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的戰馬馬頭,走進了最後壁爐城的大門。


    這麽說其實不太準確。


    因為最後壁爐城現在根本就沒有城門。


    原本的城門,早在最後壁爐城兩度易手中,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木頭碎塊。


    不能用了。


    從狂獵手裏搶出來一座城市,可不是一件郊遊一般的任務。


    北境軍隊付出了小一千人的傷亡。


    至於戰果嘛……


    倒是很可觀的。


    狂獵之犬的屍體,在城外已經堆積成了一座小山。


    旁邊還堆放了,兩百多狂獵士兵的屍體。


    當然了,都是光溜溜的。


    他們身上那一看就造價不菲的鎧甲,早就成了戰利品,被扒下來統一管理了。


    狂獵軍隊的審美,北境人是無法理解的。


    但這不代表,這些鎧甲就不能用。


    拉回去,直接重鑄就是了。


    都是上好的鐵料。


    北境本身就缺乏這些東西,這就叫瞌睡遞來枕頭。


    進入城門之後,克雷注意到,身邊的霍瑟·安柏臉色就異常難看。


    起初他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但隨著他的深入,當他一直走到安柏家族的主堡處,也沒有見到一個,除了軍隊之外的活人時。


    克雷明白了霍瑟·安柏為什麽手背和腦門暴起青筋了。


    不能不承認,艾瑞汀這幫家夥做的就是絕。


    這是一點兒都沒給安柏家族剩下。


    普通農民是不居住在城堡內的。


    在這個社會結構下,一般情況,能在城內定居的,都是有著一技之長,能為領主解決特定問題的。


    比如,鐵匠,製革匠等等。


    這可都是寶貴的技術人才,現在好了,全給狂獵抄走了。


    克雷可沒這個本事,發兵遠征他們的世界。


    所以,這些人丟了,那就是丟了。


    “陛下……他們……不會把我們安柏家族的這些子民……都殺了吧?”


    霍瑟·安柏的嘴唇有些顫抖。


    現在安柏家族倒是兵力還有。


    但問題是,人口,財富,都沒了。


    這要是得不到克雷·曼德勒這個國王的支持,那麽,安柏家族別說一個伯爵領了。


    就是一個騎士領,恐怕若幹年後,他們都保不住。


    北境不是河灣地,從破壞中恢複過來,需要的時間太長了。


    “我不知道,不過爵士,你最好當他們都回歸了諸神的懷抱了。”


    “我可以給你,給安柏家族一個承諾,你們在這場戰爭中所失去的,曼德勒和坦格利安家族,會全部幫你們補償回來。”


    克雷拍了拍臉色還是非常難看的霍瑟·安柏,微笑道:


    “這樣如何,安柏爵士?”


    霍瑟·安柏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他能怎麽辦?


    隻能期望這不真實的世界趕緊消停下來,克雷·曼德勒說話算話,要不然,還能怎麽辦?


    這最後壁爐城,都是人克雷·曼德勒帶兵幫安柏家族打下來的。


    霍瑟·安柏說不出克雷·曼德勒半個不是。


    所以,他隻能帶著一些安柏家族幸存的人,一臉晦氣地,在自己的家堡裏到處轉。


    希望狂獵的軍隊,撤走之後,還能給他留下來什麽東西。


    克雷不去管他,他現在沒有這個時間。


    大軍進城,但這並不意味著戰爭結束了。


    從這一戰狂獵展現的作戰態度來看。


    他們似乎真的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想不出來原因,但現實就是如此。


    所以,艾瑞汀的軍隊,隨時可能卷土重來。


    最後壁爐城的任何一個角落都不安全。


    盡快讓布林登·河文,把祂該幹的事情幹了,才算是這最後壁爐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裏。


    於是,克雷一刻都不耽誤,立刻將自己的命令,由快馬送到長城黑城堡。


    “告訴布蘭·史塔克,就說我請他來最後壁爐城一趟。”


    “另外,通知瓊恩·安柏伯爵,他的家我給他打回來了,讓他放心,現在長城還需要他,千萬不要大意。”


    傳令兵離開之後,克雷對自己的軍隊下達了內虛外實的命令。


    克雷估摸著,今天晚上恐怕會不太平,狂獵可能會在夜晚,用傳送門,打自己一個立足未穩。


    因此,他命令自己的四個獵魔人親衛,待在城內的四個方向。


    全程值班。


    一旦感受到魔法異動,立刻通報全城。


    艾瑞汀費了這麽大的力氣,死了這麽多人,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


    風暴地


    夜晚


    豐收廳附近


    一身狼狽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帶著他從“勞勃國王之錘”號帶出來的士兵。


    正行走在鄉間小路的泥濘裏。


    白天的海戰,最終,還是以史坦尼斯的希望破碎。


    整個王家艦隊,在誤以為史坦尼斯已死之後,狼狽潰逃而告終。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載著自己大部分兵力的運兵船,不是被直接撞斷了龍骨,沉在了破船灣的海底,就是被坦格利安艦隊俘獲。


    總之,對於他而言,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裏一直揮之不去。


    恐怕,他要完了!


