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最近十多天裏隻去過一次聖丹尼斯,還是和瑪麗到劇場看表演,根本沒見過李昂。況且就算見過,他也不可能知道李昂每天的行程。


    所以當聽到沒死透的康沃爾向李昂求救,亞瑟就知道要遭。


    達奇也沒比自家小弟強到哪,他本來都快把李昂這個人給忘了,康沃爾一嗓子,讓他瞬間回憶起當初那個無處不在的恐怖夢魘。


    兩人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主要是達奇),決定放棄無謂的抵抗。


    “停手吧,我們投降了。”


    正圍攻他們的眾槍手下意識看向老板。


    此時的康沃爾已經恢複的差不多,新長出的腦袋沒有任何毛發,像顆長滿皺紋的老雞蛋。


    有人撐腰的他底氣十足,早沒了剛才求救時的驚惶。


    “現在才知道後悔,晚了!給我殺了他們!”


    眾槍手立刻舉起武器,對著範幫二人躲藏的位置射擊。


    被壓得抬不起頭來的達奇靈機一動:“我們是在向那位先生投降,你沒資格決定怎麽處置我們!”


    這句話的效果立竿見影。


    康沃爾馬上命令手下停止攻擊,並吩咐秘書去詢問李昂的意見。


    幾分鍾後,從船艙裏出來的秘書道:“先生讓各位進去聊。”


    達奇這下同樣有了底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搖大擺地從掩體裏走出來。


    亞瑟無奈地跟在他後麵。


    康沃爾雖有怨言,卻不敢違抗李昂的命令,否則剛長出來的腦袋,容易再掉一次。


    造價昂貴的輪船內部,裝潢的像是座豪宅。


    李昂坐在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手拿剛由法國運來的紅酒,腳下踩著比亞瑟人頭都貴的波斯羊毛地毯。


    巴耶克像尊門神般站在他旁邊,隨時等候吩咐。


    對麵的吧台裏,兼職酒保的侍應生忙忙碌碌,為貴客提供賓至如歸的服務。


    三人依次走進來。


    康沃爾和亞瑟規規矩矩問了聲好,唯獨達奇誇張地大笑道:“哈哈哈,李昂先生,非常榮幸能再次見到您!”


    接著便是一連串天花亂墜的恭維。


    如果不是巴耶克當初那一拳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他都打算上去和李昂握個手、擁個抱啥的。


    亞瑟見此情形,尷尬地低下頭。


    他深知達奇那點小伎倆對那個男人根本不起作用,反而把自己弄得像劇團小醜一樣。


    果然,李昂的反應不鹹不淡:“坐吧。”


    等三人找各自的位置,他又道:“說實話,我並不想摻和你們之間的恩怨,因為這對我來說是件很沒有意義的事情。”


    “今天往後,輸贏各憑本事,我不會再管,明白嗎?”


    李昂看似誰也不幫,其實已經很偏袒康沃爾了,如果不是有他在,康沃爾今天就得死,其手下那群臭魚爛蝦更是擋不住範幫突圍,被殺的哭爹喊娘。


    但無論是康沃爾還是達奇,都對這樣的處理不是很滿意。


    達奇先道:“康沃爾先生作弊,怎麽能叫各憑本事呢?真要是憑本事他早就死了!”


    腦袋爆了還能重新長出來,明顯是李昂在幫康沃爾,但點子王不敢當麵指責,隻能用一種相對委婉的話術。


    康沃爾明白他的意思,冷笑道:“花錢也是種本事,你也可以試著用錢換取先生的恩賜,又沒人攔著伱。”


    大資本家的嘴臉展露無疑,偏偏達奇沒辦法反駁。


    亞瑟則一言不發,老老實實當個觀眾。


    康沃爾見達奇沒話說,更來勁了:“先生,各憑本事我沒意見,但範德林德打我那幾槍,我必須還回去!”


    “大地之心油田的股份轉讓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您簽字。”


    達奇聽完頓時急了,手不自覺放在槍套上,這是在明目張膽花錢買他的命!


    亞瑟趕緊將他攔住,並向李昂投去求助的目光。


    康沃爾自覺勝券在握,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一塊油田買範德林德死,值!


    李昂將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隨後晃晃手指喚來巴耶克:“哪隻手開的槍,廢他哪條胳膊。”


    巴耶克點頭,朝達奇走去。


    康沃爾非常不滿意這樣的處理方式:“先生,您這”


    李昂漠然地注視著他:“你在教我做事?”


