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蕭晉石塊般僵硬的臉,此刻威寒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摳住身側座椅的扶手,心中如巨浪般來回翻騰,蕭家那群沒長勁的廢物,來沐水村找個人,竟然也能造出殺戳來!奉那人的命令,他們想找想殺的人,分明不是曹橫之流,更不是什麽李毓風,可是現在卻好,非但沒完成使命,竟然連命都送在這兒,偏偏還要他自己來收拾爛攤子!


    蕭晉的臉上僵冷得猶如寒天雪地的冰石,心中截然相反地滾燙揪結,麵上卻是無半絲風波。


    與他不同,李敏則是帶著意外而緩緩皺起了眉頭,昨夜,蕭家的人果然來了,隻是蕭家的人會這麽蠢嗎,大老遠的跑到沐水村來就為殺一個不起眼的李毓風?是未殺成李毓風,所以才導致曹橫與曹思的死?


    但是,這早在帝都之中,李毓風便被蕭家的家將戲弄過多次,蕭家的人沒有任何必要,千裏迢迢地跑來下殺手,更絕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李毓風大動幹戈。那麽蕭家的人是來幹什麽了?


    莫非……是蕭家的人燃了馬車,故意分開了李慶與曹思的人死了的曹思與曹橫,是礙了他們的事,才會被殺掉的?那麽他們為什麽沒有傷害李慶他們呢?他們真正要殺的人究竟是誰?


    想到此處,李敏不由地把目光放向蕭晉身上,心中暗暗說道,蕭家的家將來沐水村做什麽,沒有人比蕭晉更清楚了。也可以這樣猜測,蕭家的家得到的命令,或許便是蕭晉暗中指使的!隻有這樣,才能夠解釋得通,蕭晉為何遠在千裏之外,在聽聞沐水村發生事端後,卻能如此及時趕到。他必是早在暗中監視這裏。


    李敏渾身寒涼,想到了是念祖把自己馱回來的,那麽念祖會不會知道一些事情,哪怕他隻是目睹了現場,是不是也有可能?


    “什麽?”


    牟樂舟拍案而起,大聲斥訴著,“你說凶手抓到了?!”


    “凶手”兩個字,徹底讓蕭晉的臉變成了閻王臉,隻見蕭晉冷冷地一眼朝牟樂舟掃去,牟樂舟半站起來的身子,本能地一哆嗦,抖抖絮絮地摔回了椅子,他抿緊著嘴巴,有些發怯地別開眼,沒敢再提凶手一事。


    “可讓仵作來驗屍,不管是不是凶手。”李敏清晰的聲音在整個廳中響起來。


    蕭晉這才好像反應過來,目光如利刃般朝下麵跪著的護衛蕩去,說道,“將屍體抬上來。”


    蕭晉的聲音沉而靜,平平地滌蕩而出,響徹整個廳屋,猶如敲金擊石一樣,下麵蕭家的護衛這才敢起身,謹慎地朝外走,不一會兒便將屍體都搬了進來。


    三名著黑衣的家將被揭開了真麵目,每個人的腰間都匿著一把懸刀,獨獨最後抬上來的那具硬梆梆的屍體,身上空無一物。


    李尊道麵容上的肌肉隱隱抖動,一雙三角眼中顫栗著寒芒,他不是畏懼,他這是興奮的!沒有任何東西比蕭家人自打嘴巴來得痛快!這一次,蕭家完蛋了!


    他眸中四射的光芒向廳中亭亭而立的李秀才掃去,牙關緊緊地絞合在一起,臉上一瞬間覆過層殺意,待解決完蕭家,就把李敏解決了!曹橫死了,李敏沒陪葬的道理!


    “兩具屍體身上俱藏有懸刀,隻有一具屍體並無懸刀。屍體上的懸刀與呈上來的證物懸刀,一模一樣。蕭大人,這三具屍體確實如您手下人所言,是蕭家的家將麽?”


    牟樂舟捋著山羊胡,似笑非笑地望向蕭晉。現在案子好判了,隻要蕭晉一點頭,他馬上蓋棺定論!這下子蕭可怨不著他了!再說了,蕭家人當真是凶手,他們自顧都不瑕,自己當然也不必再顧慮那麽多。


    一瞬間牟樂舟又有了精神,颯颯的目光笑看著蕭晉。廳中一時寂靜,所有人目光都朝蕭晉看去,隻是這目光再不如先時那般畏懼卑微,每個人都開始打量蕭晉,每個人的眼神都漸漸開始帶了肆虐的味道,仿佛一把把手術刀,要把蕭晉堅硬而虛假的硬皮割開,大家爭相目睹,在這硬皮底下,會有怎樣精彩紛呈的醜陋!


