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麽?!”


    一道敲金擊石似的穿透力十足的中年男音響徹當場,他一出聲,連帶著渾身的威懾都抖了出來,石塊一樣嚴酷的麵容,如寒風一般掃撤當場,他朝著牟樂舟看去,一雙眼睛微微地眯起來!


    李尊道同時也站了起來,三角眼中很是一片得意!終於等到了,隻要蕭晉敢說半句為念祖求情的話,那麽齊劭的懷疑便是事實,到時候對付蕭家,不費吹灰之力!


    “都吵什麽?”蕭晉臉罩寒霜,聲色俱厲,“本官算是看出來了,今兒就算是皇上來了,你們這群人也能吵翻天去!都沒事幹了,想跟我回帝都是吧!那好,牟樂舟你的縣衙交給師爺,帶著你那些道理跟我回帝都,皇上那裏自有你的分辨之處,到時候你有的機會,發你的官威!”


    “李毓風是吧,你是將成為虎賁勇士之人,如今也跟著在這兒吵鬧不休,身為皇上的虎賁勇士,你可知道三緘其口的道理?哼,若是有話,你自可去跟皇上說,沒理由在牟樂舟這找道理,你不覺得臉紅,本官都替皇上為你臉紅!剛剛李敏說你殺人……嗯,此案本官絕不會姑息!”


    “至於尊道大人,爾身為騎都尉,如今回鄉探親,算是休職,此處怎麽說也是公堂,還沒有爾等插話的餘地吧?你究竟想幹什麽,莫非在軍隊之中呆得久了,連我大敬朝堂律例也記得一幹二淨了?”


    屋中頓時靜謐一片,牟樂舟臉色一陣發白,鼓著雙眼山羊胡紮起,仿佛跟主人一樣在參加戰鬥一般,不甘地瞪著李敏。(..info無彈窗廣告)李尊道麵色一寒,硬是忍下這口氣來,他拽拽李毓風,示意他不準頂嘴。令李尊道沒想到的是,蕭晉竟然把所有人都訓斥一通,這個蕭晉,就算他有點本事,今兒念祖這關,他也得過!


    “既然念祖是個傻子,我大敬也沒對傻子用刑的道理。”蕭晉聲音低下來,目光頭一次現出一絲溫和,朝門口一揮手,念祖便又被帶了回來,院子裏麵看熱鬧的百姓一陣鴉雀無聲,大家瞪大了眼睛,往這廳中瞧,震懾於剛剛那番巨石碎震般的斥責之語,大家都想看看,這位說話的大人,長什麽樣。雖然剛才好像看見了,但到底沒看清楚呀,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莫非把個傻子打死了,你們很開心?把責任都推到不曉事的傻子身上,你們覺得這案子辦得精彩?還是說,根本查不出凶手,所以才要拿傻子當擋箭牌?!!”


    蕭晉一疊聲斥道,牟樂舟縮縮脖子,連聲告罪,低頭退下。


    “嗚嗚……敏兒……敏兒……”傻子被衙役又給拘了回來,這傻子也不聽話,蠻力推開衙役便衝向李敏,窩在他懷時,不時地嗚咽著,他比李敏還要高大的個頭,蜷依在李敏瘦弱的胸膛前,使人看上去,有種非常別扭的扭曲感,加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麵還流出了兩行清淚,他抓著李敏的衣裳,臉埋在李敏的懷中,不時地東蹭蹭西擦擦,李敏總算鬆了口氣,拿手輕輕摸念祖柔軟的頭發,輕聲安慰著。


    “即便傻子不能嚴刑逼供,也是有審問的道理的。蕭大人身為廷尉,審案多年,莫非連這點本事也沒有?若是傳出去,恐怕也沒幾個人會相信吧?”李尊道率先開口,矛頭直指蕭晉。剛才蕭晉一切反應都看在眼中,如今李尊道已完全確認,念祖這個傻子,定然與蕭家有著不解之緣!不論是齊劭口中的通人性的豹子,還是剛才蕭晉看似稟公執法,實在暗護念祖之舉,都說明,念祖這個傻子,一定與蕭家有關!


