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叔嬸便點燃了灶內的木柈子,鐵鍋迅速升溫,她又將老湯注入鍋內,加入選好的肉和菜,蓋上鍋蓋。這時,圍了大半圈的火坑也上來了熱度,大家落坐。用不多大一會兒,鍋內就發出“咕瘤咕率”的開鍋聲,接著鍋蓋周圍也冒出熱氣。


    隨後,叔嬸又端著和好麵的盆過來打開鍋蓋,沿著鍋邊的四周貼滿金黃的玉米麵貼餅子,這就是東北常說的“上貼餅子下燉菜"。之後在鍋內另置一個小簾子,上麵擺好十幾個白麵小花卷,中間放一小碗辣子,再蓋上鍋蓋,就等待開了。


    而辣椒燜子的做法,是由雞蛋、東北大醬、青辣椒末、蔥花放到一小碗內,再加上適量的豆油、調料,攪勻上鍋一蒸即可。待再開鍋等上十分鍾,老叔掀開鍋蓋,撿出白麵小花卷,端出辣椒燜子,而玉米麵貼餅子,可以隨吃隨用鍋鏟鏟出。就若這熟好的連飯帶菜,便可動筷開餐了。


    看著鍋裏的菜”咕咕索”得冒若泡,散發著讓人欲滴的香味,沿著鍋邊烙上的玉米麵貼餅子,在吸收鍋內鮮美湯汁的同時,也讓烙餅變得更加鬆酥。


    “不喝上幾口小酒,還真對不起這熱乎乎的氛圍。”老叔興致勃勃地倒上兩杯小酒,說道:“來,李睿,嚐嚐這正宗的東北虎鞭酒。”


    酒喝到盡興,菜吃到暢快時,人人都會滿麵通紅,甚者汗流浹背,大鍋就這麽一直燒著,不用擔心菜會涼,每個人都吃個酣暢淋漓。


    這就是東北的鐵燉英,保持著最原始的鮮香,那純純原汁原味、返璞歸真的味道,帶著濃鬱的農家氣氛,把這豪爽熱情的東北品質、朵頤豪飲的東北性格,浸溶在東北鐵燉菜熱乎乎的享受中。


    “媽,你看看爸,又喝酒。”


    “唉,今天是破例,李睿好不容易來一趟,我肯定得陪他喝幾杯。”


    我笑道:“老叔,我這酒量可不行啊,萬一喝醉了,說胡話,可不好。”


    “哎,怕啥,咱們老爺們喝酒,醉了就醉了,就當自己家一樣,放心大膽地喝。”


    如何形容東北菜,一個字:硬。不論是食材上的“硬”,還是分量上的“硬”,東北人待客充滿熱情和不掩藏。而我鍾愛的鐵鍋燉,除了熱鬧、暖和,更是飯桌上的陽剛之氣,不拘小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氣吞山河,毫不含糊。


    “得了,來,幹一個!”我舉起酒杯,跟老叔碰了一下,就一飲而盡。


    “哎呀,你這臭小子,可不敢這麽喝。”叔嬸看我幹了,趕忙給我夾菜,“快快快,吃點菜,墊墊肚子。”


    老叔也笑道:“好小子,幾年不見酒量見長啊!”


    真的是給東北人一個鍋,他們就能燉下整個世界,萬物皆可燉。“鐵鍋燉”是我東北之旅最吃的美食,沒有之一。但凡來到這片大地,從未錯過的美食就是鐵鍋燉。


    從鐵鍋燉魚到鐵鍋燉大鵝,食物在柴火之間提煉出的美味,堪稱是鐵鍋燉的精髓。而這也恰好說明了東北人對風物的掌握和運用和他們的豪邁風氣之表達。


    東北人喜歡吃燉菜這幾乎是人盡皆知,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已是聞名遐邇。管它燉大鵝、燉魚,燉雞,還是燉排骨和牛肉,隻要配上二兩老白幹、格瓦斯就成了連接室外寒風與室內暖氣的結界,這不僅令東北人欲罷不能,也讓我這個南方人停不下來筷子。


    鐵鍋燉的主食是和燉菜一鍋出的,所謂“上貼餅子下燉菜”,最常搭配的主食就是玉米麵餅子。對於這歌玉米麵餅子我也是非常喜歡的,每次都要吃掉兩個。


    冬天的東北猶如一個冰雪世界。“北國風光,冰封千裏”,足以形容。鐵鍋燉的出現不僅抗寒,而且充滿熱情,凝聚著親朋好友們之間的情感。


    和親人們圍在一起,居然是有了過年的氛圍和心境,它雖沒有明顯的背後故事,但讓我深刻感受到食物於人情感上的滿足,這種感覺是文字和語言無法描述的。


    “李睿,你第一次來東北,我跟你說啊,我們東北人喜歡燉菜,特別是嘎嘎冷的冬天,外麵風推門雪敲窗,一鍋香味四溢的燉菜在鐵鍋裏咕嘟咕嘟地淺吟低唱,那情景,那感覺,那味道,讓人幸福而愉快。”叔嬸笑著說道。


    “叔嬸,我咋以前沒覺出你口音裏的東北大碴子味呢?”


