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來向親爸爸問安。耽擱了一會,來晚了,願親爸爸勿怪罪。”依然是清冽的聲音,隻是這聲音今天聽起來似乎有點沉悶。


    “來晚了,晚了好啊。”慈禧的話語也有一些怪異,好像帶著些許不滿。


    “原本,是應該晚的,若是皇帝和皇後一同晚了也罷。”慈禧話裏有話:“反倒是剛剛新婚卻讓皇後一個人早早的就來哀家這裏哭訴。”


    “皇太後,此事原不該怨皇上。”皇後見到光緒神色一變,連忙開口。


    我和姐姐卻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還跪在地上,我隻覺雖然地上鋪有毯子,但是原本就青紫的膝蓋仍然嗑得生疼。


    拜托,你們在解決內部糾紛的時候能讓我們這種閑雜人等起來嗎,就是不賜座站著也好哇,我在心裏念叨著。再跪下去,這腿怕是真就要廢了,我暗暗疼得齜牙咧嘴。


    “皇帝,你們夫妻間的事情哀家原本不應幹涉太多,但是,你應該知道自己不僅是個皇帝,現在也是為人夫君。”慈禧愈來愈加重了語氣。


    “親爸爸,兒臣從未抗旨,無論是選妃或是迎娶皇後,您的要求,兒臣自認已經一一做到了。”光緒就像要和皇太後扛上一般,雖然字眼裏處處順從,卻話語間帶著怒意。這倒讓我對他有幾分刮目相看,我一直以為他對慈禧都是唯唯諾諾的,未想到居然還有勇氣和她這麽杠上。


    小夥子,不錯嘛!我在心裏暗自給他點讚。


    “你!”慈禧差些拍案而起,在場所有人都心一驚。


    “皇太後,您勿要為了兒臣和皇上傷了和氣。”皇後也被這氣氛嚇壞了,連忙說。


    “親爸爸,兒臣告退。”光緒再次向慈禧行禮,臨走前不忘瞪了一眼前來告狀的皇後,見到他如此孩子氣的行為我忍不住在暗地裏偷笑,他並未多看依然被遺忘的我和姐姐一眼便轉身離開。


    “告退!好,好,你們都給哀家退下!”慈禧站起了身,燃起了熊熊怒火。


    “看來是哀家老了,不中用了,一卸下擔子便不被人放在眼裏了!”慈禧惱怒的說,話語間的意思分明就是後悔讓光緒親政,將大權剛剛交還給光緒,便讓他竟敢如此對她說話。


    我咬了咬唇,看了一眼姐姐,她嚇得頭都不敢抬,還是第一次見到慈禧發這樣大的脾氣。


    “你們都下去!”慈禧這才注意到我和姐姐,便朝我們揮了揮手,我們連忙磕了個頭便起身離開,此刻她正在氣頭上,我們還是識時務的趕緊走比較好。


    我和姐姐剛走了出去,皇後卻隨我們其後,姐姐便轉身向她打招呼,然而,皇後的臉頰上卻滿是愁雲,她看了我們一眼收起了那分愁思,並未說什麽便離開。


    究竟,大婚之夜發生了什麽?原本,皇後不應該滿臉喜色麽,我和姐姐都守了一夜空房,一直當著她的陪襯,隻有她才是正式的從大清門被抬入成為皇上的正妻。


    “你們聽說沒?在昨日冊立結束後,原本按例是要在太和殿宴請皇後家人以及百官的,皇上居然稱病取消了宴會不說,昨晚也並未臨幸皇後,好像兩個人就伴著燈坐了一夜。”我聽見駐守在慈禧宮外的兩名宮女見皇後離去後在輕聲議論。


    “不會吧!”


    “怎麽不會,如若不然,今日皇後娘娘會一大早便哭著來找皇太後麽。”


    “我也聽說在大婚前夕,婚轎必經的太和門就起了火災,還是太後差人用紙仿真臨時做了這麽一個門,你看那是不是就已經預示著什麽……”


    “你們兩個!是不是嫌命太長了,若讓皇太後聽了去,你們十條命都不夠抵!”一名太監製止了她們的談話。


    然而我卻已經悉數聽到,怪不得皇後滿臉愁雲慘霧的,這樣對著坐一夜倒不如像我和姐姐守空房,皇上實在太不給她麵子了。不過,那太和門看似**無異,卻竟然是一些爛木和破紙支撐起來的,倒是真讓我想不到。


    然而,從這一天開始,皇帝就未臨幸過任何人,至多為了維護夫妻表象有時會帶著皇後,但是我和姐姐卻是全然被晾在一邊,和我們僅有夫妻之名,每天除了上朝便埋在書房,沒有想到他竟如此勤政。雖然我也恰好樂得個自在,一開始還擔心某天會被裹成粽子送過去給他“享用”,後來便完全放心下來。


