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可不敢。”小德子笑著說完便弓著身打算退出去。


    “今日便讓張蔭桓來見朕。”在他快退出門前,光緒對他說。


    “今日!”小德子一驚,未想到皇上如此心急。“待他入宮,或許天色已晚。”


    “那便恰好,一同用晚膳,你便差人告訴他朕請他入宮一同用晚膳。”光緒說,我卻有些疑惑,這駐美公使是什麽人,竟讓皇上如此迫不及待的召見。


    “是!奴才這便去辦。”小德子說,退出了養心殿。


    光緒回過頭來看著還未收住麵容上的笑容的我一眼,臉頰上寫滿了疑問,似是在問我笑什麽。


    我卻嬌笑著說“皇上曾說我將奴才給教壞了,讓他們不懂規矩。如今看來,皇上也是如此。小德子呀,怎麽看都不像是忌憚您的樣子。”


    “是朕平日裏將他們給慣壞了。”他不自然的輕咳兩聲說。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您。”我朝他走過去說,這回,卻換了他臉頰一紅,許是千百年來,第一次遇到我這麽沒皮沒臉的女子,直率得絲毫不含糊的告白。


    “這樣一個平易近人,不讓奴仆害怕卻又讓他們打心底裏尊您敬您的才是一名真正的好君主。”我看著他篤定的說,他俊美的臉頰上卻漸漸有了笑容。


    “今晚,你便和朕一同用晚膳吧。”他說。


    “可是,您不是要接見那個……”我詫異的說。


    “無妨。”他說。


    然而,我卻倒是真真好奇那讓他迫切想見之人,因此便點了點頭。


    “皇上,今日的禦膳是否需多加幾個菜?”一名公公問。


    “何需加菜?”我卻有些奇怪,現在還記得慈禧那桌子“滿漢全席”,一個家宴說難聽了就是一家人吃個平常飯都擺上百種菜,莫說三個人了,上百人的量估計都夠。慈禧如此,皇帝的禦膳也不至於太差吧。


    “珍主子不知,皇上平日裏極盡節儉,一餐隻擺幾個菜而已,如今既然您和駐美大使都在此共同用膳,自是太少了。”那禦膳房的公公說,我詫異的看了一眼皇上,作為皇帝,卻和慈禧尚喜奢華,講究排場的行徑全然不同,以身作則,倒是實在令我敬佩。


    “報!皇上,駐美大使張蔭桓到!”小德子在外麵通報。


    我站在光緒一旁見到一名身著官服的男子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甩袖子朝皇上磕頭,看上去,他的年紀並不小,應當已有五十。


    “快快請起。”皇上立刻站起身來走過去將他扶起來。


    “辛苦了,剛剛回國未休息兩日,朕便召了你來。”光緒對他說。


    “不敢不敢,這是微臣的榮幸。”張蔭桓謙恭的說,而後看向我。“這位是?”


    “這是珍嬪。”光緒向他介紹我。


    “竟…竟是珍主兒,微臣失敬了。”他慌忙朝我行禮,我明白他也在詫異我這身男裝。


    “不必客氣。”我笑著說。


    “朕聽說你這幾年在美國對西方社會正在進行全麵考察,可有什麽見聞或是受益之處,與朕不妨道來一番。”皇帝對他說。


    我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求知若渴的目光,仿佛眼眸裏閃爍著和平日裏很不一樣的熱情。我終於明白他為何如此迫不及待的求見他,原是急切想要了解西方國家的製度和發展,這或許便是萌發他日後戊戌變法的種子吧,我心想。


    “美國自從南北戰爭後便已經統一,以微臣拙見,美國的發展勢頭定然會不可阻擋,他們已然取消了奴隸製度……”張蔭桓娓娓道來,我心裏想著他倒是挺有遠見,美國不僅勢不可擋,日後還變成了強國之首。


    “……皇上,這是微臣記錄下此次出使過程的《三洲日記》,但願能夠對您有所啟發。”聊到末尾,張蔭桓呈上一本書來。


    此刻,夜已深,飯菜已涼,他們卻都已全然忘記,其實更確切的應該說是皇上已經全然忘記吃飯這件事,到現在還未傳膳,我估計張蔭桓已經饑腸轆轆了。


    待張蔭桓走後,他便開始坐在桌前翻閱那本書,我轉頭見到小德子在殿外示意我過去。


    “珍主兒,皇上直到現在都未用晚膳,飯菜都涼了,奴才剛剛讓禦膳房又熱了熱。麻煩您給皇上端進去吧,好歹勸著皇上吃點兒,您也還未進食。”小德子端給我一盤子熱騰騰的菜說。


    我點了點頭,端著盤子走進去,他翻閱著書本,有時提筆圈下幾個字,眉頭凝著微微思索著什麽,讓我都不忍打擾。


    “皇上,您到現在都還未用膳,倒是吃點吧。”我輕聲說,將盤子放下。


    “珍兒,你倒是說說西方的製度與我大清相比,優在何處?”他雖是對我說,卻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們沒有君主,隻有總統,甚至連奴隸製度都已取消,崇尚自由和民主,這或許也是一種進步吧。”我隨口便說了出來,他卻轉頭驚詫的望著我。


    我心想,該不會說錯話了吧!也對,我剛剛說他們沒有君主製度和奴隸製度來著,這不是明擺著吐槽清朝封建社會嗎,糟糕!