    意識到此,李尊道突然覺得自己手中多了一張王牌。隻要死咬住念祖不放,蕭晉便算是再厲害,也要被擊潰得節節敗逃!這個傻子,顯然是蕭晉的弱點!還有一點令李尊道覺得非常痛快的是,蕭晉如今的表現,絕不像要承認念祖的樣子,那麽念祖是要長久地呆在李敏的身邊的了,正是這樣,自己以後下手的機會多得是了,這個傻子隨他捏扁捏圓!


    蕭晉神情凜冽地看向李尊道,轉而朝念祖看去,仿佛摸到荊棘一般無處著手,卻被平白刺得渾身生疼冒血。


    他盯著念祖看了一眼,在李尊道不斷逼視的目光之下,抬步朝念祖走去,同時揮手,有護衛將念祖與李敏分開來,這時就聽李尊道及時提醒道,“若是這傻子知道曹橫為什麽會死,那麽查出蕭家是否乃凶手便不遠了,你說是嗎李秀才?”


    “尊道叔父,你有什麽直接衝我來就好了,沒必要總是咬著念祖這個孩子不放。昨夜我回去時半路遇上念祖,你若是還想要問什麽,直接問就行了,念祖腦袋糊塗,不能正確回答問題,你何必要難為一個孩子呢?不覺得有失身份麽?”李敏回頭朝李尊道昂揚對去,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李尊道非要往深裏揪結問題,那麽自己隻好將昨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說出來了,相信李尊道也不會脫得了這趟混水。


    李敏雖然這樣說,蕭晉卻已經率先而出,朝護衛架住的念祖看去,目光仿佛帶著一絲柔和,聲音帶著幾分溫軟,“念祖,你昨夜去了哪裏?”


    念祖哪裏會聽蕭晉的問題,一雙眼睛哀哀地朝李敏看去,不斷地嗚咽著,仿佛一個極端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一般,恨不得撲進李敏的懷中,換尋安全感。(..info無彈窗廣告)


    “蕭大人,您沒必要這樣對待一個孩子吧?”李敏提前出聲質疑道,“念祖不過是個孩子……”


    “李秀才,即使是孩子,也有說出真相的權利。這一點,你不會不明白吧?”蕭晉臉色又冷硬起來,朝李敏毫不留情地對去。


    李敏皺緊了眉頭,眼中流露出幾許舍不得,念祖是他救的,是從他的手中一點點活過來的,李敏親手給他洗身子,親手給他上藥,親眼看著他一點點從死人變成活人,每日每夜地身邊跳騰,一個活生生的念祖,一個最可愛的念祖,李敏不願意讓念祖受到外人的質疑,他總覺得心頭不是滋味。


    “大人……”


    這時候由外麵奔進來一名護衛,進門便單膝跪在地上,非常謹慎地稟報道,“大人,有村人發現兩具屍體,請大人過目。”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敢在蕭晉之前,發出任何定論了。雖然那兩具屍體手中好像還拿著兩隻箭翎,似乎是很好就下結論的,但是先前蕭家護衛那一番,使大家都不敢隨便說話了。


    “抬上來。”


    蕭晉目光深冷地朝念祖掃了一眼,旋即收回來,令人都退向一側,讓那護衛將兩具屍體搬上來。


    把屍體身上的蓋布打開,屋子裏麵布滿了涼氣,雖然兩具屍體已經慘白僵直了,可是卻不見半絲的血腥之氣,蕭晉一眼便看到屍體脖頸上的青紫,兩具屍體俱是被人擰斷脖頸而死,但是其中一具屍體卻另有傷處……李敏回頭猛地看去,就見到其中一具屍體,眼珠子被捅爛了,雖然已經死了,可是那黑洞洞的眼眶,看起來非常的可怖,那眼珠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臉上濺了幾許血紅,看起來非常的殘忍,可見出手之人,沒留了情。


