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琳似有所感,往他這邊看過來。


    羅伊含笑點頭。


    對方微微一笑,沒有停留,抱著那本書離開。


    序列6的窺秘之眼,還沒辦法像神秘殿堂那樣精準、完美地通過精神體狀態估算序列。


    但是。


    通過迪琳外在的表現看,她應該已經晉升到了序列8,成為了一名序列8的格鬥學者。


    晉升速度還行。


    不過。


    剛才那回頭,足以見得迪琳的靈性直覺很強,絕對是個不錯的苗子——


    窺秘人最可怕的是什麽?


    什麽都看。


    不完整的窺秘之眼,無法隨心所欲的關閉,什麽都看的話,在貝克蘭德這片土地上基本活不了幾天。


    畢竟。


    這是什麽東西都存在的地方。


    要是運氣差一些,遇上天使或者神降載體之類的存在……


    看上一眼直接爆炸。


    但是。


    擁有強大靈性直覺,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規避這樣的狀況,不過就迪琳那樣的性格……


    “算了,反正我也沒投資什麽,死了我也沒太大損失。”


    羅伊壓低絲綢帽子,往邊上的安靜交流室走去。


    “11號房間。”


    他在走廊上尋找11號,最後在一個偏僻角落找到了這個“11”號。


    羅伊輕輕敲門。


    “女士,我是艾格·懷特,現在方便進來嗎?”


    “當然,艾格先生,我已經等很久了。”


    裏邊傳出了一名女子的聲音。


    嗯,很熟悉。


    羅伊記憶力很好,一秒鍾就匹配到了聲音的身份——


    奧黛麗·霍爾。


    沒想到是她。


    沒等他開門,門先被打開了。


    一名女仆在邊上微笑表示歡迎。


    羅伊輕輕頷首,走進了僻靜的房間內,隨後他看到了一條在角落中的金毛犬。


    它一雙眼睛此時正盯著自己。


    羅伊沒有表露異樣,但情緒收束,不讓自身的情緒狀態外泄。


    “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沒想到在這裏能見到你,真是太榮幸了。”


    羅伊表達著自己的讚美。


    奧黛麗麵色一僵,然後語氣輕鬆地說:“艾格先生,很抱歉沒有提前告知,但我今天是湊巧路過,然後看到了您的畫像。”


    “沒關係,我的工作就是解答問題。”


    羅伊在主座坐下。


    隨後,他整理了一下桌案,簡單擦拭桌麵。


    “奧黛麗小姐,你有什麽知識方麵的疑問嗎?”


    “是的,我最近對神秘學很感興趣,但真正的神秘是有門檻的,所以我有一些疑問想求教於您。”


    奧黛麗非常客氣。


    羅伊含笑道:“奧黛麗小姐,不用這麽客氣,用艾格稱呼我就行。”


    他說到這邊頓了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您有什麽問題?如果我知道的,我可以酌情給你答複,但需要相應的報酬。”


    “沒問題。”


    奧黛麗答應的果斷。


    錢……


    對她來說,一兩百金鎊跟零花錢沒啥區別。


    羅伊輕輕頷首。


    她接著問道:“我聽說大地教會擅長種植方麵的能力?”


    “是的。”


    羅伊點頭。


    奧黛麗遲疑片刻,道:“那伱為什麽要推廣大地方麵的能力?這不會幫了大地教會嗎?”


    “不會。”


    羅伊含笑道。


    他喝了一口茶,說:“我們倫堡跟魯恩是盟友,而費內波特不是,他們不會靠向大地教會。”


    “那你們能做到更低的成本嗎?”


    奧黛麗又問。


    羅伊停頓了片刻,然後看向她:“你代表的是你自己,還是你身後的霍爾伯爵?”


    奧黛麗躊躇、遲疑。


    她當然沒詢問過父親,這次出來其實隻是她自己的想法。


    可是。


    此時,她卻覺得可以代表霍爾伯爵——


    隻要不表態即可。


    詢問詳細,對貴族們有益無害。


    畢竟。


    如今貴族們有一大片的土地在荒廢,而尼根公爵死去,導致先前的一些可能也變得不安。


    她分析了自己和霍爾伯爵、貴族們當前的狀況,認為接觸艾格是有益的。


    大不了……


    像霍爾伯爵表態,自己已經成為了非凡者。


    一個非凡者的決策會比“少女”身份的自己有話語權的多。


    奧黛麗想好了一切。


    “我代表霍爾伯爵。”


    羅伊似笑非笑。


    奧黛麗看出來,對方已經明白她沒有知會過霍爾伯爵——


    不愧是知識教會的非凡者。


    她心底暗歎。


    “好。”


    什麽?


