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茲克先生,您確定要承包我們的店嗎?”


    “是的。”


    阿茲克微笑著,“租半年,我派人幫忙收屍、挖墳,半年後還給你們。”


    “是,我有記得,但是,說實話,阿茲克先生,您圖什麽?”


    老板一臉的茫然。


    他不理解。


    為什麽有人會出錢承包一個“喪葬”行業的公司,而且他們公司實際上效益並不好。


    基本上……


    每年也就賺個溫飽錢,而且工作也不是很體麵,很多人都不樂意幹。


    若是在廷根的市區,這行當甚至輪不到他們——


    教會內有一條龍的服務,根本不用他們插手,隻有這種偏僻的鄉下才要他們這些公司配合。


    因此做大做強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老板眼神陡然嚴肅:“先生,冒昧問一句,您該不會想借助我的公司,做什麽不好的事吧?”


    偷屍體的生意,他多少聽說過一些。


    如果是這樣……


    他手已經悄然摸到了手槍上,隨時準備開槍。


    “放心,你應該打聽過我,我曾經是大學的教員,擁有著不錯的名望,沒必要做那種事。”


    阿茲克淡淡一笑,“我坦白說吧,我想租用貴公司,主要是想體驗一下這類的生活,然後寫一份報告。”


    “這也能寫報告?”


    “是的,喪葬文化也是曆史的一部分,在古老的一個帝國甚至崇拜死亡。”


    阿茲克說道,“我最近正好在研究這一類,所以想在喪葬上嚐試一下。”


    “您打算借它作為跳板,認識一些懂得喪葬的朋友?”


    老板聽明白了。


    阿茲克點頭:“你可以這麽認為,但我更覺得,體驗、探索的過程是最重要的,這將成為我知識難以磨滅的一部分。”


    “恕我直言,我無法理解伱們學者,但我尊重您的意見,我會租借給您半年。”


    老板躺在椅子上,語氣輕鬆地說道,“如果您需要工人,現在社內的工人都會留下。”


    “你們呢?”


    阿茲克看向眼前的男人。


    老板笑了笑。


    “我這輩子沒離開過廷根,你知道的,很多時候我們需要在社內等,即便今天沒有,但指不準明天就有了。”


    “屍體不等人,他們離世已經比較遺憾了,如果不能得到及時、體麵的安排,作為這一行的我們都會內疚。”


    他看向窗外,然後輕歎。


    “最近這些年,死亡的人越來越年輕了,工業帶來了進步,但也帶來了很多的傷病。”


    阿茲克沉默數秒。


    他腦中閃過了自己一路所見,而後輕輕頷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隔了一秒,他說道:“這可能是必要的代價。”


    “是的,是的,但很多時候,還是會感覺到遺憾,或者有其餘的想法。”


    這位老板是個中年人,但他的語氣充滿了歲月的氣息,可能是見證了太多死亡。


    阿茲克內心猜想。


    他靜靜傾聽著,對方講述著自己做喪葬行業的經曆,然後笑了笑。


    “您知道我最喜歡您哪句話嗎?喪葬文化也是曆史的一部分。”


    “是的。”


    阿茲克點頭。


    老板笑了笑說:“我不知道那麽高深的東西,但墓地、墓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個曆史,他們承載著家人的回憶。”


    “你放心,在租用這段時間,我會盡己所能去幫助他們。”


    阿茲克嚴肅地說道。


    老板輕輕點頭:“這一點上,我是相信你的,否則也不會同意租給你,畢竟半年後我自己還是要過生活的。”


    “這半年我打算去貝克蘭德,或者間海郡等地方轉轉,帶著老婆孩子去旅遊一圈。”


    他說到這邊笑了笑,“但也可能很快就回來了,真的閑下來指不準還是不習慣。”


    “我隨時歡迎你回來。”


    ……


    豐收教堂。


    羅伊坐在堂內,日常地等待著莉雅娜。


    這一個月,他的卷軸教授消化差不多了,最多一兩周時間就能晉升。


    所以。


    三眼烏鴉就要提上日程。


    他正等待著,門口走進來一人。


    一個老太太。


    她揣著一個包裹,臉色看上去不太好,隱隱有一絲黑氣縈繞。


    羅伊微微皺眉。


    這是死亡的氣息——


    最近有收屍人途徑得非凡者,或者相關的東西跟她產生了接觸?


    烏拉特夫斯基在後院。


    他起身走過去:“太太,有什麽事?”


    “你是教堂的傳教士嗎?”