    李敏的目光一震,手不由自主地動了下,身邊的念祖仿佛知道什麽一樣,一雙手輕輕地嗬住了李敏冰涼的小手,還傻兮兮地把李敏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嗬著氣,頑皮的嬰兒肥的小臉上,現出名為幸福的顏色,一雙黑沉沉的眼睛裏麵仿佛閃過狡黠之色,可也是快若閃電,未停留半毫。


    蕭晉看了一眼屍體,正想回頭讓謀士把屍體的特征傷況都記下來,冷不丁地看到念祖抱著李敏雙手,傻吹嗬熱氣的樣子,蕭晉石塊般僵硬的臉上頓時裂了,仿佛漸漸被風化一般,臉色越發地難看起來。


    一向不露情緒的他,非常外露地重哼一聲,朝謀士施了個眼色,接著便讓人記錄那屍體。


    一會兒功夫過後,蕭晉第一個朝李尊道說道,“看來李大人這一次回鄉省親收獲頗豐。不但死了曹橫等人,甚至似乎連蕭家的人也死在了這裏,這突然冒出來的兩具屍體,腰中別著軟劍,手中拿的卻是蕭家的箭翎……嗬嗬,不過這兩具屍體好像不是蕭家的人呢,依李大人來看,這是誰的人呢?”


    申屠世家派來的這兩個廢物,竟然被人活生生扭斷了脖子!廢物!簡直是廢物!


    李尊道的臉青得像是被人硬扇了兩巴掌一樣,申屠世家的人很好識辨,腰間別著軟劍,劍是特製的,劍身上刻著申屠二字。一般人根本模仿不了,而他們手中拿著的箭翎,則模仿得很低劣,一看便不是蕭家的箭。隻不過,若是拿這箭殺人後,取了箭,隻留下傷口,那麽便無從辨別了。


    李尊道毫不留氣,硬聲回駁,“那懸刀莫非不是出自蕭家的麽?莫非也是隨隨便便能偷出來的?”


    蕭晉一瞬間臉色發黑,僵硬的臉上染著殺氣,重重哼了一聲,袖揮朝著手下的人說道,“把屍體保存好!既然李大人不肯認罪,那麽我們就隻有帝都見了!”


    蕭晉轉身就走,眼前的這件事情已經很明了,申屠世家的人暗中協助李尊道布下這一切,然而蕭家這死去的三名殺手,則是無意間反中了圈套,喪了性命不說,還未完成任務。蕭晉覺得已經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有申屠世家這幾具屍體,足夠他回帝都複命了。申屠世家想要對付他蕭家,嗬嗬,看這一次,到底是誰對付誰!


    “李敏還有要事相告,還請蕭大人暫且留步。”李敏走出來站定在當場,昂首阻住了蕭晉的去路。


    “什麽事?”


    李敏朝李毓風看了一眼,輕輕說道,“關於李毓風殺人一事。”


    “李敏混賬,胡說什麽!”李毓風在旁大喝。


    啪地一聲,就見李尊道拍案而去,疾步到李敏麵前,一掌揮下!


    “尊道叔父何必動怒,若是李毓風是清白的,你打了我,反而會更不妙了。”


    李敏朝後退了兩步,堪堪躲開,李尊道一掌風落空,目眥欲裂地瞪著李敏,那副樣子,恨不得把李敏撕碎!


    李尊道朝旁冷喝一聲,便有隨侍的護衛衝上來押住李敏,“蕭大人在此,哪裏有你胡言亂語的份,拉出去,仗責三十!”


    縣老爺牟樂舟撩著他那山羊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坐於上位者的蕭大人,目光冷硬地朝外麵看著某一處,似乎對眼前發生的事情,完全無感。[..info超多好看小說]


    護衛接到命令拖著李敏便朝外拽,哪知,這時候突然自外麵的人群中傳來一聲爆喝,“住手!既然蕭大人在此,便更不能隨隨便便傷人!”