    老叔哈哈大笑:“這叫入鄉隨俗,你過幾天就知道了。”


    看似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熱氣騰騰的鐵鍋燉,頗有幾分東北人那種直截了當、火辣辣的性情。


    “去去去,你知道啥呀。”叔嬸笑著給我夾菜,“來,嚐嚐這個玉米麵。”


    再過去,大米白麵曾是全家飯桌上的稀罕食物,玉米麵卻是東北家庭一日三餐的主要口糧。圍著鍋台轉了一輩子的母親,最拿手的就是“一鍋出”。無論是逢年過節燉雞燉魚,還是平時燉土豆白菜,鐵鍋的邊上麵都貼一圈玉米餅子。


    玉米麵擀不成麵條、烙不好薄餅,卻比較適合這種省時省力的做法。如今生活擺脫了匱乏和困窘,一度被吃厭了的玉米餅子又重回到餐桌,人們現在吃它並非“憶苦思甜”,而是為了換口味而“嚐鮮”。


    飯桌上,我們天南海北地聊著,老叔雖然補償和家裏的事情,但他還是比較關心我的近況,我便將這一路的經曆都跟他講了。


    老叔和叔嬸聽了,也都唏噓不已。


    後來我有提到了妲蒂和古麗的事情,或許是同為女人的緣故,叔嬸和李小琴堅定地站在我這邊,說一定支持我。對此老叔雖有自己的看法,卻不好往老婆和女兒的對立麵站,隻好避而不語。


    就在這時,老叔的手機響了。


    “喂,老二啊。”


    我一聽老叔稱呼對方老二,便說道:“老季來的?”


    老叔點了點頭,笑道:“老二啊,你有啥事啊?”


    這時,我隱隱聽到老季在電話那頭問道:“李睿那小子是不是躲你那兒去了?”


    老叔看了我一眼,說道:“是啊,怎麽了?”


    “他爹問我要人呢。”


    “嗨,我當什麽事呢,管他做啥,人在我這兒還能給他弄丟了不成啊,叫他放心。”老叔不以為然道。


    “的的的,你自個兒跟他爹說吧,你們在家沒,我一會兒過來一趟。”


    老叔皺了皺眉頭,問道:“在啊,怎麽你也在東北?好好好,那你過來,我們一塊兒吃鐵鍋燉大鵝。”


    過了一會兒,老叔便掛斷了電話,說道:“這個老二,神神叨叨的,來東北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爸,二叔也要來嗎?”李小琴問道。


    “是啊,他說一會兒就到。”


    我不禁疑惑起來,“老季怎麽神神秘秘的,該不會又出什麽事了吧。”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門外傳來一聲汽車喇叭聲,隨後李小琴就去開門。不一會兒,就看到老季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脫帽子。


    “這東北的天也太冷了,真搞不懂你們咋喜歡待這旮遝。”老季抱怨道。


    “老季,還真是你啊,你怎麽也來了?”我笑著過去打招呼。


    老季瞥了我一眼,說道:“我正打算你小子呢,你就自己送上門來了,等著吧,回去有你好受的。”


    我嗬嗬一笑,說道:“得了吧,我要是不回去呢,你能把我咋樣?”


    老季氣不打一處來,瞪眼道:“嘿,我看你小子是活膩了,找打是不是?”


    這時,叔嬸趕忙打圓場,“老二,老二,你這是幹嘛呢,怎麽一見麵就掐。”


    老季哼了一聲,“他就是被你們給慣壞的,還有曼麗,你們就這麽慣著吧,遲早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哎哎哎,言重了啊,不就是來我這兒待幾天嘛,咋了,能把天捅破了啊。”老叔笑道。


    老季見說不過老叔夫妻倆,隻好閉嘴。隨後便爬上炕,自來熟地吃起飯來。他吃了好幾口,才說道:“老大,我來東北好幾天了,遇到點事情。”


    老叔皺了皺眉,說道:“咋的,你不是來找李睿的?”


    “找他?”老季哼了一聲,“我才沒這個閑工夫。”


    我這時也好奇起來,“老季,到底出啥事了?”


    老季看了我一眼,這才說道:“你是不是剛從新疆回來?”


    我看了看他,點頭道:“是啊。”


    “這麽說瀚海妖龍的事情都是真的?”老季問道。


    我見瞞不住,便說道:“本來是打算下回碰著你再告訴你的,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跟你說的了。”


    我清了清嗓子,說道:“這兒也沒外人,我就直說了。我確實剛從新疆回來,這趟去新疆,本來是為了調查瀚海妖龍去的,但隨著調查深入,卻遇到了一個意外情況。”


    老叔久居東北,對我和老季的這些事情不太了解,問道:“怎麽了?”


    “我遇到了一個人。”


    老季問道:“誰啊?”


    “黃主任。”


    “黃主任?”老季疑惑道,“哪個黃主任。”


    “還記得我們在蛇島的經曆嗎?在此之前,我在蛇島的基地裏,認識的這個黃主任。我原本以為,他就是一個學者,卻沒想到……”我頓了頓,“他竟然是地藏的人。”


    “地藏?”老季睜大眼睛,“蛇島的兩層海底墓疑塚是他們幹的?”


    我點了點頭,說道:“沒錯。他隱藏的很好,以至於我根本就沒有懷疑過他,直到那天在校友會上意外遇見他,他才重新回到了我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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