    自從起兵以來,史坦尼斯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脆弱。


    身邊總共能使用的,也就這兩百來人。


    戰艦上能帶的人本身就不多,跟貨船改出來的運兵船不能比。


    而且,史坦尼斯敏銳地感覺到,這些士兵,對自己的態度,有著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知道那是多麽危險的一種變化。


    在他的國王權威還未完全喪失之前,他必須盡快解決這個問題。


    否則,他的麻煩就大了。


    正想著,史坦尼斯突然覺得腳下一滑。


    整個人失去平衡,身體朝著前方的泥地裏,狠狠地撲了過去。


    黑燈瞎火的夜晚,根本就沒人能注意到什麽。


    他身邊的侍衛也同樣如此。


    隻聽一聲悶響,史坦尼斯直接栽倒在泥地裏。


    陰雨造成的泥濘,終究還是打落了這位國王最後一絲體麵。


    讓他華貴的衣袍上,沾滿了肮髒。


    跟著他的侍衛,反應也特別耐人尋味。


    看到國王摔倒,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去攙扶。


    而是互相對視一眼,哪怕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


    但侍衛們之間,還是努力尋求著目光的交流。


    等到摔得七葷八素的史坦尼斯,已經開始掙紮著要從泥地裏爬起來的時候。


    這些侍衛,才“匆忙”著,湊過去,一起把國王給扶起來。


    不過也僅止於此了。


    沒有人招呼著說去給國王擦去泥濘,也沒人出聲問史坦尼斯的情況。


    一切仿佛非常自然。


    似乎本就該如此。


    史坦尼斯感覺到了恐懼。


    雖然身處於自己的軍隊保護之中,但他卻發現,自己真的失去了很多東西。


    心裏再不願意承認,眼下落到這個局麵,完全都是他的責任。


    同意藍禮·拜拉席恩的要求,為自己曾經的敵人伸出援手,是他做的決定。


    帶著艦隊,在這個時間點趕到這個狹口,跟他也脫不了關係。


    而命令護衛艦隊去增援正麵戰場,導致他們被襲擊的命令,也是出自這位國王之口。


    見麵就逃,甭管這個決定對不對,但事實情況就是。


    這個愚蠢的決斷,導致了現在,他們的主力全軍覆沒。


    而他們,在別人的地盤上,流離失所,什麽都做不了。


    國王的權威,是那麽的脆弱。


    “繼續走,我們得去豐收廳。”


    史坦尼斯吐掉了湧進嘴裏的泥漿。


    “阿斯坦·賽爾彌伯爵,是一個正直的人,他會接待我們的。”


    他又說道。


    而回應他的,是士兵們稀稀拉拉的聲音:


    “是……陛下。”


    現在,這位國王身邊,一位能倚為腹心的人都沒有。


    他隻能沉默地向前走。


    在他們西北方向,地平線的另一端,豐收廳裏。


    一個難做的決斷,正在阿斯坦·賽爾彌伯爵的心裏左右跳動。


    在他麵前,一個瘦削的男人,剛剛,帶給了他一個,讓他無比驚訝的消息。


    “王家艦隊,就這麽完了?”


    嘴裏不住地喃喃著,阿斯坦·賽爾彌伯爵,到現在也難以相信這個結果。


    倒不是因為,他是史坦尼斯的大忠臣。


    事實上,他一點兒都不喜歡史坦尼斯。


    在他看來,國王需要剛柔並濟。


    拜拉席恩三兄弟。


    勞勃的優點全在馬上,下了馬,他就隻是一個醉鬼。


    史坦尼斯的心,比鐵石還要堅硬,但過於嚴苛,也沒有多少人支持。


    而他現在的封君藍禮,則是史坦尼斯的反麵,凡事猶豫,優柔寡斷。


    當初提利爾搗鬼,導致龍石島遇襲的事情發生。


    他阿斯坦·賽爾彌,都已經召集軍隊,做好了和提利爾軍隊火並的準備。


    但這件事情,到了最後,不曾被高高拿起,就這麽在藍禮故意的裝聾作啞中,消散於無形了。


    到了現在,多恩人的大軍,伊耿·坦格利安的登陸部隊,從兩麵包抄而來。


    又是那個猶疑不定的性子,讓風暴地的六千人,在鷲巢堡之下白白葬送。


    裏麵,就有他賽爾彌家族的軍隊。


    阿斯坦·賽爾彌隻能在自己的房間裏,大罵藍禮無能。


    但其他的,什麽都做不了。


    從對藍禮的鄙視,發展為仇恨,其實相當的容易。


    而現在,一個複仇的機會,擺在了他的麵前。


    “殺掉史坦尼斯,然後宣稱,這是藍禮做的?”