    老太太顫巍巍地抬頭。


    羅伊輕輕點頭:“是的,您需要什麽幫助嗎?”


    “是,我需要一些幫助,但我不是你們的信徒。”


    老太太倒也實誠。


    她抱著那個包裹,在邊上的座位坐下來。


    羅伊嘴角抽了抽,而後含笑道:“您是黑夜教會的信徒嗎?”


    “也不是。”


    老太太遲疑片刻,說,“我們曾經是永恒烈陽教會的信徒。”


    啊?


    羅伊目露詫異之色。


    永恒烈陽?


    在因蒂斯王國,如果平民是永恒烈陽的信徒,那簡直再正常不過。


    那是永恒烈陽的國度。


    但是。


    在魯恩,永恒烈陽可能比大地教會還要小眾——


    大地教會至少有一個教堂。


    永恒烈陽在這邊連教堂都不一定有。


    “我的丈夫是因蒂斯人,我受他影響,成為了永恒烈陽的信徒。”


    老太太解釋道。


    羅伊明白了。


    對方早年應該是船員這類的職業。


    作為永恒烈陽的信徒,去找黑夜教會求助簡直扯淡,風暴教會、蒸汽教會就更不可能了。


    大地教會還真是她最好選擇。


    他微微頷首,沒有深入詢問,而是說:“沒關係,母神不會拒絕需要幫助的人,您遭遇了什麽特別的事吧?”


    “是的,我,我丈夫上個月死了,我把他埋葬在南區的墓園……”


    老太太絮叨地說著。


    羅伊靜靜傾聽,烏特拉夫斯基中途已經回來,但看到羅伊和老太太沉浸的交流……


    他沒有打斷,在前邊坐下祈禱著。


    “所以,上周,他突然複活了?”


    羅伊表情嚴肅。


    老太太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悲色:“但我知道,他沒有真正複活,有人褻瀆了他的屍體!”


    “這是……”


    “他的骨灰。”


    老太太說道,“我用槍把他重新打死,然後投入了火爐,我不想讓他落到教會手中,那樣可能連骨灰都不剩下。”


    開槍打死?


    真猛啊!


    羅伊暗暗咋舌,這位太太年輕時,指不準跟神父是一個行業。


    或者是船上保鏢這類。


    太剽悍了!


    說著,老太太解開了包裹。


    包裹內是一個壇子。


    羅伊目光看去,上邊縈繞著靈性的力量。


    確實有人複活了他!


    而且。


    即便借助火焰,將屍體焚燒殆盡,可它上邊依舊殘留著靈性的汙染。


    如果作為施法材料,它非常合格,但……


    道德的底線不允許羅伊那麽做。


    “太太,能不能將它給我看看?”


    “好。”


    老太太遞過來。


    羅伊接過,揭開壇子的蓋,透過窺秘之眼,他能更清晰地看到裏邊殘留的靈性汙染。


    這種汙染似乎是一種儀式殘留的效果。


    他閉目,嚐試借此物進行夢境占卜,追索事件的根源。


    隨後。


    一副畫麵浮現眼前。


    這是一個燃燒著篝火的墓園。


    墓園內,五個人圍著一個墓地打轉,跳著詭異、恐怖的舞蹈。


    又是一幫靈舞愛好者?


    不。


    不像。


    羅伊想到了那個“領舞者”曼蘇爾。


    難道是那邊過來的非凡者?


    他從夢境中蘇醒,睜開眼道:“太太,您應該接觸過非凡的事件,所以我就不瞞著了。”


    “您的丈夫並非對方的主要儀式對象,應該是舉辦儀式的時候,不小心造成了一定靈性汙染。”


    羅伊將蓋子合上,遞還回去。


    老太太道:“那也得清除啊!這幫褻瀆屍體的家夥,就應該被淨化!”


    得,果然是永恒烈陽的信徒。


    羅伊笑了笑。


    “您放心,我們會匯報給黑夜教會,如果他們比較忙,或者委托給我們,再由我們出手負責。”


    “這樣嗎?”


    老太太聽後,輕輕點頭,“感謝你先生,希望你們能盡快抓住褻瀆屍體的邪惡信徒。”


    “會的,方便的話,能留下姓名嗎?這樣我們後續上報、追蹤對方都比較便利。”


    羅伊說著取出了紙和筆。


    老太太點頭。


    “當然,雖然我是永恒烈陽教會的信徒,但身份上沒什麽可隱瞞。”


    然後,她接過紙和筆,迅速寫下自己的名字和住址。


    艾芙拉·賽勒。


    住處是南區的一個小鎮,墓園也是當地小鎮的名字,應該是鎮子上的地方。


    “艾芙拉太太,您有去過那個墓園嗎?”


