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坦尼斯的軍隊,還是很快完成了整備。


    對於能不能順利突圍,整個史坦尼斯陣營倒是信心十足。


    全副武裝的正規軍,加上戰馬的巨大速度,以及殺戮造成的混亂,應該能讓他們的先鋒部隊,順利打開一條路的。


    隻要他們能趕到爛泥門,停泊在那裏的王家艦隊,就能順利將部隊接出去一部分。


    算一算,大概來回兩三趟,就能把史坦尼斯的軍隊全部運回龍石島。


    “洋蔥騎士”戴佛斯·席沃斯帶領著一班史坦尼斯軍的將領,仔細製定了作戰計劃。


    從伊耿高丘的紅堡,到爛泥門,大概要經過三個主要街道。


    他們不知道那裏聚集的亂民有多少,反正從高處看,整個君臨城現在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到處是嫋嫋升起的煙柱。


    那可不是炊煙。


    而是點燃建築物,冒出的滾滾濃煙。


    再不走,這把火,可能就要燒到紅堡了。


    可不是說一道命令,一萬人就不要命的往外衝。


    沒這麽打仗的。


    誰開路,誰殿後,怎麽有序撤退,都是一定要安排好的。


    什麽都不做就下令撤退,那隻會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災難。


    準備停當之後,在一個昏昏欲睡的午後,史坦尼斯決定打開紅堡的南門,準備突襲外麵聚集的暴民。


    這些家夥,在城裏搜刮一切可以吃的東西,皮革,死老鼠,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肉。


    反正隻要是有機物,能產生熱量,他們就吃什麽。


    南門外,中午想盡辦法做出來了一點東西之後,這些暴民們都感到了疲乏。


    而這,恰好就是最佳的攻擊時間。


    沒人談論身為國王,卻要向自己的臣民揚起屠刀,這件事情本身的對錯。


    都是要活著的,那所謂的榮譽,還是暫時靠邊站吧。


    “哎!快醒醒!國王把紅堡的大門打開了!”


    有反應快的,已經看到了那隆隆升起的鐵柵。


    立刻尖叫起來,給其他昏昏欲睡的同伴報信。


    有人激動,以為國王終於理會了他們的訴求,肯從紅堡裏把糧食拿出來了。


    有些人緊張,因為他們比那些激動的人更聰明,知道之前國王要能拿出來糧食,早就開門了。


    現在開門,多半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他們猜對了。


    噠噠噠的馬蹄聲響起,懵懵懂懂的人群,還朝著紅堡的南門湧去。


    後麵人一看,也跟了上去。


    於是,人潮就向著城門移動。


    叫喊著,推搡著,懷揣著對於食物的憧憬。


    然而,等到到了近前,他們卻聽到了那響亮的馬蹄聲。


    史坦尼斯的騎兵,呐喊著嘈雜的口號,打著國王的寶冠雄鹿旗幟,朝著他的臣民,揚起了冰冷的劍鋒。


    血光崩現。


    戰馬撞開了麵黃肌瘦的人群。


    很多人來不及慘叫,就被戰馬的鐵蹄一下子踩塌了胸膛。


    全副武裝,頂盔貫甲的騎士,厚重的麵甲之後,透出森冷的視線。


    長劍揮舞,毫不留情地收割著這些本身也帶有罪惡的平民。


    同類相食,罪無可恕。


    然始作俑者,也必將得到懲罰。


    “啊!國王的騎士來殺我們了!”


    “快跑啊!”


    混亂,在一瞬間就爆發了。


    然而,因為實在是太擠了,前麵的人發現情況不對,想要回頭,卻被後麵毫不知情的人,瘋狂地往前推。


    推到史坦尼斯騎兵的刀鋒上。


    然而,騎兵的衝擊力,根本不能小視,再加上這些平民手裏的武器,例如短棍,根本就不能對堵住耳朵和視野的戰馬造成威脅。


    所以,史坦尼斯的前鋒騎兵,如同一直銳利的箭矢,狠狠插入了君臨平民的人潮中,犁出一道血紅色的印跡。


    聚集在紅堡南門的平民,足有三萬多人。


    雖然這相對於君臨的幾十萬人口而言,並不算多。


    但這三萬人,絕大部分都是青壯,而且,嘴裏都沾了血。


    最開的混亂之後,恐懼逐漸被瘋狂擊退。


    理智開始遠離軀體,這些拿著簡陋武器的人,意識到自己已經退無可退之後,開始拚了命的朝國王的軍隊,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武器不行,他們就用身體。


    隻要能將一個王國騎士撲下戰馬,哪怕是對方的長劍,已經將自己的胸腹捅穿,他們也渾然未覺。


    腦子裏唯一想的就是,咬死他們!


