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議!”


    “臣附議…”


    幾名文官立刻反應過來,高聲配合。


    這可是將秦遠置於死地的絕好時機。


    而且還讓人挑不出什麽毛病。


    “秦大都護方才曾言,其與吐蕃在西域多有對抗,故了解其行事手段。”


    楊溫聲音朗朗,臉上陰沉之色一掃而空。


    “正所謂知己知彼,則百戰不殆,眼下朝中有如此實力和經驗,且正好空閑的,僅有秦大都護一人。”


    “故臣以為,除秦大都護,無人可勝任此事。”


    他表情認真,眼中透露出憂國憂民的神色。


    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他是為國家大義,而不是圖謀一己私利。


    “稟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妥!”


    涼國公李愬斜瞥楊溫一眼,躬身出列,一襲銀甲威武霸氣。


    “秦大都護雖強,可也僅為真武巔峰,若是被玄武境盯上,恐將凶多吉少!絕非所謂的最佳人選。”


    “而且以秦大都護之天資,假以時日必將是玄武強者,絕不可因一時之困,損失我大唐棟梁!”


    “臣附議!”


    郭釗沉聲開口。


    “臣附議…”


    武將們麵容凝重,均出言支持。


    今天好不容易出了一口惡氣,在朝堂上將文官狠狠壓製。


    他們日後還想多多依靠秦遠呢,怎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將其送上死路。


    何況就從這件事中,也能看出大部分文官對武將們的險惡用心。


    出來一個天資非凡,能威脅其地位的,就想法設法將人整死。


    絲毫不顧大唐萬民安危,心中隻有自己的打算。


    說是蛀蟲,一點不為過。


    兩方又你來我往。相鬥幾句。


    可詭異的是,身處旋渦中心的秦遠,卻一直閉口不言。


    急得郭釗悄悄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玄紋重甲。


    “莫急。”


    秦遠微微一笑,對文官們的小伎倆並不擔憂。


    高台寶座上,正皺眉思慮對策的李純,注意到其表情。


    “不慌不忙?難道他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倚仗?”


    想到這裏,他沉聲詢問。


    “秦都護,你以為此事如何?”


    爭吵不休的百官,聽到這句話,瞬間止住聲音,都側頭凝視秦遠。


    想看看這位少年英雄,會如何回應。


    “稟陛下,臣雖有幾分實力,但應對玄武境強者,還是力有不逮。”


    秦遠這話說的真心實意,沒有半分虛假。


    “秦大都護,成都府中尚有二萬餘神策軍,除此外還有數萬各城駐軍,並不見得非要你親自對付敵方玄武。”


    “有這些士卒,再加上秦大都護你在西域的神勇,不說將兩位玄武境打退,自保應當是沒什麽問題,不用太過擔憂…”


    楊溫一反方才朝會時的態度,開始極力吹捧秦遠。


    各種溢美之詞,從其口中吐出。


    甚至將其比喻為今之衛霍。


    其餘文官們,也在一旁幫腔,連連點頭,表情十分欽佩的注視秦遠。


    要是換了一般人,哪怕明知這是在坑自己,心中肯定也已飄飄然。


    但他們麵對的,是秦遠。


    不過,他並沒有揭穿這些人的打算。


    沒有這些人的吹捧,自己又怎麽好拿到想要的東西呢。


    麵對皇帝和百官的注視,秦遠麵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陛下,臣雖有領兵之能,但麵對玄武境強者突襲,確實沒有自保的實力,還請陛下諒解。”


    “自保嗎…”


    楊溫陰陰一笑,抓到這句話中的破局之點。


    “秦大都護先前,不是向陛下求取國運嗎?據我所知,國運,就算麵對玄武境的偷襲,也有一定防護作用。”


    “所以若是有國運在手,秦大都護應當就不用擔憂了吧!”


    打蛇打七寸,楊溫身為朝中老臣,自然深諳此道。


    “楊卿,若是有國運即可,那不妨由你帶著國運,前去成都府支援如何。”


    李愬語氣冷漠,回了楊溫一句。


    這幫人的嘴臉,是越看越讓人生厭。


    “涼國公此言差矣,楊某雖然有幾分武力,但對領兵打仗卻是一竅不通,有心無力,故隻能指望秦大都護這樣的將帥之才,為我大唐平息此事,如此,也是為陛下分憂。”


    楊溫對寶座上的李純深深鞠躬,表情十分恭敬。


    一副忠君愛國的模樣。


    “還請秦大都護莫要推辭,值此危難時刻,正需您這樣的少年英雄挺身而出!”


