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還小。”半天,我撓了撓頭,憋出了這三個字,他看著我,由唇角緩緩漫開了一個深深的笑意。我臉一紅,有些尷尬。


    “但朕不能允你,這是朕自己的事,你隻能求你自己的賞賜,金銀珠寶皆可開口。”他收起了笑容說。


    “現在想不到,那可以以後想到了再說嗎?”我想了想,實在想不到要什麽,在宮裏也不缺銀兩。


    “好,那你便想到了再說。”他說完便移步離開。


    我心裏暗自向姐姐道歉,我已經盡力了,卻還是沒能為她求到。


    第二天清晨,當我伸著懶腰走出房門的時候,卻聽見幾名宮女的議論聲。


    “聽說皇上昨晚終於翻牌子了!”


    “是瑾小主呢。”


    她們回頭一見到我剛剛還生動的表情紛紛僵硬起來。我笑了笑,伸了伸胳膊做拉伸運動,她們卻本能的往後退,以為我要打她們。


    “你們繼續,繼續說,我有這麽可怕嗎?”我笑著說,她們卻都低著頭像犯了大錯的樣子。


    “你說,皇上昨晚招幸了姐姐?”我問容芷,她搖搖頭又點頭。


    “好像…好像是…是。”她口齒都不清楚起來。


    “那就太好了!”我笑起來,昨天我在和光緒提的時候,他還不願意,結果晚上還是招幸了姐姐,也不枉我替姐姐求了一場。今日,姐姐總該展開笑顏了吧。


    那些奴仆卻都像怪物一般看著我,並不理解皇上招辛別人我怎麽還能夠笑得如此開懷,隻有芸洛敢於站出來:“瑾小主得寵,珍小主自然也跟著沾光。”


    “不是沾光,我是替姐姐開心。”我說,她們卻一副我是偽君子明明心裏介意還在裝大度的樣子。不過我也不在意,無所謂她們怎麽想。


    “妹妹。”正想著,姐姐便走了進來,她的神色看起來並無異樣,也沒有分外開心。


    “到時候了,我們一同去向太後請安吧。”姐姐說。


    我拉著她的手便走了出去,對轎子旁的太監說:“今兒個,我和姐姐坐同一輛轎子。”我也不管他的反應,就拉著姐姐上轎。


    隨著轎子搖搖晃晃的開始啟程,我看著姐姐,想從她的臉頰上看出什麽來。


    “璃兒,想必你已是知道了。”她見我盯著她,微微垂下臉道。


    “誰又會不知道呢,宮裏隻怕是傳遍了。姐姐,怎麽樣?皇上是不是很中意你啊!春宵一刻值千金……”


    “皇上並未寵辛我,隻是…問了我幾句話罷了。”她的眼眸裏帶著幾絲黯然。


    “問話?”我頗為好奇的朝姐姐湊近了些。


    “皇上就隻和我說了三句話,他問我們姐妹兩是不是長敘的女兒,還問我們是否打小就住在京城,最後一句是…”她的話語頓了頓。


    “是什麽?”我頗為奇怪的問。


    “他說,我們姐妹兩倒是不像在一個地方長大的。”姐姐的神情有些鬱悶,連帶著我也鬱悶起來,他這是什麽意思?專門召見姐姐過去問些有的沒的,看來皇上閑心也很足嘛,我心想。


    “哎呀,姐姐。無論如何,你可是皇上第一個主動召見的妃嬪,足以可見皇上已經注意到你了,你就笑一個吧。”見她有些沉悶的神色,我晃了晃她的身子。


    “好啦,你就莫再安慰我了。快要到了。”姐姐終於露出淺淺笑顏道。


    這一次依然是我們按照慣例向慈禧請安,隻是慈禧卻讓姐姐先離開,獨獨留下了我。


    雖然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單獨被慈禧留下還是頭一遭,於是這也讓我不免有些緊張起來。絞盡腦汁的回想我最近好像沒得罪過誰誰誰吧?


    “珍嬪,你過來。”慈禧的神情並不是很嚴肅,相反還有些和藹,見狀我便放下了心,恭敬的朝她走過去。


    “哀家最近倒是聽說一件趣事兒。”慈禧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煙鬥,給為她上煙的宮女使了一個眼色,那宮女便立刻意會的跪著為她上煙,動作小心卻又利索。


    “竟然有人將皇帝往別人那裏推,這倒真真是哀家頭一回聽說。在宮裏這麽多年,哪一個不是眼巴巴的天天盼著等著皇帝臨幸呢。”慈禧悠閑的吸著煙,瞥了我兩眼。


    我瞬間明白過來,她居然知道了我向皇上祈求讓他翻姐姐的牌子的事,這莫非是光緒帝自己和她說的?