    康沃爾瞬間汗流浹背。


    與此同時,巴耶克揮拳將擋在麵前的亞瑟砸飛,抓住達奇的右臂輕輕一掰。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奢華的地毯被血染紅,達奇抱著呈不自然彎折的胳膊,爆發出淒厲的嚎叫。


    李昂皺起了眉頭,感覺有點吵。


    巴耶克見狀,拎起滿地打滾的達奇和眼冒金星的亞瑟,將二人丟回碼頭。


    並給亞瑟下了最後通牒:“你還有兩天時間把事情處理完。”


    巴耶克返回船艙沒多久,康沃爾也被請了出來,然後蒸汽輪船便駛離碼頭,朝聖丹尼斯的方向去了。


    自己的船就這麽被征用,康沃爾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泄,隻好將矛頭對準了達奇。


    可一問秘書才知道,亞瑟早已經帶著達奇走了。


    “你們為什麽不攔住他們!”


    “他們說,是那位先生讓他們離開的。”秘書委屈地說。


    康沃爾臉都氣綠了:“一幫蠢貨,還不快去追!”


    秘書慌忙轉身,卻又被他叫住:“等等,先把米爾頓給我找來。”


    另一邊,亞瑟清楚康沃爾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於是立刻帶著疼暈過去的達奇逃回了河狸岩洞。


    負責留守的哈維爾被兩人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忙詢問怎麽回事。


    亞瑟簡單講了講剛才的遭遇,最後說:“我現在越來越看不懂他了,他今天根本就沒打算談判!”


    哈維爾不知該怎麽評價,隻是歎了口氣。


    接著,兩人嚐試對達奇的胳膊進行救治,但效果不算理想。


    巴耶克不折不扣的執行了李昂的命令,說廢一條胳膊,就不會讓它有再動起來的可能。


    正當亞瑟和哈維爾一籌莫展的時候,邁卡回來了。


    “亞瑟,你和達奇怎麽回事?為什麽不等我?害我差點死在康沃爾的人手裏!”


    邁卡一出現便開始興師問罪。


    可實際上,他並沒有和康沃爾的人產生任何正麵衝突,而是與米爾頓見了一麵,告知了河狸岩洞的位置。


    “達奇呢?怎麽沒看到他?”


    亞瑟將他帶進帳篷,讓他自己看。


    望著達奇明顯不對勁的胳膊,以及毫無血色的臉,邁卡驚駭地瞪大眼睛:“為什麽會這樣,明明幾小時前還好好的!”


    說著,他揪起亞瑟的衣領,怒不可遏地質問道:


    “你究竟是怎麽保護他的!?”


    邁卡此時的的確確是生氣了,但不全是因為達奇,主要是為了自己的小命。


    米爾頓知道河狸岩洞的位置後,肯定會率人來攻打,達奇倒下後,僅剩的三人不止主心骨沒了,還少一個戰鬥力,根本擋不住平克頓的進攻。


    邁卡是給平克頓當了線人,但又不是真的想改邪歸正。


    米爾頓也深知這一點,更何況他從沒承諾過會保證線人的安全,畢竟戰場上子彈不長眼。


    想到這,邁卡主動放開亞瑟,還幫他整理好褶皺的衣領。


    “實在抱歉,兄弟,我剛才有點衝動,我們應該盡快想辦法治好他。”


    亞瑟全程沒有反抗,因為他確實沒保護好達奇。


    同時,巴耶克下的最後通牒也令他心煩意亂。


    作為旁觀者的哈維爾要清醒的多,開口道:“我們也想治好他,但別忘了,達奇是個通緝犯,他根本沒法去正規醫院。”


    邁卡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截肢吧,這是最簡單,也是我們唯一能做到的辦法,我們必須得讓他快點好起來。”


    當初達奇不幫他出頭,還昧下他一根金條的事,他可還記得呢。


    而且截肢確實非常省事,傷筋動骨一百天,截肢幾個小時就能一勞永逸。


    亞瑟立刻駁斥了他的建議:“不可能,我不同意,達奇自己也不會同意。”


    達奇是個十分好麵子的人,怎麽可能願意變成個殘廢。


    “那你說該怎麽辦!”邁卡一副我已經盡力的嘴臉。


    亞瑟突然靈光一閃:“對,羅茲,我們去羅茲,那裏的醫生我認識!”


    哈維爾擔憂地問:“你確定他會願意為達奇治療?”


    眾所周知,羅茲鎮是李昂的地盤,而達奇的胳膊就是李昂下令廢掉的。


    亞瑟聞言,陷入了沉思。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結果,洞穴外霎時間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是平克頓偵探社的高級社員米爾頓,代表康沃爾公司和聯邦政府,前來逮捕你們!”


    “我限你們5秒內,丟掉武器,主動投降!”


    緊接著,便是密集的腳步聲。


    米爾頓曾經說過,下次再找到範幫的營地,會攜帶大批人手,他做到了。


    聽到喊話聲的邁卡脫口而出:“他怎麽會來得這麽快!”