    院子外麵,隨著蕭大人而來的護衛,緊緊地阻攔著往這邊衝倒的一個中年男子,隻見他麵目堅冷,身形高壯,形色有些蕭條,但那雙眼睛裏麵的強倔之色,卻令投過目光來的蕭大人一挑眉,順勢便揮了揮手,那護衛當即鬆開了手,放行。


    李敏正被拖出門去,可是在蕭大人揮手之下,衝進來的中年男子驀地伸手護住了李敏,像是護著自己自己的孩子一般,張開羽翼,將李敏納入麾下,一雙冷硬的眼,放著四射的寒光,防備地朝場中的所有人掃了一遍,最後大聲陳述道,“李敏是小人的親侄子!若是他有什麽罪,便讓小人這個二叔擔當吧!”


    一句話摔在地上,碎了幾碎,李尊道的臉旋即變色!縣老爺牟樂舟也不禁翹了翹那山羊胡子,滿麵質疑地看著這突然不顧生死,闖進來的李睦,心中大為怪異,這個李睦是吃錯藥了,他怎麽平白衝進來,護起李敏來了?


    相比於場中人的意外,李敏卻冷靜得多,他嘴角含著一絲清淡不過的笑容,非常老實而乖巧地躲在李睦的身後,小聲而帶著委屈地說道,“李毓風殺了魏五叔,可是尊道叔父卻不讓敏兒說,二叔您最公道了,您要替魏五叔做主啊!”


    李敏說罷這話,縣老爺牟樂舟差點笑出來。李睦是最公道的?他若是公道便不會趁著自己大哥大嫂之死而急急分家了,分了家後便將自己大哥的孩子都趕進了茅草屋中了,現在李睦衝出來究竟是為什麽,這李敏也跟著李睦瘋。縣太爺突然又摸了摸山羊胡,眼睛眯起,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李毓風殺了魏五,這件事情整個李氏族人都能做證。李尊道,你袒護自己的親生兒子,置人命於不顧,你還真是妄為朝廷命官!”


    李睦目眥欲裂,眼珠都染著血絲,狠狠地瞪著李尊道,那副樣子,好像李毓風殺死的是李睦家人一樣。


    “可有這回事?”


    蕭大人突然朝李尊道問道,聲音冷而硬,語氣很平,公事公辦的模樣,其實早在之前李敏說李毓風殺人一事時,蕭晉便注意上了,但是他目光轉而朝旁邊的謀士看去,那謀士旋即執筆,刷刷刷地又開始記了起來。


    李敏是秀才出身,蕭家人早在剛才便對他的話信以為然,但是突然采用李敏之言,反而會引起質疑,於是便一直冷眼看著,直到李尊道命令人打李敏。蕭大人的嘴角這才不易察覺地牽了起來,在這個屋子裏,誰都沒有資格打李秀才,隻有他才能下得這個命令。


    若是這板子落在李敏的身上,蕭大人轉眼便給李尊道治一個越權之罪,先殺殺他的銳氣再說,誰知道這個時候李敏的二叔,竟然衝了出來。


    蕭大人自然樂得其成,讓這叔侄倆繼續說下去,同時看到院子外麵那些村人的情緒,蕭大人知道自己做對了,看來自己讓李家叔侄說話,似乎也是順了民心。


    “絕無此事!”李尊道刻骨仇視地盯著李睦,那副樣子,恨不得將李睦剝骨抽筋。


    如今李尊道對眼前這對叔侄,恨透了。


    “魏五與李毓風發生的仇怨,我並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當初攜魏五離開沐水村的車夫老鐵知道,對於兩人的衝突,老鐵一清二楚,蕭大人若是不相信,自然可以把老鐵找來,我將此人保護得很安全!”