    我甚至都很少見到他,除了去太後那裏請安偶爾能夠見著他,他也完全沒興趣多瞧我和姐姐一眼,因此,我連扮醜都沒了必要。


    但是姐姐雖然平時嘴上沒說什麽,我卻也能夠看出她臉頰上的失落。


    “璃兒,你說,不過是一麵之緣,又能夠記得多久呢?”姐姐看著窗外新開的花輕聲說。


    “什麽意思啊?”我莫名其妙的問。


    “你知皇上為何從不召見我們嗎?”姐姐的目光裏有一絲暗淡。


    我搖了搖頭想說並不想知道,但是又怕拂了姐姐的意,便隻好順她的話問她為什麽。


    “你還記得當初和我們一同留到最後的那對如花似玉的姐妹嗎?”姐姐轉過頭來看著我。我點了點頭,當然記得,我對美麗的事物都是過目不忘的。


    “聽說皇上一直都忘不了她們。”姐姐的神色間染上幾分失落,盡管知道皇上並不會來,她也會每天都將自己打扮一番。


    我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姐姐,你就別傷感了,你看這外麵的花花草草開得多好,你就伴我去禦花園賞花吧。”我打算轉移她的注意力,她卻搖頭,說自己並無這份心情。


    “容芷,芸洛,你們兩陪我去禦花園逛一逛。”我對兩個貼身奴婢說。


    正是春天,禦花園裏的花草都綻放得濃烈,為這有些死氣沉沉的宮廷平添幾分生氣,我就像脫韁的馬終於能讓自己放鬆片刻,便蹲下身來,緩緩湊近那朵粉色開得嬌嫩的花,看著這朵在萬花叢中開得格外燦爛的花,我喜愛萬分,左瞧瞧右看看,一股清淡的花香便入了鼻。


    “好香啊!”我忍不住說。


    “既然如此喜歡,為何不摘下?”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聲音傳來。


    “摘下?摘下它不就死了嗎,那多可惜。”我順著他的話答,卻心生奇怪,誰啊?


    我回過頭去,卻見到一名麵如冠玉的少年,一席黑色的袍子,眼角卻微微上揚,薄薄的唇微抿,似乎在思索著什麽。他頎長的身材卻無時不流露出高貴淡雅的氣質。


    他不就是……皇上麽,隻是今日並未穿皇袍,而是一身便裝,反倒顯得平易近人了些。


    “皇上…額,參見皇上。”我連忙向他行禮。


    “罷了,你沒有說錯,就是再嬌豔美麗的花,若是由於欣賞便摘下,讓它過早消隕,倒不如就讓它好好呆在枝葉上。”他如畫的眉間微微蹙起,卻說得我一愣一愣的。


    “皇上可是有什麽煩心事,盡可以說,反正……反正這會旁邊也沒其他人。”我左右看了看,見那群奴仆離我們有一段距離。


    “你是?”他有些疑惑的看著我。


    “我啊,我是他他拉氏韞璃。”我說,卻又想起自己為何一麵對他就自然的自稱我,但是,他倒是真的沒有什麽讓我懼怕的地方。


    “我?你莫非就是那日晚上出來尋茅房的秀女。”他聽見我大膽的自稱,輕抿著唇,


    “皇上,您能別提這個了嘛。”我傻笑著,心想他記性怎麽這麽好。不過,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記住比較好吧。


    他的唇角一勾“你是珍嬪?”


    “是。”我答。


    “今日你既然解答了朕最近的疑惑,朕可以允許答應你一個賞賜,你有什麽想要賞的?”他想了想說。


    我滿麵疑惑,解決了他的疑惑?就是指不摘花麽,還是寓意著什麽。不過他既然要賞,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自您大婚以來,未曾召見過我們,所以我想……”他似乎已然明白我的意思,麵頰上緩緩溢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神情。


    “如此看來,你也與常人無異。”他恢複一臉冷淡的神色,轉身打算離開。


    看來,他誤會了,以為我是想要借機爭寵攀附,我連忙叫住他“皇上,我是想為姐姐求一個機會。”


    他停下了腳步。


    “皇上有政務,有百官,亦有百姓,但是,姐姐隻有你。臣妾認為這並不代表虛榮,就是平常百姓丈夫看妻子也是理所應當的。”我說。


    他緩緩轉過身來“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為自己求?”


    “我…我”我囁嚅著,四下看著,不知怎麽回答他,我難道能說我成為他的妃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嗎,壓根沒想真正留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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