    於是,黃褐色的牙齒,狠狠撞向了盔甲縫隙之間,那嬌嫩的脖子。


    隨著一聲長長的慘嚎,一切都結束了。


    後來,回望這件事。


    史坦尼斯軍隊清點人數,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現象:


    沒有多餘的馬,沒有多餘的人。


    要是騎士掉下馬去,那麽連帶著他的戰馬,都被留在了那片地獄一樣的地方。


    雖然之後,維斯特洛經曆了諸多波折之後,終於又回歸和平。


    然而,這些當年隨著史坦尼斯衝鋒的騎士,沒有一個人選擇再踏入曾經一個叫做君臨的地方。


    對他們來說,那裏,是永遠的夢魘。


    ……


    “陛下,已經殺散了南門外的暴民,您可以離開了。”


    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一般,蒙福德·瓦列利安喘著粗氣,一點一點地來到史坦尼斯的麵前。


    剛剛,在他的手裏,出城攻擊的三千人,直接倒了三分之一。


    至於平民死了多少,抱歉,蒙福德·瓦列利安沒辦法數,也不想去數。


    總之,屠宰場一般,血流成河。


    鮮血鑄就史坦尼斯離開君臨的坦途。


    每一尊王座之下,都必然有累累白骨。


    一點兒都不奇怪。


    朝蒙福德·瓦列利安點了點頭,一身鎧甲的史坦尼斯上了戰馬。


    為了安全,史坦尼斯換了一身普普通通,但防禦能力相當不錯的鎧甲。


    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把他當作目標。


    還是低調一些為好。


    “走吧。”


    說了一句,史坦尼斯離開了紅堡南門。


    戰馬的腳掌,踩在血泊裏,鼻尖全部是血腥味。


    史坦尼斯不用看,都知道這是一場怎樣慘烈的戰爭。


    無論如何,這君臨是已經待不成了。


    就這個死傷,哪怕是深秋,再過一段時間,也極有可能產生出瘟疫。


    也不知道這君臨城,最終還能剩下幾個活人?


    腦子裏冒過這樣一個念頭,史坦尼斯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快速離開了紅堡。


    國王和他臣民的戰爭,其實並沒有結束。


    在最前麵,國王的軍隊仍然在猛攻暴民們掌控的爛泥門。


    感謝七神,這些暴民們,不知道用東西把城門給堵死,要不然,史坦尼斯的軍隊,就不得不繞遠路了。


    國王離開,紅堡北側和正門的守軍也開始逐步撤退。


    他們是留下了斷後的。


    同樣,也會承受反應過來的暴民們的襲擊。


    至於能活下來多少,那就真的隻有諸神才能做決定了。


    雖然史坦尼斯沒有說,但手底下人都很聰明。


    他們離開的時候,幾乎搜刮了紅堡裏一切有用能帶走的東西。


    下到酒窖裏的紅酒,上到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金銀器皿。


    而那些存在糧倉裏的糧食,士兵們得到默許之後,也是一把火燒了起來。


    既然你們這些暴民把我們趕走了,那麽,我們也沒必要對你們客氣。


    不是想要吃的嗎?


    對不起,一顆都不會給你們留下。


    北邊和正門這一撤防,堵在那裏的暴民們,很快就發現了國王的軍隊已經離開。


    大喜之下,於是,想盡各種辦法,用最快的速度翻過了城牆。


    第一次見到王室威嚴的他們,剛開始對著空空蕩蕩的廣場,還猶豫不前。


    然而,隨著人越來越多,終於,貪婪和饑餓壓倒了恐懼,他們衝進了這座過去三百年,維斯特洛的權力核心。


    一個個房間被粗暴的打開。


    雖然已經被史坦尼斯軍隊搜刮過一邊,但對於這些暴民而言,房間裏的東西,依然有很多是非常有用的。


    比如,一個史坦尼斯的騎士,是不可能對掛在窗戶上的簾子感興趣的。


    但對於饑寒交迫的暴民而言,這些東西,扯下來,稍稍收拾一下,就是身上一件足以禦寒的衣服。


    站的角度不一樣,看待同一個事情的結果自然也不一樣。


    沒有秩序可言,為了一個小零碎,就用不多的力氣在拚死搏鬥。


    這樣的事情,在紅堡的角角落落,很快就開始上演了起來。


    有些腦子清醒的,立刻就朝著廚房和糧倉的方向跑去。


    廚房裏還有一些殘羹,對於這些家夥而言,這已經是無上的美味了。


    但對於選擇去糧倉的人而言,看到那衝天而起的火焰,他們對史坦尼斯的憤怒,幾乎已經快要衝破雲霄了。


    然而,現在說什麽都完了。


    誰也沒有滅火的意思,大家都很清楚,想要讓自己這些人,齊心協力做一件事,從根本上,那就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整個紅堡,已經空無一人,暴民們一個活人都沒有找到。


    史坦尼斯的軍隊離開前,知道這裏會發生什麽。


    於是,從伊裏斯二世那裏繼承下來的整個宮廷體係,包括侍女,廚房,園藝等等一係列為國王服務的相關人員,都被史坦尼斯打包帶走。


    他很清楚,這些人留在這裏,除了變成口糧之外,沒有第二個結局。


    預期是這樣,還不如讓他帶到龍石島去。


    那裏也有一張王座,說不定還能捏著鼻子,再次過起類似君臨的生活也說不定呢。


    “哢嚓。”