    李睦橫了眼李尊道,堅冷的臉上不看不深刻的喜怒,可是他握拳透爪絞著袖子的狠勁,卻是曝露了內心真正的憤怒。


    李敏在旁平心靜氣地靜聽著,不作聲。


    李睦與李尊道,本沒有那麽多的仇怨。但是李尊道招惹了李睦,暗中保證一定會周護李睦的錢莊和布莊,使李睦將全部的希望都寄到了李尊道的身上,隻是最終的結局卻是,李睦成為了李尊道的棄子。


    李睦是真正的被犧牲掉的棋子,也許最初李尊道是想利用李睦來打擊自己的,甚至是為了曹橫出一口氣。但李尊道突然改變了主意,讓李敏成為沐水村舉足輕重的人,讓他主持修建河堤,以此加重砝碼,到時候蕭家的人殺死李敏後,李尊道的籌碼便更重了,與此一比,李睦又算得了什麽呢?


    於是,李尊道不但沒有幫他,還在李氏宗族將他的布莊錢莊都兌幹淨,開始修堤之後,李尊道竟然還跑到修堤的現場,當成沐水村老老少少的年,對李敏大加讚揚。


    這時候,李睦的內心徹底扭曲了。他開始恨李尊道,他恨李尊道勝過恨李敏。


    如果說李敏暗算李睦,這樣的行為使李睦深惡痛絕的話;那麽李尊道耍弄李睦一通,便成了李睦心中的一個醜陋烙印,在李睦的心目中便成了不可饒恕!


    在來到這裏之前,李睦仔細分析了眼前的形式,他發覺自己不能再把矛頭對準李敏了,因為在夜明珠一事上,連齊劭與李康聯手,都沒能製住李敏,李睦再明目張膽地收拾李敏,隻能引得村人笑話,李睦這樣做隻能使自己在村人心中的形象越加抹黑。他不是那麽笨的人,於是他跑到這裏來,因為除了李敏,李睦的心裏還放了個李尊道,當他看到李敏告李尊道的兒子李毓風之時,便毫不猶豫地衝了出來!


    “原來還有人證。”


    蕭大人恍然大悟一樣了解的語氣,好像終於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他並沒有急於讓人傳人證,而是側著眼睛,一雙冷硬而深黑的眼往旁邊的李尊道身上晃悠,手指間輕輕地繞滑著圈,仿佛是在等待著什麽。


    李尊道仵在原地,半個字不說。既不求情,更不肯鬆口。他是告蕭家的人殺了他李家的人,現在李氏宗族的族長都在這裏,他的理由夠充分!他絕不會讓人打斷思路,把告人的案子,又扯回到毓風身上去!


    “既然李大人不肯說,那麽牟大人說說,這案子是怎麽回事?在你治下出的案子,莫非要讓本官幫你審麽?”


    蕭大人眼看著李尊道不肯說話,便將問題拋給了牟樂舟。


    牟樂舟那撮山羊胡迸得筆直,瞬間如坐針氈,他朝蕭大人拱拱手,盤算著向蕭家來的這位大人澄清事實,魏五的死與李毓風半點關係都沒有,是李敏和李睦故意栽髒。


    哪知道此刻站在李睦身後的李敏卻率先提醒道,“縣老爺大人,您的兒子與我尊道叔父的女兒正要結親,這一些敏兒都是知道的,可是敏兒也相信您是公正廉明的,沐水村的河堤以及當初嘉元捕頭來,捧回了蕭家的箭翎而去,都是您一手促成的,如今麵對蕭大人在此,您一定會公正說話的,對不對?”


    牟樂舟山羊胡頓時被說得一翹一翹的,幹瞪著眼看李敏,硬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小人的侄兒所言不虛。”李睦趕緊接上,抱拳向蕭大人稟報道,“李家與縣大人家裏有結親,但是縣大人對朝廷大人卻一直懷有崇敬之意,上次箭翎一事,確是牟大人所為。”


    李睦朝看了李敏一眼,堅冷的臉上表情有傾望的凍結,望著李敏時,眼睛中依然帶著針刺般的怨憤,可卻竭力控製著,即使如此依然難掩怨氣。


    李敏衝著李睦送去意味未明的一笑,接道,“二叔說得正是。”