    奧黛麗有些吃驚,抬頭看著對方。


    羅伊微笑道:“既然你代表霍爾伯爵,那我可以透露一些辛秘。”


    “您說。”


    奧黛麗壓抑欣喜的心情。


    羅伊道:“成本上,想做到跟大地教會一樣肯定是不可能的,那是他們千百年的積累,而知識教會內研究這些的不多。”


    他歎氣一聲。


    “大家都怕大地教會的思想,會卷土重來,所以絕大多數人對這條領域並不研究。”


    “那還有什麽意義?”


    奧黛麗不解。


    羅伊笑道:“你是想說,現在費內波特出來的糧食很便宜,可能比自己種植還要便宜對吧?”


    “是的,現在這樣的情況,除了貴族們外,大家都得到了好處,即便貴族們按照您的方案去種植也不會改變局麵。”


    奧黛麗點頭。


    她不解的正是這一點。


    《穀物法案》被廢,除了貴族們,其餘人其實都很讚成。


    平民得到了廉價的糧食。


    資本家得到了廉價的勞動力。


    國家與國家之間,得到了貿易互通,經濟變得更加繁榮。


    無論怎麽看……


    《穀物法案》都應該被廢除。


    這是奧黛麗的想法。


    她不是個完全站在自身階級立場的人,而是會代入到其餘人角度思考、有思想的奇女子。


    羅伊沒有反駁,隻是微笑著點頭。


    “如你所說,沒有其餘變動的話,費內波特出來的糧食,確實可以讓大家吃上更便宜的糧食。”


    “嗯?”


    奧黛麗聽出,對方話中重點應該是後邊的“但是”。


    “可是你不該隻是考慮當前。”


    羅伊取出一張紙,書寫著自己的想法。


    價格戰,無人種植,糧食壟斷,糧價升高……


    這是一條路線。


    另一條隻有一個單詞——


    戰爭!


    羅伊遞過去。


    “這就是我的看法。”


    “你可以帶給霍爾伯爵,我想他會明白我的意思,當然,霍爾小姐,你自己也可以仔細思考一下。”


    羅伊笑了笑,“這次你可以隻支付100金鎊,因為這是我跟霍爾伯爵他們交易的延伸。”


    “謝謝。”


    奧黛麗拿著紙,看著上邊寥寥幾個單詞,內心陷入了混亂的沉思。


    她能看明白。


    第一條從商業角度出發,擠壓了本土的糧食之後,再用糧食作為命脈操控價格……


    一旦糧價升高,帶來的連鎖效應非常可怕。


    即便她還沒想到會有怎樣的連鎖效應。


    至於第二條。


    那就更可怕了。


    戰爭!


    誰跟誰的戰爭?


    馬車上,奧黛麗坐在位置上,臉色很難看。


    “小姐……”


    “安妮,讓我安靜地想一會兒。”


    “是。”


    安妮沒再說話。


    蘇茜在邊上,搖晃著尾巴,它腦中回想著之前的畫麵。


    總感覺……


    哪裏不太對勁。


    但是。


    它隻是一條狗。


    雖然懂得許多,卻也無法真正辨析人性,除非它能真正掌握讀心者的奧秘。


    就現在而言,蘇茜還有一段路要走。


    奧黛麗歎氣。


    她目光看向外邊,內心已經有了決斷。


    皇後區的別墅外,馬車迅速駛入大門,奧黛麗從車上下來,而後迅速往樓上跑去。


    “奧黛麗,你不能這麽跑,太不像個淑女了。”


    “媽媽,爸爸在哪兒?”


    “樓上跟沃爾夫伯爵談話,你不要去打擾他們。”


    伯爵夫人勸阻道。


    奧黛麗點頭:“我去等一會兒,我有重要的事要找爸爸。”


    “好吧,但你得重視禮儀,不要讓沃爾夫伯爵看笑話。”


    “好的,親愛的媽媽。”


    奧黛麗說著吐了吐舌,隨後緩步往樓上而去,到了母親看不見的地方她迅速加快腳步。


    後邊,蘇茜輕盈地跟上來。


    在樓上等了一會兒,沃爾夫伯爵歎著氣出來,看向奧黛麗時,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打了個招呼後離去。


    霍爾伯爵出門相送。


    回來後,他看向奧黛麗。


    “我美麗的公主,你有什麽事嗎?”