    “皇太後,那個,璃兒是覺得長幼有序,所以姐姐優先嘛!”我腦子一轉胡扯了一句,總不能跟她說實話我本就不想呆在此地,更無意成為皇帝的妃子。


    不知是我的話讓她始料未及還是怎麽回事,慈禧卻被那口煙嗆到了,於是那上煙的宮女驚慌失措,唯恐慈禧怪罪。我連忙拍了拍慈禧的背,給她順氣。


    她卻將煙鬥遞給了宮女讓她退下,那宮女見狀連忙拿著煙鬥輕輕提步弓著身子後退著走了。


    慈禧平日裏波瀾不驚的臉頰上終於有了一絲詫異的神色,許是沒想到我會給她捶背順氣。


    “以前在家,額娘若是被水嗆到了,璃兒就是這麽給她順氣的,很有效。”我乖巧的說。


    “看到你,哀家便想到當初剛剛入宮時的自個兒,也是如此純真,隻可惜,歲月不饒人。”她的嘴邊有淡淡的笑意,還有回憶間的哀歎。看著我的雙眼卻居然有了長輩般的慈祥,讓我都快要一時忘卻她是大名鼎鼎狠辣威嚴的慈禧太後,突然發覺自己也不那麽害怕她了。倒是讓我想起了在“這邊”的額娘,她也時常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


    “皇太後保養甚好,璃兒眼拙,看不出您有多少歲月留下的痕跡,正想著要向皇太後討教保養秘方呢。”我笑道。


    這番話一半是刻意讓她高興,一半是大實話。她若能告訴我秘方,日後我回到現代,也不會再被那些個美容師詐騙了,指不定還能開個店,主題專打“正宗慈禧保養配方,童叟無欺!”光想著我都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你這小嘴倒是甜得很。”她帶著幾許笑意說。


    “珍嬪,晚上恰好戲台子那邊搭了一台戲,今兒個你就留下來陪哀家去看戲如何?”


    “好。”我明白這是慈禧的恩寵,因此,我自然滿口答應。


    她的旨意剛剛下達,戲台那邊便開始緊鑼密鼓的準備。


    “剛剛入宮,若有什麽不習慣也是自然的……”許是太久沒有人如我這般膽大無懼的和慈禧聊天,因此她扯著我便不知不覺聊了許多。此刻,我倒是感覺我們就像是普通的長輩和晚輩在拉家常。


    “稟告太後,皇上皇後瑾嬪都已到了。”正在此時,一名太監前來稟報,我有些莫名的望向慈禧。


    “蓮英,讓他們進來吧。”慈禧依然不改淡然的神色,仿佛她本就知道他們會來。


    不過,麵前這個上了年紀並不好看的太監便是最著名的大太監李蓮英麽,我好奇的端詳了他一會兒。


    他的樣貌著實是水準偏下,皺紋橫生,麵上掛著恭敬討好的笑容。此刻,他看起來倒是和其他奴仆無異,隻見謙卑,雖然後人對他的爭議和慈禧不相上下,但他對慈禧的主仆之情卻似乎是真切的。


    通傳後,他們邁步入殿,走在最前邊的光緒帝一身上朝時的皇服禮袍正裝,似乎還未來得及換,禮袍上的龍紋之間繡著五彩雲紋、十二章紋等精致吉祥的圖案。


    這身皇袍讓他更添幾分尊貴和氣勢,更顯俊朗眉間的器宇不凡。想起他日後的悲慘下場,我不由慨歎,時光最是無情,他也曾如此具有王者氣息的模樣,而並非我以前所認為的一直都隻是慈禧身後瞧著唯唯諾諾的傀儡皇帝。


    他見到我在慈禧身旁,神色微微有些訝然,轉而恢複如常。


    我連忙向他行禮,他點了點頭。


    “親爸爸,兒臣剛剛下朝,不知您為何召大家來此。”光緒對慈禧說。


    “自你大婚,還未曾有過家宴,今兒個恰好哀家讓戲台子搭了一場戲,晚上便舉行家宴,你們倒是陪陪哀家如何。”慈禧仿佛拉家常一般說,看來今日這場家宴並非她一時興起而是早有所安排。


    “這是兒臣應當做的。”光緒恭敬的說,他和慈禧此刻的關係看起來不好不壞,並沒有多少明顯衝突,但是光緒對她卻是禮貌尊敬,但卻並沒有母子間的親近,雖然慈禧並非他的親生母親。


    皇家的家宴就是不一般,當宮女將一盤盤精致的菜肴端上來時,光看賣相都讓我垂涎萬分。


    這莫非便是傳說中的滿漢全席?上百種佳肴一盤接著一盤,葷素甜點都有,就連一盤素菜上的蘿卜都精細雕刻成栩栩如生的花狀,鳳尾魚翅,宮保野兔,豆麵餑餑應有盡有,還有好些我都沒聽過的名字。


    我盯著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這確實隻是一場普通家宴麽?宮裏人真講究,反正這不都是要下肚的麽,弄得如此精致我都不好意思動筷子夾了。


    然而,周邊一片寂靜,我的注意力這才從食物轉移過來,我瞥了瞥周遭,光緒帝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我,就連皇後和姐姐也都望著我。


    我尷尬一笑,又怎了,作為一名資深吃貨生平第一次維持我的矜持努力讓自己沒對美食直接上手了,你們為什麽還這樣兒瞧著我。


    “珍嬪,可是餓了?”慈禧緩緩開口道。


    “對,餓了,餓一天了。”我誠實的說。他們卻都忍不住笑起來,皇後和姐姐用帕子捂著嘴,就算笑也依然維持淑女風範不露齒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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