    “連蕭大人所帶來的護衛,都認為這三具屍體是蕭家的家將,我想蕭大人絕不會否認的。”


    李敏清晰而冷靜的聲音響徹當場,蕭晉一聽,由一個秀才做實自己蕭家之罪,他臉上一瞬間湧出難堪;李尊道聞言卻是一陣皺眉和防備,李敏詭計多端,連昨夜的刺殺都被他給躲過,李尊道絕不會相信李敏表麵上說的每一句話,於是李尊道當先起身,想要開口――


    “啪!”


    牟大人的隨從不知從何處找來了一方硯台,當成了驚堂木,就著桌子一摔,聲音不大,卻震動人心,李尊道吃了一驚倏地朝牟樂舟看去,心中升起來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阻止牟樂舟下意識的判斷,可是已經晚了。


    “蕭晉!你夥同蕭家家將,暗中潛入沐水村,殺害曹氏以及李氏族人,你還有何話說……”


    “牟大人――”


    牟樂舟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敏拉長著的音調,堅決地打斷了他。


    “李敏!你什麽身份,也敢在這裏放肆!來人啊,把他給我拖下去!”牟樂舟再拍驚常木,指著李敏灼灼大斥。


    “在下是秀才之身,應當能在大人麵前說一兩句話吧?”


    李敏朝左右奔上來的若幹衙門衙役,清清冷冷地露出抹寒笑,直接反問道。


    “牟大人,平日裏你就是這樣審案子的?蒙蔽視聽,剛愎自用?”蕭晉也想聽聽李敏還能說出些什麽來,如今這個時候對蕭家最不利了,可是他也知道,在牟樂舟以及李尊道這兩個官級低微的人麵前辯解,對蕭晉來講,隻是失了身份!他要辯解,也待到皇上麵前。所以,李敏出來說幾句話,哪怕是對蕭家不利,蕭晉也想聽聽。畢竟這個李敏還是個秀才。


    李敏掃了眼剛才摔先跑進來匯報的蕭家護衛,目光漾著笑意,衝牟樂舟拱拱手,“牟大人一定知道,眼前這三具屍體是蕭家的家將,您手中的證據也是這屍體所丟。而請您看看,這三具屍體哪個人臉上寫著‘我是蕭家家將’之字,為何蕭家護衛衝進來,就大聲嚷嚷,死的人是蕭家的家將?李敏不太明白,大人可否請這蕭家護衛說說,因何會如此果決地判定屍體是蕭家的家將呢?”


    牟樂舟一聽,麵色一陣古怪。他雖是縣官,可也不是白癡。李敏這番話別有深裏,分明是懷疑蕭家護衛被人給收買了,隻要蕭家護衛不能瞬間辨出這三具屍體乃是蕭家家將,那麽接下來,李敏就會大說特說,蕭晉如此受冤枉,而自己首當其衝,來冤枉蕭晉冤枉蕭家!


    這個該死的秀才!


    牟樂舟心中咒罵,可是麵上不動聲色,他看看蕭晉的石塊臉,同時嗬嗬笑起來,朝李尊道掃了一眼,李尊道冷冰冰地坐著,連看都沒朝自己看半眼。


    “好啊,李秀才,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李尊道顯然想置身事外?牟樂舟迅速判定,同時心中有了巨大的危機感。自己剛才欲判蕭晉罪名,當真是得罪了蕭晉,擺明了偏向李尊道的立場。過一會兒,若是真讓李敏給揭出個什麽來,依如今李尊道冷冰冰的態度……牟樂舟深覺情勢涼薄,心有戚戚。


    “李敏,從剛才你就說蕭家人無辜,此番你若是說不出個道理來,莫怪將人逐出去,施以重責!”李尊道在旁陰惻惻地提醒道,他已經不耐煩再看到李敏,與其再拿冠冕堂皇的話嚇唬他,李尊道更傾向於實在一點的,這一次李敏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便讓人往死裏先打他幾十杖再說。


    昨夜,蕭家的人是來了!李尊道非常肯定!但是,蕭家的人並非是想殺李毓風,他們另有目的,連李尊道都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隻不過曹橫他們太過莽撞,纏著蕭家的人不放,最終被殺。


    這一邊李尊道派去申屠世家的殺手,欲殺李敏的,可是李敏不知怎的竟然逃過一劫,最可恨的是,連跑去殺李敏的那兩名申屠世家的刺客,居然沒影了!


    李尊道無論如何沒辦法向申屠世家交待!