    阿斯坦·賽爾彌再次重複了一遍,眼前瘦削的男人,對他說的話。


    而作為回報,現在無主的塔斯島,將成為賽爾彌家族的領地。


    在伊耿·坦格利安坐穩了王座之後。


    如果說,眼前這人帶來的條件,是讓他做風暴地的主人。


    那他反倒會不信。


    然而,一個塔斯島,卻正好戳中了他心中最渴望的部分。


    不大不小,剛剛合適。


    他沒有去考慮,為什麽伊耿·坦格利安這裏,能準確確定出史坦尼斯的位置。


    那並不重要。


    現在,隻需要他自己點下這個頭了。


    瘦削的男人,靜靜地等在豐收廳的主堡裏。


    終於,他聽到了令他,令瓊恩·克林頓都滿意的答複。


    “好吧,如你們所願,我的軍隊,會換上藍禮的軍服,當然,我需要你們引路。”


    男人提醒了一句:


    “我們不希望,這件事兒,後來從你這裏流傳出去。”


    阿斯坦·賽爾彌冷冷地回答:


    “放心,做完這件事之後,他們會登上一艘船,一艘去塔斯島的船,隻不過,會沉在半路而已。”


    瘦削的男人微微一笑:


    “很明智的抉擇,伯爵大人。”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會有人指引著賽爾彌家族的軍隊,到他們該去的地方。


    哦不對,是藍禮·拜拉席恩的人。


    畢竟,衣服上,是綠色的寶冠雄鹿嘛。


    ……


    布林登·河文,我們的血鴉公爵,最後的綠先知,被克雷·曼德勒一道命令,直接從長城叫到了最後壁爐城。


    一點兒沒有舊神代行者該有的氣勢。


    這也是為難祂了。


    倒是想在克雷·曼德勒麵前表現得硬氣一點。


    可是,為了小命著想,還是不要惹這個家夥為好。


    三眼烏鴉深諳自己的生存之道。


    從祂在長城之外的洞窟裏,一躲就是一百年的事跡就能看出。


    這個老貨,那是苟字當頭,能苟就苟。


    臉皮什麽的,對祂而言,那就不是個事兒。


    現在,克雷·曼德勒一舉打下了最後壁爐城,祂是屁顛屁顛兒地就來到了剛剛收複的城堡。


    城外巨大的焚屍坑似乎才熄滅不久。


    而奇怪的是,在這坑附近,居然又擺出了一些敵我雙方的屍體。


    這是打完了之後,又發生了第二戰?


    布林登·河文,仔細打量了一眼城頭上活動的家夥。


    嗯……是我們自己的人。


    看來,並不礙事。


    還沒進城,克雷·曼德勒的騎兵,已經帶著國王的命令,來到了這位明麵上的史塔克家族之主麵前。


    “史塔克公爵大人,陛下有命,請大人立刻前往神木林。”


    布林登·河文表麵上扯出一個令人放心的笑容。


    但實際上,卻是在心裏,暗罵克雷·曼德勒這個抽骨喝血的家夥,一點兒都不客氣。


    自己這連門都不讓進,直接就拉過去去修複節點了。


    而且,按照之前商量的,這一次,祂必須高調而行。


    就是為了引起狂獵的注意。


    每一次想到這個安排,布林登·河文都會覺得後脊背發涼。


    這被人當作靶子的感覺,實在是過於難受了。


    但現在,形勢比人強,祂隻能老老實實地,按照克雷·曼德勒的安排來辦事兒。


    一行人盔甲限量,大張旗鼓地朝著神木林的方向走去。


    點亮節點,也就宣告著狂獵在這一區域的失敗。


    這肯定會拉滿仇恨。


    原本一直想著,把克雷·曼德勒頂在前麵,但現在,自己也遭到反噬了。


    在今天黃昏降臨的時候,在最後壁爐城城內的克雷,感受到了熟悉的舊神力量,重新回到了這片土地。


    他知道,布林登·河文成功了。


    現在,又輪到自己的對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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