    “你又是如何得知這樣多?”他問,我才明白原來他是詫異我居然會懂這個。


    “嘿嘿,我小時候就在番禺長大您也知道,那邊有許多西洋傳教士。所以我也聽他們說了不少西方的事情。”我有些尷尬的胡扯,他卻欣賞的看著我,直讓我有些心虛,其實這得感激曆史老師吧。


    “朕果然沒看錯你,果然非比尋常,身為後嬪,卻見多識廣。”他說。“你所言不錯,西方在崇尚民主這一方麵實實驚人,舉國上下都推崇民主,若放在大清,卻不知還需等待多少年……”


    他說著,擔憂的歎了一口氣,走到了殿內的窗子邊。


    “皇上,可是,若要實行民主製度,那麽君權便勢必……”我暗暗將削弱二字咽了下去。


    “若能救國,則朕無權何礙爾?”他望著窗外說,黑玉石般的眼眸裏透著焯焯星輝。


    我卻一震,這…居然會是一國封建君主所說嗎?寧肯自己無權,卻隻希望改變中國如今積貧積弱的現狀。


    “你不知,如今的大清,雖是看著外表華麗輝煌,然而內裏卻並不是如此。中國,閉關鎖國已是太久了,也該好好放眼目觀世界了。”他看著窗外,眸子裏帶著憧憬和熱情但又有著深切的憂慮和歎息。


    “……會的,這條沉睡的巨龍總有一日會挺身而立。”看著心懷天下的他,我輕聲說,他若知21世紀的中國已經不再遭受欺淩,百姓皆可安居樂業的模樣,應當會無比欣慰吧。


    “對了,你伴著朕到現在也還未用膳,倒是朕疏忽了。”他忽而想起什麽來,回頭望著我。


    “臣妾不餓呢!”我笑著搖搖頭,肚子卻毫不給我麵子的叫了起來,我尷尬的看著他,他卻忍不住一笑。


    “朕再讓禦膳房將飯菜熱一熱。”他說。


    “不必麻煩了,皇上,如今是夏天,飯菜涼著還解暑。”我說,他失笑的看著總是冒出“驚人之語”的我。


    於是,我和他就著養心殿裏那個不大的桌子,就著隻留餘溫的飯菜開始吃起來。


    “皇上!多吃點肉,您太瘦了,到時候若連我都比您胖上一圈那我得多慚愧啊!”我夾起一塊鴨肉正打算放入他的碗裏,卻見到他也正夾起一塊魚打算往我的碗裏放。


    我們忍不住相視一笑,目光的碰撞間都從彼此雙眸裏見到了一片溫情,感覺此刻我們隻是一對普通夫妻,過著如常人般的溫馨生活。


    此時的養心殿,沒有皇帝,沒有妃子,隻有想要如此一直相依到老的平常夫妻。


    然而,在這日之後,由於女裝不便,我便開始經常身著男裝相伴左右,甚至有了平常妃嬪都沒有的特權,一般皇帝寵幸妃子都是“背宮”,隻是給皇帝侍寢,就像是生孩子的機器,然而我卻創造了“走宮”。


    宮廷製度,一般處理政事的屋子是嚴禁妃嬪進內的。然而,我卻身著男裝每日等著皇上宣召過去,他在養心殿批閱奏章之時,我便在旁侍墨。他在禦書房讀書之際,我便一同拿著書在一旁看,有時和他共同探討。


    因此,我也發覺他的桌子上大多都是西方流傳過來的書籍,他都差人譯成了中文。還有駐日公使參讚黃遵憲獻上的記載日本明治維新的《日本國誌》和宣揚“采西學”、“製洋器”的馮桂芬的《教邠廬抗議》。


    “珍主子,皇上還未下朝,您先在此等一等。”小德子將我迎到禦書房。


    我點了點頭,百無聊賴的看了看倦勤齋書架上的書,這些書籍都是無比珍貴的,我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禦製詩集》上,我好奇的拿下來打開,上麵寫著愛新覺羅載湉。


    這便是他的名字吧。


    “載…湉。”我緩緩輕聲念出來,用指尖滑過這兩字,若能不叫他皇上能夠喚他載湉該多好。


    “西北明積雪,萬戶凜寒飛,惟有深宮裏,金爐獸炭紅”翻開來,印入眼簾的便是他所作的這首詩,下麵似乎有批注為他七歲所作。


    我掩飾不住滿臉的驚訝,七歲的一個孩子又能懂得什麽,然而從那時開始,他便已經是個不安於富貴,懂得憂思民眾的君主了。讓我不免對


    他又多生了幾分敬佩。


    我細細翻閱著,在《禦製詩》收錄的四百多首詩歌中,有相當多的篇幅是以描寫百姓疾苦和農事繁忙為內容的。從中皆可見這位少年君主的


    心緊係黎民百姓。


    “皇上駕到。”我聽到太監忽然扯著嗓子喊,我回頭一看,那個身影已經開門走了進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清穿之一世夙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蘇墨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蘇墨菀並收藏清穿之一世夙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