    這叔侄倆一唱一喝的,連在場中一直當背景的族長等人都不由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不知道他們是在玩什麽,為何會如此異口同聲。


    李敏麵對李睦如此“示好”,他自然會順水推舟。李睦變聰明了,早在今晨,李敏便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尤其是李睦衝進來護著自己的情形,更加使得眼前這個看似冷硬不近人情的二叔,顯出了幾分人情味。


    是啊。當著帝都趕來的大人的麵,李睦護侄如子,寧可自己挨打,也要護著李敏,問題是有蕭晉在此,他會讓人無緣無故地打李睦麽?如此一來,李睦一是表現叔侄倆並沒有嫌隙;二是可以在李敏向李尊道落井下石時,再重重踩一腳;三來則用心更長遠了,院子裏麵都是沐水村的村人,李睦這樣做,得到的更多的是沐水村人的好感,如今又是修堤的關鍵時候,李睦這樣的用心,真可謂及時雨。


    李敏似乎是被李睦利用了一道,還幫他出了李尊道這口惡氣,順便又收獲了好名聲,可是李敏並沒有再多為,隻是立於一側,靜待下文。


    “原來遺失在沐水村的蕭家箭翎,是牟大人送回去的,”蕭大人一直麵無表情的石頭臉,聽聞此言後,微微綻開一道似笑的模樣,高高在上的氣勢在這一刻仿佛突然有了一絲施舍一般,衝牟樂舟看過來,可也僅僅是看了一眼而已,“本官事忙,還是頭一次聽說此事,牟大人辛苦了。”


    牟樂舟做了這麽久的縣官了,還是第一次聽到廷尉大人對自己的表揚,頓時就不敢再坐著了,連忙起來謙虛稱謝,同時滿麵感慨,仿佛終於找到方向一般,開始往蕭晉處示好,“那時是蕭家的人在打獵,順道給撿了箭翎來,所以下官便讓捕頭送去了,哪裏稱得上辛苦。”


    上次蕭家羽箭之事,嘉元帶著羽箭送去了蕭家,蕭家人還親自召見了他,並許以上風美言,還要讓他轉達牟樂舟,要珍愛百姓,得聖上讚譽,相信升遷之事便不遠了。


    牟樂舟為這件事情,都快高興瘋了,打算著今年便要搬地方高升呢,加上沐水村的這河堤修成,隻有他的好處,又有蕭家人的話,那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麽!


    如今看蕭大人肯對自己的和顏悅色,牟樂舟心裏正盤算開了,看起來他若是站在李尊道那列,很不妙啊。不但自己的官位有可能升遷不了,還極有可能摻合進蕭家與李家的那些恩恩怨怨之中……


    李敏見了,暗暗搖頭,牟樂舟的態度根本不成問題,有蕭晉在,牟樂舟根本不算事已。


    蕭晉會怎麽處理呢?


    李敏好奇,可是看到蕭晉明顯隻聽言,卻並不做決定,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李敏不由地暗暗搖頭,看起來曹橫等人之死,蕭晉不會處理,他也許會轉交出去,甚至會稱病告假,來躲避這件事情。畢竟他姓蕭,而李尊道這次要告的,是蕭家。


    “李毓風殺魏五一案,牟大人怎麽看?”


    冷不丁地,蕭晉沉沉的聲音打來,擊得牟樂舟一個激靈,硬是回神,張大眼睛看著蕭晉,同時又悄悄地看了一眼李尊道,心中叫苦,看來蕭大人還是不放過他。當下不斷地琢磨著,聽蕭大人的口氣,分明是已經把李敏所說的話當真,坐實了李毓風殺人了,自己應該怎麽說,若是搏了大人的話,以後可沒好果子吃。


    雖然與李尊道結了親,可是李尊道那個女兒還沒有嫁過來,李尊道雖然依仗著申屠世家,可是自己跟申屠世家連邊都沾不上,可是跟蕭家就不同了,至少一向冷得像塊石板的蕭晉大人,此刻肯跟自己和顏悅色的說話了,這就是很大的進步啊,比起李尊道來,似乎自己與蕭家走得更近一些。


    牟樂舟輕咳一聲,正要回答,李尊道沉不住氣了,當先截住,“蕭大人說話請注意,什麽叫做我兒殺人一案?我兒何時殺過人?你莫要聽這秀才一派胡言,就妄下定論!”