    其實這句話就已經把他內奸的身份暴露了,因為正常人應該問:他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但由於亞瑟和哈維爾也慌了神,並沒有注意到他語言裏的小瑕疵。


    “怎麽辦?”哈維爾焦急地問。


    亞瑟迅速做出決斷:“你們帶達奇往洞穴深處走,裏麵有條暗道,我留下拖住平克頓,咱們在克萊蒙斯岬匯合。”


    哈維爾道:“不行,這樣太危險了。”


    邁卡怪腔怪調地說:“用不著你替他操心,我們是通緝犯,他可不是。”


    亞瑟這次沒有與他針鋒相對,反而對他的話表示讚同。


    “邁卡說的沒錯,我是清白公民,平克頓不會為難我的。”


    哈維爾還想說什麽,邁卡則已經鑽進了達奇的帳篷。


    “墨西哥佬,快來搭把手,再磨蹭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


    哈維爾沒辦法,留下一句“多加小心”,和邁卡抬著達奇,匆匆朝洞穴深處跑去。


    五秒時間早就過去,多次給機會的米爾頓徹底沒了耐性。


    命令手下,直接開始用馬克沁機槍掃射。


    “別打了,別打了,我投降還不行嘛!”


    米爾頓聞言立刻讓手下停止射擊。


    幾秒後,亞瑟高舉著雙手從洞穴裏走出來:“探員先生,我隻是搶了座洞穴而已,還是從莫弗裏家族手裏搶的,就算不給我個表彰,也不至於用機槍來打我吧?”


    米爾頓臉色鐵青:“我沒工夫和你扯皮,亞瑟·摩根,讓達奇他們乖乖出來,束手就擒。”


    亞瑟一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樣子。


    “什麽達奇,我已經很久沒和他聯係過,人們都說他潛逃到國外去了。”


    米爾頓用眼神示意手下把人綁起來。


    “別把人當傻子,亞瑟,我剛從康沃爾那回來。”


    亞瑟任由平克頓把他五花大綁:“探員先生,我可是良好公民,你這麽無緣無故逮捕我,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米爾頓正要開口,一名手下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他頓時臉色大變:“該死的混蛋,你在故意替他們拖延時間!”


    亞瑟明白,這是哈維爾他們被發現了,心中雖然憂心忡忡,可表麵上始終維持著鎮定。


    “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麽。”


    米爾頓懶得再和他廢話,帶領手下就要去追哈維爾他們。


    臨走前有人詢問,亞瑟該怎麽處理。


    米爾頓說:“帶到範霍恩去,和那個女人關到一起,等我回來一同審問!”


    就這樣,亞瑟被帶去了當初邁卡與米爾頓見麵的貿易站。


    平克頓在這裏有自己的據點和牢房。


    亞瑟剛被扔進牢房,就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歐榭小姐,你怎麽會在這兒?”


    莫莉·歐榭,達奇的情人。


    她對亞瑟的出現也深感意外。


    急忙上去把亞瑟身上的繩子解開,然後便抱著他嚎啕大哭,試圖尋求安全感。


    怎麽說這都是大嫂,亞瑟不敢怠慢,安慰了半天,才從莫莉斷斷續續的語言裏了解了來龍去脈。


    當初還在馬掌望的時候,平克頓就計劃從內部瓦解範幫,他們先是打算招攬亞瑟,被拒絕後又很快盯上了莫莉。


    她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即使跟了達奇依然十指不沾陽春水。


    平克頓覺得她的意誌肯定沒有其他成員那麽堅定,況且她從不參與幫派的非法活動,是個值得爭取的對象。


    於是,他們開始頻繁接觸莫莉,各種威逼利誘。


    莫莉膽子是不大,可她深愛著達奇,所以無論平克頓怎麽恐嚇,她一句出賣幫派的話都沒說。


    這種騷擾一直持續到幫派搬到了羅茲。


    平克頓惹不起韓森,更惹不起李昂,無奈隻能放棄策反行動。


    直到後來,達奇流落瓜瑪生死不明,傷心的莫莉一個人跑到聖丹尼斯喝悶酒,結果被平克頓發現,將她關了起來,打算逼問出達奇等人的下落。


    由於莫莉平時大小姐的做派,和所有幫派成員的關係都很一般。


    因此大家轉移的時候,居然把她給忘了。


    可憐的歐榭小姐即說不出達奇的下落,更沒人來救她,於是被軟禁到了現在。


    如今見到亞瑟像是見到了親人,抱著就不撒手,生怕下一秒人就消失了。


    “歐榭小姐,別再哭了,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亞瑟苦口婆心地勸道。


    莫莉抽咽著說:“叫我莫莉就好。”


    隨後,她強打精神:“其實我不需要你救,我給一位大人物寫了封信,算算時間應該快送到了。”


    “大人物?”亞瑟疑惑道:“誰啊?”


    莫莉擦擦臉上的淚水,說:“阿契娜·蒂米特雷斯庫。”


    家裏出了點急事,本來今天也打算請假的,後來想想算了,能寫多少寫多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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