    “楊卿,如何抉擇,自有陛下和秦大都護考量。”


    韓愈眉頭緊皺,對他這樣的做法也極為看不慣。


    對於秦遠,白居易那封信中,有十分詳細的介紹。


    所以韓愈心中明白,隻要其不中途夭折,成就玄武是必然的事情。


    甚至都有一線希望,攀登那數百年不曾現世的聖武之境!


    這樣的人才,若是因朝堂內部傾軋,殞命成都府,將是天大的笑話。


    “秦大都護,此事幹係重大,還請細細思量,可有保身退敵之策。”


    “若是沒有,不妨直言。”


    短短兩句話,已給秦遠鋪好了下來的台階。


    周遭文官聞言,都臉色不愉,望向韓愈的眼神中更多了些厭惡。


    身為監察禦史,整天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也就罷了。


    關鍵時刻,竟然還站到武將的一方去!


    此等忘本之輩,真乃文官之恥!


    “韓禦史,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秦大都護身為我大唐臣子,邊關將領,守土安疆本就是應為之事!”


    “若是陛下決定派其前去,想來秦大都護如此明事理之人,絕不會決絕!”


    楊溫不僅沒有絲毫退讓,話語中還更加變本加厲。


    “楊卿所言極是!”


    “一切自有陛下決斷。”


    “正是!陛下聖賢仁德,牧守天下萬民,所思所行順應大道天意,我大唐億萬生靈,無不俯首聽從。”


    雙管齊下。


    將一直未出言反駁的秦遠,徹底逼入牆角。


    而此時,除了李純外,殿中還有兩位手握大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臣尚未表態。


    “王將軍,杜卿,爾等以為,此事當如何?”


    皇帝雙眉緊皺,想看看除了拿人命去填外,還有什麽破敵良策。


    “稟陛下,臣以為,不妨再問問秦大都護。”


    “老奴也是如此想。”


    兩位老狐狸,麵對如此亂局,都沒有給出實質性的意見。


    反將壓力又踢回秦遠這邊。


    百官回首秦遠,眼神期待。


    秦遠略微沉吟,緩緩邁步而出。


    近百雙眼睛,緊隨其步伐移動,生怕錯過什麽。


    “若是有國運相護,那臣…”


    他徐徐抬首,環視周邊眾臣,眼神銳利。


    “願當此任!”


    話語鏗鏘落地。


    楊溫臉上猛然綻放喜色,嘴角直咧到耳朵根。


    “秦遠啊秦遠!跟我鬥!你還是太嫩了!哈哈哈…”


    他心中狂喜,開始盤算晚上該去哪裏慶祝一下。


    文官們也都誌得意滿,互望一眼。


    若不是顧忌這是含光殿,恐怕要當場彈冠相慶。


    一位大敵,如此簡單就被除去,想不開心都不行。


    “秦大都護!可要考慮清楚啊!”


    李愬眉頭皺成川字,聲音急促。


    “不可貿然行事!”


    郭釗也出言勸阻。


    “秦大都護!不要中了那些奸人圈套!”


    有急性子的武將,甚至指著左側文官高聲怒喝,憤然撕破表麵和氣。


    “你說什麽!誰是奸人!”


    “誰應聲誰就是奸人!怎麽!敢做不敢認嗎?!”


    “含光殿中!竟敢血口噴人!實在是放肆!”


    “到底是誰在血口噴人!是誰在陷害忠良!如此行事,你們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兩方越吵越激烈,殿中一片嗡嗡聲。


    “肅靜!”


    瞬間,無邊偉力伴隨暴喝聲,席卷含光殿。


    爭吵中的百官表情畏懼,趕忙閉嘴,躬著身子退回各自所在。


    李純目光掃視群臣,麵容威嚴。


    “大殿之上,朝會之所,爾等身為百官,卻如此吵鬧,成何體統!”


    “陛下息怒,臣等已知罪……”


    百官紛紛躬身請罪,麵容惶恐。


    剛剛吵的激烈,讓他們一時間忘了場合。


    甚至忘了眼前這位陛下,還是玄武境強者。


    殿中一時間寂靜無比,針落可聞。


    “今日還有要事商議,朕就不再追究此事,若有再犯,決不輕饒!”