    李尊道伸手憤怒地拿指尖隔空朝李敏戳,恨不得把李敏給戳死。


    李敏淡淡地站定當場,根本就不打算再說話。


    蕭晉像是局外人一般,眼看著李尊道孤獨地發飆,他以為李敏會反駁,可是李敏比自己還淡定,比自己還局外人,說完了李毓風殺人一案後,根本就像個外麵站著的那些護衛,冷冰冰地立在當場,完全是一副不肯再多說半句的樣子。


    他怎會如此淡定?


    蕭晉麵色如嚴冬一般,抱拳說道,“既然李都尉覺得本官處置不當,那麽便將此事交給陛下處罷吧。”蕭晉說著朝自己帶來的謀士林臻問道,“可將剛才李秀才等人所言,俱實寫下?”


    李敏剛才所說,無非是李毓風殺魏五一事,順帶還把李氏宗族的老老當當,在族議上見證此事的人,一個個點了名,都說了出來。


    林臻朝蕭晉拱拱手,表示已經寫好。


    這動作令李尊道麵色又是一寒,陰惻惻地朝李敏看去,心中卻已經波濤翻湧的悔恨了,若是把李敏給殺了,到時候讓蕭家頂替殺李敏的罪名,又兼埋藏了毓風殺了魏五一事,多麽齊全的計劃,可是現在卻獨獨讓李敏成了漏網之魚,還害了自己的家人死去,李尊道簡直惡恨到極點。


    不過,蕭家的人殺了曹橫曹思,卻是事實!李尊道絕不肯忍下這口氣,至於毓風殺魏五一事,如今魏五的屍體早已經被埋於地下,都腐爛了,還能查出什麽來?


    想到這兒,李尊道心一橫,冷哼一聲,跟蕭晉撕破臉皮,沉冷說道,“便如蕭大人所願,此事當稟明陛下,請陛下做主!”


    蕭晉點頭,這就起身,轉而朝牟樂舟掃了一眼,“牟大人看看,將一切證人都帶回帝都,以便於審案。”


    “可是李秀才還要修河堤呀,他去了,河堤誰修呀?”牟樂舟顯然是站在了蕭晉這邊,一聽蕭晉吩咐,頓時幹脆應聲。


    李尊道見此,暗暗憤懣,打算過後就與牟樂舟斷了兒女這門親事!


    蕭晉這才把目光都放於李敏身上,冰僵一般的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略有深意而刻骨地盯入似乎能一眼看穿他,隻是,蕭晉發覺自己失誤了,眼前的這個秀才亭亭玉秀,年紀不過才十五歲左右,在蕭晉過了大半個人生來講,眼前的秀才不過是個小仔子,根本經不住他一眼的,哪知道李敏不僅僅經住了他一眼,還經住了他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即使如此依然不動不搖。蕭晉見李敏不動不搖,轉而不經意地朝他旁邊的念祖看去,神情中帶著一絲冷凜。


    “李秀才也非親眼目睹之人,不去也可,隻是讓那幾個李姓宗族的人跟著去吧,若是帝都傳來消息需要李秀才作證,你可莫要推辭。”


    蕭晉這話說得實在太客氣了,往日在帝都審案,他的態度從來就沒有軟下來過,一向是冷硬地命令態度,也隻有在陛下麵前,他才顯得恭敬一些。


    李敏恭敬行了一禮,應了聲是。


    蕭晉等人來得快,去的也快,很快便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沐水村,李尊道一家人準備回帝都,李敏正由李尊道家裏出來,回頭就被人一把捉住,覺得自己後背被撞得一痛,赫然發覺自己被人抵在了李家的大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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