    王座廳大門的門軸斷裂,厚重的門板直接倒下。


    這座曾經七國最神聖的地方,又一次被攻陷了。


    隻不過,這一次,占領它的人,不是某一方的貴族,沒有掌聲,沒有花環。


    肮髒饑餓的平民,成為此間宮殿的主人。


    鐵王座的猙獰,並沒有阻擋這些已經無所畏懼的人太久。


    很快,膽子最大的那一個,率先登上了,隻有國王和首相才能踏上的至高階梯。


    然後,怪笑著來到了沉默的王座前。


    往日的王座裏有多麽神聖,如今對這些人而言,心裏的快感就有多麽強大。


    “長得真醜。”


    遍曆了腦海中的匱乏的形容詞之後,這個來自君臨跳蚤窩,曾經是個鐵匠學徒的家夥,非常真誠地,給了七國的權力象征鐵王座,一個公道的評價。


    然後,這個家夥,擰過身,坐了下去。


    冰冷,堅硬,非常的不舒服。


    這就是這個家夥的第一感覺。


    然後,他下意識地想要拍了拍副手,擺出一個他自認為威嚴的姿勢。


    但是,鐵王座拒絕了他。


    一聲淒厲的慘嚎,驚醒了其他正在王座廳搜刮的人。


    他們全部抬起頭,看向至高處的王坐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鮮血,流淌在漆黑的王座上。


    一根鋒利的尖刺,直接在這個鐵匠學徒的手腕處,劃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動脈被挑破,濃鬱而灼熱的鮮血,肆意流淌。


    主人抱著自己的手腕,想從這個一瞬間變得恐怖的王座上彈起來。


    然而,由於並不熟悉這王座腳下的結構。


    他滑倒了。


    然後,身體後仰,直接摔在了鐵王座上。


    所有人都能聽得到那沉悶的鐵器入肉聲。


    還有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如果有文化,熟知七國曆史的人,看到眼前這一幕,一定會聯想到當年的暴君,突兀死在鐵王座上的梅葛一世國王。


    但很可惜,率先來到王座廳的這些人,一共認識的維斯特洛單詞,加一塊兒也不夠二十個。


    所以,他們隻會泥呆呆地盯著王座上,那還在微微抽搐,拚命求生的人體。


    滴答滴答的聲響,這是刺穿身體各處的尖刺,導引出的血液。


    令人心悸的血腥味道,頓時彌漫在整個王座廳。


    “這……這是王座的報複嗎?”


    這些從一生下來,就篤信七神的家夥,見到如此擁有極強象征意義的場景,自然而然就會聯想到,那流傳於諸神故事中,最令人恐懼的部分。


    他們害怕了。


    沒人敢再次登上那幾米高的台階。


    仿佛上麵沉默的王座,並不是死物,而是一頭匍匐於地麵的凶獸,此時正在飽飲僭越者的鮮血。


    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


    終於,那個鐵匠學徒徹底不再動彈,而所有在王座廳中搜刮一些東西的人,都緩緩地,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王座廳的大門。


    他們還貼心的將隻剩一部分的門給半掩上。


    然後,四散而逃。


    後來的人,見到了昏暗的王座廳裏,那高台之上的恐怖景象。


    再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走進這間大殿。


    ……


    暴民們失望了,他們搜遍了整個紅堡,找出來,能吃的東西,加起來都不夠一百個人吃的。


    而死在搶奪這些食物上麵的人數,則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數字。


    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們都寄希望於,紅堡中,那個他們認為,天天大吃大喝,泡在紅酒裏的國王,會有相當多的糧食。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他們的希望破滅了。


    希望沒了,一股名叫絕望的情緒,開始逐漸侵蝕每一個人的內心。


    很快,最後的秩序也消失了。


    不知道最開始的衝突是從哪裏開始的,也許隻是輕微的一句抱怨。


    但很快,就如同病毒一般,演變為整個紅堡的血腥互毆。


    沒有理由,全是敵人。


    暴民們用他們能用得上的一切東西,當作攻擊別人的武器。


    他們很清楚,當紅堡中並沒有糧食之後,他們每一個人,理論上都變成了其他人的獵物。


    在這種情況下,再談什麽秩序,就已經是徹徹底底的愚蠢了。


    壞消息總是傳遞的飛快。


    很快,紅堡中的殺戮,就開始朝著外麵擴散。


    還有力氣的男人,還是搶奪旁邊夠得著的小孩,而孩子的母親,出於本能,拚了命也要保護自己的子嗣。


    然而,她們絕大多數,結果都不太好。


    隨著殺戮而來的,就是一處又一處,被點燃的烈火。


    磚石結構點不著,但房屋內的大部分東西,都是極佳的助燃物。


    沒有人撲火,爆裂的火光,反而加劇了混亂的蔓延。


    君臨城,被徹底點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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