能隻看喜愛。祖母一向希望我嫁給世家大族的子弟,甚至是西涼的也可以。但是祖母從未說過允許我自己喜歡誰就是誰。”選擇是多,可都是門當戶對的。


    王家不會,至少不鼓勵王稚隻看喜愛。


    “世家大族的媳婦就好做嗎?倒不如是薛紹衝。至少不管是他,還是貴妃,我都了解很多。至於這背後的事,大義在那裏。”王稚道。


    “那你的心呢?你不會難過嗎?”王皇後問的是,如果你一輩子得不到夫君的喜歡呢?


    “不難過。我一開始就知道會是什麽情形,自然不會難過。哪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啊?有些事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至少作為王家女兒,我得看重家族。”王稚笑著道。


    “你比我年輕時候懂事多了。”王皇後輕歎:“你說的對,人不能後悔。咱們娘倆都後悔不得。”


    “那您就別不高興了,西涼月雖說魯莽,可她性子直接,這樣的人總是比麵上笑著,背後下刀子的人好應付多了。您也說了,您不能總跟著我,就相信我吧。”


    王皇後最後也隻能深深歎息,還能說什麽呢?


    這件事,就這麽消弭於無形。


    王皇後再怎麽樣,也不能對西涼月出手,又沒出什麽事。


    不過,王皇後就不是個包子,到底還是在皇帝來用膳的時候把這事說了。


    重點當然是說王稚懂事,西涼月太糊塗。


    但是她也說的有技巧,明知道他薛平貴不可能不把西涼月給薛紹衝,那就也不貶低她。


    隻說她對薛紹衝的感情。


    當年的薛平貴是個叫花子,可如今他是個皇帝。一個皇帝,會否看重一個對他兒子情根深種的女子呢?尤其是,那女子還是西涼女子。


    王稚不管這件事背後的博弈,她還想自在的過完今年。


    來年正月就要成婚了,可不就沒有這麽輕鬆的好日子了?


    二公主最近幾天迷上了參軍戲,天天往教坊去。王稚陪著幾次後就不去了。


    “後日是齊王納孺人,奴婢聽說大公主要去。您去不去啊?他們好像也是要去玩的,倒不是隻為了這事。”青雀問。


    王稚正在改粉,就是殿中省送來的香粉,如今的工藝有限,這粉就比較粗比較白。


    鉛粉的話王稚是直接不要的,她用的是另一種粟米粉加了香料的粉。


    這個粉沒有鉛粉那麽白,但是畢竟沒有後世的工藝,直接塗的話看起來特別明顯,香味也過了。


    王稚每次都用曬幹的桃花或者是梅花汁液那點色粉均勻,然後再加入一些珍珠粉。其實珍珠粉並不養顏,加入它主要是為了光澤。


    這麽一改,原本白色濃香的粉就帶了一些粉色和珍珠的光澤,再用柔軟的布料做成巴掌大的簡易版粉撲,蘸著上臉就很好用。夏天的時候免不了要用的。


    雖說如今的貴族女子們還是延續前朝,喜歡把臉和脖子塗的很白。但是這宮裏有個貴妃。


    她不喜歡,漸漸的公主們也不喜歡。


    王稚也不喜歡,別看她不是公主,十來年影響可不小。


    而且嬪妃們發現皇帝也不喜歡……


    所以有宮裏的人帶著,如今外頭倒也少見那麽誇張的妝容了。


    王稚每次改了這粉,都受歡迎。大公主和二公主的粉都是她弄的。


    青雀就一邊幫忙一邊說話。


    “看情況吧,公主們都去就去。他納的是哪家的?是因為這些年沒子嗣吧?”嫡妻生不出,總是要妾室來生。


    “地方上的一個州牧家的女兒。哎,齊王妃本來也不好過,如今有了孺人,更不好過了。”主要是自己沒生養,那將來要是妾室生了,可不就難過了?


    “他們之間的糾葛何止如此啊。”王稚搖搖頭:“對自己所求太多,難免疲憊。對別人所求太多,難免傷心。”


    “那人活著不能什麽都不求吧?也不求自己,也不求別人,那還有什麽意思啊?”青雀道。


    “你說的很對,那還是疲憊吧,至少踏實。”王稚將弄好的粉裝回幾個白瓷小罐子蓋著,封上口子:“去吧,叫人給大公主二公主送去。明日我再給閑雲一盒子。”這一盒子能用大半年了。


    本來還說去不去呢,結果傍晚時候,薛紹衝就來叫人傳話說到時候一起去。去意思一下,然後大家遊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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