    李純語氣嚴厲,響在眾人耳邊。


    “謝陛下仁慈,臣等絕不再犯……”


    百官趕忙躬身行禮,規規矩矩的站回各自隊列中,不敢再有絲毫逾越。


    “秦大都護,你剛才所言,可思慮清楚?”


    “領兵救援成都府,直麵兩位玄武強者,絕不是件易事。”


    李純雙目凝視秦遠,表情嚴肅。


    “若是沒有絲毫把握,不妨考慮明白再做決定。”


    他也不想這樣的少年英雄就此夭折。


    如今大唐四周強敵環伺,而朝堂中又沒有什麽可用之人,絕不能過於內耗。


    否則隻會讓大唐更為衰弱。


    百官雖因各自利益,會有傾軋。


    但身為皇帝,他有自己的底線要堅守。


    若秦遠並不是真心實意要去,他絕不會勉強。


    “回陛下,臣已考慮清楚,隻要有國運相護,臣願率軍前往成都府,支援陳大將軍和成都百姓!”


    秦遠毫不猶豫,朗聲接下此事。


    殿中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被逼的。


    但隻有秦遠自己清楚,這件事絕對是利大於弊!


    首先便是國運問題,在這種時機,王守澄絕不會對此計較。


    秦遠豁出性命去救與他一黨的陳弘誌,他又怎麽會舍不得這一點國運。


    何況秦遠接下此事,本就是在為他減輕壓力。


    畢竟若是因他之故,導致朝中無人支援。


    那對他在神策軍中的威望,還有與陳弘誌的關係,都將造成極大打擊。


    與朝廷也將成為兩敗俱傷的局麵。


    這是李純和王守澄都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有這兩人的全力支持,些許國運,又算得了什麽。


    “好!既然你心有此意,那我就準許此事!”


    看秦遠神色不似作偽,李純也痛快答應下來,抬頭望向站在殿門處的王守澄。


    “王將軍!你以為此事如何?”


    “回陛下,臣無異議,必當全力配合秦大都護。”


    王守澄將拂塵搭在右臂,拱手作揖。


    “好,那此事就這樣定下了。”


    李純微微點頭,敲定此事。


    “陛下聖明……”


    文官們躬身下拜,對此結果都十分滿意。


    武將們雖說心有不甘,但既然秦遠自願如此,他們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隻能在心中為秦遠默默祈禱,盼望他吉人自有天相。


    “秦大都護,除了國運外,可還有其他要求?不妨一並說出。”


    “回陛下,臣自幼在西域長大,對我大唐陣法和士卒所修武學,知之甚少。”


    “如此情況下,貿然領我唐軍作戰,恐會兵不知將,將不知兵。”


    “所以還望陛下能將大唐軍中陣法和武學賜下,臣也好及時熟悉,免得出現此種局麵。”


    秦遠也不客氣,直接開口索要這些安西大都護府缺少的東西。


    跟底蘊深厚的大唐比,安西那點陣法和武學,實在是太少了。


    “此事朕準了!”


    李純微微擺手,立刻安排。


    “張卿,將府庫中所有陣法和武學副本,都送到秦都護府上一份。”


    “臣領命!”


    一名身穿朱紅圓領長袍,手持白玉笏板的中年文官躬身回話。


    “秦都護,除此之外,可還有其他事?”


    “回陛下,臣還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成都府距長安千裏之遙,臣又未曾去過,對當地山川水土,人情風貌一概不知,故需要一名可靠之人作為參軍。”


    “而這人,必須對成都府非常熟悉。”


    說著,秦遠目光斜瞥向一旁正低頭偷笑的楊溫。


    “臣聽聞楊卿祖籍便是成都府,而且還多次經成都府前往吐蕃和南詔。”


    “如此想來,正是為臣參軍的不二人選!”


    “啊!”


    正幻想著晚上去哪個酒樓喝酒,回家翻哪個小妾牌子的楊溫愕然抬頭,臉上盡是茫然之色。


    萬萬想不明白,領兵打仗這種事,怎麽會扯到自己一個鴻臚寺卿身上。


    “報複!這是赤裸裸的報複!”


    茫然片刻,他便反應過來,強忍胸中怒意,急聲推脫。


    “稟陛下,臣對軍中之事一概不知,更不知參軍職責,若臣前去,不僅幫不了秦大都護什麽,還極有可能添亂。”


    “且臣身為鴻臚寺卿,手中事務繁多,若是貿然抽身,恐會有疏漏發生,還請陛下三思。”


    這種明擺著送死的事情,他可不願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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