    現在李敏竟然跑來幫著蕭家人,李尊道怎麽能容忍!


    李敏一揖到底,笑容清淡,“尊道叔父所言極是,李敏謹記。”


    李敏說著抬步朝那蕭家護衛而去,爾後突然出手,抽出侍立在旁護衛腰上的長刀,劈麵就朝那蕭家護衛砍去!


    這一勢來得太突然,以至於連蕭晉都不由地挑起了眉頭,隻見看蕭家護衛見刀來襲,一腳踹下李敏手中的長刀,翻身朝後躍出,擺出備戰架式!


    李敏這一刀砍完,見沒有砍到人,便回身複命,牟樂舟沒看明白李敏這是想幹嗎,頓時驚堂木一拍,朝李敏問罪,“李敏,你敢在堂上動刀,來呀,給我拖出去大板侍候……”


    “牟大人何必心急呢。李敏的話還沒說完,您如此急切要將我拖出去,莫非是與這假扮蕭家護衛的這廝一樣,想要掩蓋事實真相麽?”李敏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塵土,懶洋洋地朝牟樂舟露出一記微笑,卻是鎮定自如,不見半分慌張。


    “你、便讓你再說兩句!”牟樂舟咬牙,心裏麵異常急燥。想要笑臉朝李尊道相迎,旁邊的李尊道不理他;想要朝蕭晉看兩眼,蕭大人像石塊一樣,眼觀鼻鼻觀心。


    牟樂舟瞬間覺得自己沒了依靠,將腹中的火氣,通通都發泄到了李敏身上。


    李敏朝蕭晉拱拱手,麵帶微笑問道,“蕭大人,剛才可看清了這假護衛的招式了?”


    蕭晉再次挑挑眉,這是他自來到沐水村後,第二個表情,然而卻是點頭,表示自己看清楚了。


    “那麽請問蕭大人,這護衛可果真是你們蕭家家養的,武功路數都是出自蕭家?”


    蕭晉再次點頭。


    “蕭家擅弓箭,蕭家的練武者在瞬間遇到危險時,第一反應除了本能地躲避外,手臂的進攻被列為第一位;剛才這位名義上的蕭家護衛,卻是在遇到危險反擊之時,拿腳踹我的手,李敏不太明白了,這人果真是蕭家的護衛嗎?”


    人在遇到生命威脅時,當然會拿自己最擅長地來反擊對方。可是這人所擅長的,顯然與蕭家所擅長的不一樣。李敏隻不過一把刀,就將此人的路數摸了出來,蕭晉僵石一樣的臉,隱隱有些溶動的跡象。


    “來人。”蕭晉沒回答李敏,隻是喊了一聲,立即從外麵嘩啦一陣竄進來十多名護衛,蕭晉隻朝那假護衛粗略一指,很隨意地說道,“將此人拿住,看看他是誰派來的,因何栽髒我蕭家,務必審出結果來。”


    又一陣訓練有速,假護衛被拖了下去,牟樂舟半張著嘴有些發呆,不知道下麵該怎麽審;李尊道則是陰森著臉,目光在李敏和蕭晉身上來回巡逡,他懷疑這個李敏近乎妖邪,竟然不過一個拔刀砍人的動作,就生生地把蕭晉給討好了,這個李敏,不能不除!


    “雖然,我身邊的護衛是被人安插進來的,但是,這三具屍體究竟是不是蕭家的人,還有待查證,若是查出來,是被什麽人誣陷的,那麽我蕭晉絕不會容忍……”


    蕭晉緩緩地自座位上站起來,目光有瞬間的開山裂石樣的震懾。


    如今蕭晉很有離開的意思,他已經不想再聽眼前這些人的廢話,李尊道指責蕭家殺手殺害曹橫之流,現在已經變成了證據不足,連蕭晉身邊都是別人安插的眼線,再指責蕭家殺人,未免有些牽強,甚至是帶著故意栽髒的惡意!


    李尊道當然不敢再硬往蕭家人身上扯,可是蕭晉要走,李敏卻走不了!李尊道在蕭晉起身的瞬間,迅速做出決定,曹橫等人不能白死,就算告不了蕭家,也要把李敏扯上!雖然死了這麽多,僅僅把李敏拉下水,有點太浪費,可是李尊道怎肯就此善罷某休呢?!


    他驀地站起身,正想要說什麽,突然就見從門外奔進來一人,定晴一看,豐神俊朗,目光凶猛而強大,不是自己兒子又是誰?


