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楚子嫿所說。


    洪百昌的老娘已經七十多歲了,年輕時並未下過古墓,也從未接觸過凶屍老棺,她身上那屍毒,應該是從洪百昌的父親身上沾染的。


    所以毒性並不猛烈,隻是發現的太晚了,如今早已病入膏肓,毒入六腑,很多髒器功能都已經開始衰退了。


    聽楚子嫿說完,我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


    洪百昌的父親應該是死於屍毒發作,洪家不可能對此毫無防範,那洪老夫人身上的屍毒又怎會因發現太晚,而無法醫治?


    我向楚子嫿詢問,她卻搖了搖頭,說這就不清楚了,看樣子她也並不關心洪家的事,更懶得去想,隻一心盯著我。時不時的有些出神。


    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隻好起身道,“我先去那邊了,你也盡早去包間落座吧,免得那洪家人一會兒還要來請你。”


    見我站起來要走,楚子嫿也猛地站了起來。忽然說,“你想不想聽聽洪家祖墳裏發生的怪事?”


    聞言,我略微一怔。


    楚子嫿見我猶豫,幹脆一把拽住我胳膊,出了大廳,往不遠處的小樹林走著,說,“又沒到吃飯的點兒,那些老狐皮、小神棍,湊在一起,不是互相恭維,就是彼此吹牛。有什麽好看的,我跟你聊點兒有趣的事兒。”


    雖然我來這裏,不是衝著那洪家祖墳來的,但做先生這行的,唯一難以磨滅的,就是強烈的好奇心。


    就連老瞎子那種假先生,都對這行裏奇奇怪怪的事,充滿了好奇,更何況是我。


    鬼使神差的,被楚子嫿拽著,進了樹林子,我才想起問她,“這洪家的祖墳在樹林裏?”


    楚子嫿一笑,反問道,“哪有人會把祖墳埋在自家院子裏的?再說,洪家這是度假山莊,打開門做生意的,院子裏卻堆著墳地,誰還敢上門住店?這種小樹林,自然是給情侶親熱用的。”