    “那當然,墓地都是我親自選的,老家夥年輕時是水手,曾跟著一位喜歡自稱水手的老船長跑船。”


    艾芙拉太太臉上帶著一絲緬懷、甜蜜的微笑,“每次海上回來,他都會帶因蒂斯的東西給我,那地方風氣不太好,但東西確實好看……”


    “所以,那個墓地是我精挑細選的,從山上可以恰好看到大海。”


    她說到這邊突然警醒。


    “抱歉,您應該是想問,邊上的墓地屬於誰吧?人老了,就喜歡回憶過去,一時間忘了。”


    “是的,應該是您丈夫墓地後邊一排,往右數三位。”


    羅伊說道。


    艾芙拉斜著腦袋,沉思了數秒說:“我不記得了,但我可以確定那塊墓地很久了,墓碑非常古舊。”


    “有什麽明顯的標記嗎?比如徽章、名字。”


    “因為非常古老了,我就記得它的墓碑都很舊了,應該有些年份。”


    艾芙拉回憶著,然後想了想,拿起筆迅速繪畫。


    幾秒鍾後,一個墓碑的圖浮現。


    她說道:“這是我能想起來的全部特征,或許您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現場墓碑肯定更清晰。”


    “不一定還在。”


    羅伊搖頭。


    如果他是靈教團的,肯定不會把墓碑留下。


    他仔細觀摩艾芙拉太太的圖案。


    這塊墓碑……


    看起來似乎不是艾格斯家族,但和阿茲克先生在廷根的家族徽章有相似之處。


    這也是他的後代?


    羅伊思索片刻,道:“謝謝你,艾芙拉太太,我會去查的。”


    “感謝,希望邪惡之徒盡快被淨化。”


    艾芙拉深深鞠躬,而後麵向教堂前方,“同樣感謝您,仁慈的大地母神。”


    羅伊拿著吊墜。


    此刻,吊墜逆時針轉動。


    然後,吊墜又順時針轉動。


    他突然收起來。


    “如果您不著急回去的話,我建議您在這邊住上幾天,避免回鎮子遭遇不測。”


    “我孫子還在家裏等我。”


    艾芙拉搖頭。


    “那我送您回去吧,他們說不準已經意識到了問題,而且也可以恰好去墓園看看。”


    羅伊目光深沉。


    他也很好奇……


    靈教團搜集“艾格斯”的後代,到底想做什麽。


    之前是領舞者。


    現在又是一幫複活屍體的家夥。


    人造死神教派的?


    或者,他們想借助屍體,找到阿茲克先生?


    羅伊內心猜測著。


    艾芙拉遲疑片刻,然後輕輕點頭:“感謝你,先生。”


    “我先跟神父交代一下。”


    羅伊含笑著起來。


    他到神父邊上,將剛才的事說了一下,接著去後邊準備了一下——


    主要是進入神秘殿堂,確認一下這一趟安全還是危險。


    最終結果是。


    可能有些曲折,但沒什麽危險。


    當然。


    他沒忘記給貝爾納黛送去信,告訴對方自己可能要外出,讓她多注意。


    要是需要幫忙……


    可得盡快趕到!


    羅伊帶上東西,走出豐收教堂,跟著艾芙拉女士坐上去往小鎮的公共馬車。


    小鎮的名字叫艾爾瑪斯。


    小鎮的名字有大海的意思——


    這個小鎮距離普利茲港不遠,在一些山上確實能看到塔索克河到大海的出海口。


    過去還有段距離。


    他坐在位置上閉目冥思,保持著自身精神的充沛和活躍,避免有意外情況。


    坐了一個小時,羅伊看到了一個美麗的小鎮。


    這個小鎮處於塔索克河的出海口附近,往外能看到船隻經過,在鎮上有一個比較小的海港。


    當然。


    這邊更多是一些漁船的中轉、補給站,大部分船隻下貨還是會去普利茲港。


    下車後,艾芙拉帶他去了郊外的一處山。


    “先生,這邊就是墓園所在。”


    不必提醒,羅伊已經看到了——


    艾爾瑪斯墓園。


    在它邊上,有著比較接近阿茲克先生那個家族的徽記,但很隱蔽,上邊布滿灰塵,且有靈性的遮掩。


    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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