    李毓風衝進來,仿佛一道強光射入,連蕭晉都不由地放慢了腳步,站定在原地,隻聽李毓風衝在場的各位大人一抱拳,朗聲宣布道,“曹橫之死絕非意外!昨夜李敏便入了曹思家裏,曹思與曹橫等人卻死於非命,而李敏竟平安歸來。牟大人,這件事情你怎麽看?”


    言下之意是,李敏與曹橫之死,有著莫大的關係。


    一方麵蕭家還沒有完全擺脫嫌疑,另一方麵,李毓風又將李敏拖下了水。


    從表麵看來,似乎是李毓風等人胡亂攀咬饑不擇食,實際上卻能使李尊道試出李敏與這蕭晉,是否暗中勾結。何況――李尊道可沒有忘記,齊劭曾經向自己匯報的一件事情。李敏家裏偷偷藏匿了一個傻子,這個傻子看似很傻,不過,齊劭三番兩次試探,卻覺得他很古怪。


    李尊道雖然意在李敏,可目的卻是那個傻子。他早在之前已派手下探過,李敏昨夜平安而回,是讓那傻子給馱回去的。這個傻子,還真有意思!


    李毓風雖然是在問牟樂舟,可是同樣也在問蕭晉,於是蕭晉抬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靜立在原地,麵無表情。


    “大膽李敏!”


    牟樂舟驚堂木一摔,朝著李敏直指而去,“你竟然知情不報,昨夜你去了哪裏,幹了些什麽事,為什麽曹橫等人都死了,你卻活脫脫地站在這裏?!還有,昨夜究竟是什麽人跟你在一起,都給我統統如實招來!!”


    聽了這番質問,李敏笑了,這牟樂舟的意思很明白,他李敏得跟曹橫等人一樣,屍體一具,這才算是清白。他還真沒見過如此父母官!


    李敏目光清淡地在廳中四掃了一遍,甚至輕輕地把手背負於身後,嘴巴卻沒有吐半個字,他擺出這副閑逸的樣子,顯然是沒把牟樂舟的問話放在眼中。


    “來呀!給我用刑!”牟樂舟氣壞了!蕭晉敢給他擺臉色,他受著;李尊道敢不理會他,他也受著!可是李敏算個什麽東西,竟然也敢給他擺譜?!很好,現在就讓這秀才嚐嚐擺譜的滋味!


    兩旁的衙門侍衛很快便衝了進來,擼住李敏就要用刑,“大人……李敏是秀才,而且現在隻是稍微有點嫌疑,大人若這樣便用刑的話未免……”


    牟樂舟身邊的師爺上前咬耳朵,一團告誡,同時朝蕭晉看去,目光中帶著幾絲忌諱。


    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蕭晉可在這兒看著呢。


    李尊道看蕭晉像尊石像一樣立在原地,對牟樂舟向李敏用刑一事,完全沒有表現出異樣,李尊道摸不準情勢,當即輕咳一聲,說道,“牟大人,李敏昨夜回去的時候,與他在一起的還有一人。相信這個人有很多族長家的宗室子弟都看到了,都能做證。”


    “哦?那就是說還有同夥了?”牟樂舟聽罷,找李祺甫說話,李康率先出來,及時證明了李尊道的話,把念祖給揪了出來。


    牟樂舟立即下令,讓人把念祖提溜來。


    蕭晉與李尊道再度坐下來,李尊道帶著得意的神色朝蕭晉掃去,眼底暗芒流轉,深有溝壑。


    蕭晉的氣勢仿佛一座無底洞般,全全接納了李尊道的眼神,並且不動聲色,根本看不出情緒來。


    不多一時,從廳外被兩個氣勢堂堂的護衛從中間架著,一路拖行著進來,看到中間那張嬰兒肥的小臉,李尊道目光鋒銳了下,轉而他便扭過了頭去,直直地朝蕭晉盯去,那副模樣,仿佛不把蕭晉盯出個窟窿來,絕不罷休。


    蕭晉即使高高在上,不把李尊道放在眼中,可被人這樣盯著的情況,卻是極少有的。依他現在的身份,隻有他盯著別人不放,從來沒有別人敢一直盯著他不放的道理。於是蕭晉微微回視李尊道,便在這個時候念祖被人從門外門坎處一把給推搡了進來!


    似乎是因為念祖腳下沒個防備,便被人給硬生生地推倒了,整個人被門坎絆了一下,身形直往前衝,不知怎的,硬生生與靠在門口處,幾乎是隱形人的李康給撞在了一起,念祖把李康一同撞倒,還十分笨拙地把李康壓在了身下!