    我被她說的一愣,忽然反應過來,她為何要帶我來這樹林,轉身要走,卻被楚子嫿一下撲到身旁的樹上,後脊一疼,似是被她紮了一針,半個身子都麻了。


    “真是要了命了,夜裏想,白日裏也這樣想,你讓我怎麽辦?”楚子嫿忽然有些焦躁的說著,掀我襯衫。


    我被她這行為,驚得一怔,再想運氣將那根銀針逼出來,卻是已經晚了。


    楚子嫿指尖都是熱的,還不忘跟我說那洪家祖墳裏,青銅棺的事。


    正如薑凱之前提過的。這洪家墳裏鬧事的青銅棺,就是洪百昌爺爺的棺材。


    那口棺材是一個星期之前挖出來的,但墳坑挖開,棺材沉在土裏,卻怎麽也抬不起來。


    洪家有錢,做這種活兒,請的都是大型的吊車,據說,當天那吊車的鋼索扯斷了兩根,之後又換過別的吊車,也還是吊不起那口青銅棺。


    洪百昌隻好讓人繼續往深處挖,把墳坑挖大,挖深,將那棺材底部的土都鬆一鬆,再用吊車往外拽,但還是拽不動。


    後來天黑了,這件事就隻能先放下了。


    但那口青銅棺,是個老物件兒。原本就是洪百昌的爺爺從古墓裏盜出來的,很是值錢,洪百昌擔心夜裏有人來偷,隻好留了幾個夥計看著。


    怪事就發生在那天晚上。


    楚子嫿說,留在墳地裏那幾個人,都失蹤了。


    而那口棺材還好端端的放在墳坑裏。


    第二天,洪百昌見那些夥計都不見了,還以為那些人是拿了錢,不敢守墳,幹脆卷著錢跑了,氣得不行,可他也顧不上找人,又請了當地的幾個風水先生來看。


    結果就從那墳地裏,挖出了那幾個夥計的屍體。


    那些人都是頭朝下,腳朝上,直挺挺埋在那青銅棺的墳坑裏。


    當時幾個風水先生也嚇到了,說這事兒不好辦,有打退堂鼓的。也有硬著頭皮上的,但事情始終沒解決。


    洪百昌也不敢將此事聲張,夜裏就讓願意管這事的風水先生留在墳裏查看,可轉過天來,那風水先生,也被頭朝下,當個人柱似的,埋在了那青銅棺腳下。


    這回洪百昌是真害怕了,忙花重金聯係了柳家,請了柳家那老當家的來看看。


    說起來,這柳家當家的也是有真本事,隻看了一眼。似是就看出墳裏的問題,當即設了祭桌,要幫洪家破煞,可祭桌擺好,柳家那老當家的‘請仙’時,卻出了意外,當場一口老血噴在那青銅棺上,就一命嗚呼了。


    洪百昌嚇得渾身哆嗦,那會兒他倒不是怕那青銅棺了,而是怕柳家人把賬算在他頭上,嚇得找了好幾個在柳家還算有地位的長老,去跟柳相天說這事。


    好在那柳相天是個明事理的,知道給人辦事,拿錢消災,這種事頂多算個工傷,也怪不得洪家,最後洪百昌主動拿錢,賠了人命錢。他也就沒再追究。


    不過那口青銅棺還晾在墳地裏,柳家那老當家的把命都搭上了,也沒解決這事,洪百昌隻好轉而去求助在風水一脈頗有造詣的方之鏡。


    才有了後來,方之鏡到奉天城赴約,結果半路被柳相天擄走。到柳家墳去看風水,卻和我一起誤將那赤蛇弄死的事。


    楚子嫿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才不甘願的將我襯衫拽好,拔掉了紮在我後腰上的銀針,問我,“你說這事怪不怪?那些人好端端的。怎麽會被埋到墳坑裏,還都是頭朝下,腳朝上,直挺挺的,就算是挖坑埋,也要費好大勁兒了。”


    我回過神,身上的麻勁兒還沒過去,腦子也並未想太多,隻說她,“你一個姑娘家,能不能別總是做這種事?”


    “哪種事?”楚子嫿動了動靈巧的手指,將那銀針收起來,似笑非笑的反問了句。


    我略微一怔。


    她又說,“秦昭,說實話,在以前,你有沒有幻想過,你的未婚妻是個怎樣的人?”


    我當然想過,尤其是剛步入青春期的時候,可那時我連她家住哪裏,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想也想不出個樣子。


    隻覺得天下的女孩子都是差不多的,大約是個溫婉的女孩兒,或是活潑可愛的。


    可誰知……


    我思忖著。


    楚子嫿見我不說話。卻好似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一般,又認真道,“你跟我說實話,見到我的時候,是不是失望了?你是不是更喜歡江南女子,那種小巧可人的弱女子?”


    我微張了下嘴,忽然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然而,楚子嫿將話問出口,卻也沒給我回答的機會,隻兀自道,“我雖在江南長大,但我爺爺奶奶。是北方遷居到淮陽定居的,我父母也都是北方人,所以我自小便不懂江南姑娘那些小家碧玉的心思,我隻知道,喜歡就是喜歡,不會拐彎抹角,你若是覺得我衝撞了你,讓你覺得不自在,那我跟你道歉,但你隻能忍著,因為,我不會改。”


    起初,我聽她說的一臉認真,甚至還有些自怨自艾,原還想著該說些什麽,緩和一下氣氛,可聽她最後那話,我忽然就打消了張嘴說話的念頭。


    楚子嫿說的興起,又往前湊了湊,這時大廳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我和她均是一愣,朝樹林外看過去,隱約能看到那大廳的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不少人。


    而看到那些人的衣著打扮,我不禁蹙眉,快步朝那邊走了過去。


    楚子嫿也趕緊跟了上來。


    我倆回到大廳的時候,擺在玻璃門兩側的大花瓶,倒在地上摔碎了一個,柳相天就站在大廳中央,冷著張臉。


    幾個服務員,正在他麵前低聲下氣的托辭著,說洪老板不在,也沒見過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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