    “爸爸,我去見了那位艾格·懷特。”


    奧黛麗直接說道。


    霍爾伯爵微微皺眉,說:“你見他做什麽?”


    他的語氣帶有些許不滿。


    奧黛麗遲疑片刻,道:“爸爸,我已經成為了非凡者,現在是一名觀眾。”


    霍爾伯爵微微一怔,然後歎氣。


    “我早就知道了。”


    “啊?”


    奧黛麗懵了。


    霍爾伯爵笑道:“你從家族的寶庫中拿了那麽多東西,我們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我又不是不知道非凡者的存在。”


    奧黛麗臉微紅,有些羞慚。


    她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結果在父母眼中原來毫無秘密,早知道這樣……


    她就不必那麽隱藏了。


    奧黛麗道:“那天我注意到艾格先生,所以想去接觸一下,看看他到底什麽居心。”


    “奧黛麗,這太危險了,他是一名序列6的非凡者,像你這種初學者不應該如此魯莽。”


    霍爾伯爵教訓道。


    奧黛麗及時認錯:“是,我知道錯了,但他給了我一張紙條。”


    說著,奧黛麗將紙條遞過來。


    霍爾伯爵眉頭一挑,接過折疊起來的紙打開。


    上邊隻有幾個單詞。


    他迅速看完,然後“刷”地合攏。


    數秒鍾後,他看向奧黛麗。


    “去書房。”


    到了書房,霍爾伯爵坐下來,道:“奧黛麗,雖然我很早就知道你是非凡者,但我還是很高興你會在這種場合下坦白。”


    他說著表情變得嚴肅,拿起手中的紙。


    “這件事很重要。”


    “他說的情況有可能發生嗎?”


    奧黛麗故作不知——


    她知道,第一種發生的概率很大!


    霍爾伯爵點頭:“是的,第一種雖然可怕,但其餘國家也有糧食,不一定非得從費內波特購買。”


    “可怕的是第二種。”


    他表情嚴肅。


    奧黛麗思索數秒,然後忽地抬頭。


    “因為倫堡和費內波特王國?”


    “我不清楚,但艾格先生這麽說,可能得知了什麽信息,或者預見了某種狀況。”


    霍爾伯爵回答,然後,他再度補充,“即便不是,他說的這種情況確實也值得重視。”


    戰爭……


    一旦發生戰爭,本國沒有糧食,全靠外來貿易——


    這種情況非常可怕!


    如果沒有可選的性價比選擇,那確實沒辦法,但目前顯然還有的選。


    霍爾伯爵想了想,說:“奧黛麗,既然你跟他見過麵,就幫我走一趟,告訴他這周的周五,我們家將舉辦一次舞會。”


    “好。”


    奧黛麗沒有細細詢問。


    她知道,這場舞會肯定跟之前的交易相關,甚至之前就已經達成了交易,隻是……


    尼根公爵被刺殺,交易未必能順利進行。


    對方也擔心。


    因此才告訴了自己。


    奧黛麗洞徹原因,心底卻感歎不已。


    她自以為做的周全,實際上很多事都不周密,還好身處貴族之家無需跟其餘人那樣冒險獲取材料。


    要不然。


    就自己的狀況,未必能活到現在……


    奧黛麗很有自知之明。


    她歎息一聲,越發珍惜當前。


    “爸爸,您覺得哪些國家會發生戰爭?”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知識教會為什麽派艾格到貝克蘭德,現在看……”


    霍爾伯爵低聲道,“他可能是為了籠絡盟友。”


    “我們?”


    “嗯,魯恩是倫堡的盟友。我剛才想了一下,艾格的意思可能是,費內波特會用糧食掌控我們魯恩,然後再對倫堡發動戰爭。”


    霍爾伯爵提到了一件辛密。


    原來倫堡之前是費內波特的一部分,後來因為知識教會跟大地教會鬧翻而分裂出去。


    這也成了兩國、兩教的大仇。


    在他看來,艾格的做法可能是為了消弭友方的禍患,最終還是為了倫堡的安全。


    奧黛麗怔了怔,然後意識到……


    如果真的發生那種戰爭,魯恩這邊肯定會爆發可怕的糧食災難。


    沒有任何準備的話,整個魯恩會陷入混亂,即便貝克蘭德也不例外。


    到那時……


    貴族固然能自給自足,但平民會死亡很多。


    不對!


    貴族真的能獨善其身嗎?


    奧黛麗迷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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