    頓時李康一陣哀叫,因為年紀已大,被撞撲在地上,力氣又不足,這一摔之下,李康竟然隻能倒抽著吸冷氣,本想要斥責這傻子,卻連連暈頭轉向,哪裏還顧得上。


    “念祖!”


    李敏可顧不得李康,奔上前就把念祖給扶了起來,沒看到念祖深瀚如淵般的眼瞳,一閃而過的狡黠得意。李敏把人拉到身邊時,念祖正傻兮兮地舌忝著嘴唇,一副吃了蜜糖的樣子,李敏上上下下地查看著,一邊拿袖子擦去他臉上不知何時染上的灰塵,一邊朝那衙役斥道,“念祖不過是個孩子,哪有你們如此下重手的?!縣太爺愛民如子,你們這些人簡直丟縣太爺的臉麵!”


    本來想訓斥兩句的牟樂舟,聽了這話,硬是把訓斥之語給梗在了喉間,讓人把李康扶起來,帶下去診傷,這才算將這場混亂給平息了。


    “念祖!我且問你,昨夜你去了哪裏,從什麽地方把李敏給帶回來的,其間你又跟李敏在外麵做了些什麽?曹橫等人的死與你有沒有關係?!”牟樂舟劈哩啪拉一頓話道盡,換來的是念祖鼓著嬰兒肥的臉,衝李敏嘻嘻地笑,高高的個頭,將李敏削瘦的身材完全比下去,他那雙深黑如淵的眼眸仿佛隻有眼前人,兩隻手搓著李敏的手,不時傻兮兮地自嘴裏冒出幾個字,“敏、敏兒……嗬嗬……敏兒真好……”


    縣太爺的話不知被他扔哪裏去了,完全是傻到徹底的樣子。


    李毓風見此,不知哪裏來的怒意,指著念祖控道,“牟大人,你千萬不要隻看這傻子的外表,他是在裝!要知道,天下間沒有一個傻子懂得照顧嬰兒的!這傻子照顧那剛出生未滿百天的酈兒,可是順手,都不帶哭腔的!試問一個傻子,如何能夠把個嬰孩照顧得好?!”


    李尊道冷森森一哼,三角眼中劃過一抹興災樂禍,越看蕭晉,李尊道眼底的笑意越深:蕭晉啊蕭晉!你鐵麵無私,你是閻王臉。隻是這些東西今天都要破一破了,我倒要看看,你與這傻子,到底是什麽關係!


    想罷,李尊道朝牟樂舟一施眼色,牟樂舟立即收到,同時又朝蕭晉看去,那意思很分明,仿佛是給蕭晉最後的機會一般,若是蕭晉再不肯對自己留有顏色,那麽牟樂舟可要真正投靠李尊道了!可是蕭晉根本沒看到這邊的互動,因為蕭晉的一雙眼睛,此時此刻,隻看到念祖一人。他的目光描畫著念祖的眉眼,鼻額,哪怕是一顰一笑,都仿佛素描一般,深印進了蕭晉的心中。蕭晉的手動了下,絞住袖口的衣裳,不自覺地狠狠收緊,石塊一樣的僵硬臉上,突顯出一種扭曲般的神情夾雜著絲絲驚悚。


    “來人,這傻子極不老實,給我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敏兒救我,不要……不要……”


    兩旁的衙役衝上來,硬扯過念祖,生生拖著人往廳外帶。


    李敏見了,心下就是一急,不管念祖是否真正看到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他都絕不允許有人打念祖!念祖還是孩子,皮膚幼嫩,怎麽經得住打?便是念祖真犯了錯,也不能打他!


    李敏心中執拗,也不知怎的,硬是看不慣念祖挨打,也許是一直以來養在身邊,早看慣了念祖活潑好動的性子,一想到念祖傷痕累累的樣子,李敏就止不住心頭發苦。


    “牟大人,你不問情由,先斬後奏,算什麽好官!”李敏大喝一聲,撥開攔阻的侍衛就衝上了牟樂舟的案台,與縣老爺麵對麵叫板起來,“牟大人不問清紅皂白,偏聽偏信,李毓風說甚,牟大人便認為是甚。請問牟大人,若是李毓風殺了人,鐵證如山,您又當如何?您敢讓衙役們打他嗎?!”


    “李敏你這話什麽意思,我什麽時候殺人了?”李毓風及時接上,與此同時,念祖被衙役們推出去,板子早已備好。


    牟樂舟不理會李敏,大聲喧道,“給我打!”


    “不準打!”李敏大喊。


    “李秀才,你今兒再敢給我以下犯上,我連你一塊打!”牟樂舟急了眼,一把推開李敏,當場朝外走去,就要親自下令,非要把念祖打到招實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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