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仍在外頭,汗流浹背地跪拜。[.info更新快,網站頁麵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謝瑢行至撥步床前,兩指輕輕點在那女子額頭,俯身道:“雲嬋,醒來。”


    雲嬋睫毛微微顫動,緩緩張開眼睛,然而神色困倦,張了張口,連半個字也說不出來。謝瑢道:“你神魂失守,幸虧雲燁將你喚了回來,先好生歇息,再作計較。”


    那女子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眸明麗清澈,再不複巷中初遇時,黑沉無光的詭異恐怖,此時聽聞了謝瑢叮囑,兩眼眨了一眨,露出感激之色,隨即合上眼,再度沉沉睡去。


    陸升因第二日仍要點卯,稍事盤桓後便去歇息,短暫睡了不足三個時辰,又早早起來,趕往北軍營清明署。


    臨行前若霞送來黑漆食盒,裝著熱騰騰的水晶蝦仁燒麥、流沙蟹黃包和鹹香椒鹽、甜脆胡麻、甘爽白麵三種口味小花卷。陸升也不推辭,收了食盒道謝,又問了謝瑢同雲氏姐弟的情況。


    若霞笑吟吟道:“我家主人尚在休息,雲府正派了人來接回雲大小姐同雲公子。兩位並無大礙。”


    受害的是雲嬋,若霞卻將雲燁的情況一道稟報了,想來那少年雖無大礙,卻多少吃了些苦頭。


    陸升心中苦笑,提著食盒出了謝府,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立在路旁,見他外出,忙迎上前去,行禮道:“陸功曹請留步,我家公子想見功曹一麵。”


    陸升正待問又是哪家公子,四名仆人已扛著竹製的步輿小跑靠近,坐在步輿上,斜倚身軀,皺眉揉著膝蓋的少年,正是雲燁。


    雲燁麵色青白,深冬清晨、嗬氣成霜,他卻滿額頭汗珠,顯是膝蓋痛得厲害,陸升心有不忍,自懷中摸出個做工粗糙的黑瓷瓶道:“這是羽林軍中秘製的跌打藥酒,將它燙得熱了,趁熱塗在膝蓋上使勁揉,將淤血揉散了,斷不會留下病根。[.info更新快,網站頁麵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雲燁道聲謝,使個眼色,那管事忙兩手捧了瓷瓶,連聲道謝。


    陸升方才問道:“雲公子尋我有事?”


    雲燁仰臉,打量陸升片刻,方才道:“我知道你打我是為我好……陸功曹,我雲燁不是忘恩負義之輩,今後若有差遣,在下義不容辭。”


    陸升失笑道:“救雲娘子一事,由始至終是謝瑢的功勞,何須同我這般客氣。”


    雲燁道:“若非你開口,謝大公子未必肯理會,謝大公子自然要謝,陸功曹卻也是要謝的。”


    陸升見他一夜操勞,如今卻好似開竅了一般,不禁欣慰道:“這樣便好了。雲公子,謝瑢他……”


    雲燁挪了挪腿,抽口氣笑道:“謝大公子雖然性情乖僻,卻仍是我雲府的恩人,我省得。”


    陸升聞言,卻不禁歎了口氣。


    口舌傷人,猶勝刀兵。


    陸升自幼喪父,七歲又喪母,同謝瑢難免有些物傷其類,知其何所傷,方知何其痛,所以雲燁脫口而出“你六親疏離自然不懂”,他怒而動手,一半是為謝瑢,一半卻不過是被觸動了自身痛處。


    隻是這卻不能對雲燁多做解釋,以謝瑢的性子,隻怕寧可叫天下人將他視為喜怒無常、難以取悅的乖僻公子敬而遠之,也不願被施以半分同情。


    他隻得對雲燁拱拱手,道:“陸某多有得罪,望雲公子海涵。”


    雲燁突然笑道:“我隻有一個姐姐,這次卻難得聆聽陸功曹敦敦教誨,在下受益匪淺,好似突然有了個兄長一般……陸大哥,小弟改日再來拜會大哥。”


    這士族公子哥兒改口得太快,陸升尚在目瞪口呆,雲燁卻已下了令,眾仆從抬起步輿,快步走了開去。


    這一日陸升卻無暇再去謝府,倒被嶽南來捉了個正著。


    南來家中以開武館為生,這丫頭自幼隨父練武,也有一身好本事,兼之性情豪邁,頗有幾分江湖兒女的習氣。此時也全不顧男女大防,扣著陸升手腕,拖著他大步流星往集市方向行去。


    陸升險些趕不上她,一路小跑,氣喘籲籲道:“南來、南來,慢些,仔細腳下。究竟有何事?”


    嶽南來一身鵝黃短襖葉綠襦裙,挽了個利落發髻,插了支梅花頭的銀釵,隻抿著嘴,兩眼圓瞪,怒氣衝衝,待陸升百般追問,方才停在堆滿柴火的馬車旁,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遮遮掩掩往外頭張望。


    陸升忍笑道:“女俠好身手。”


    那姑娘扭頭怒瞪,眼圈卻突然微紅,陸升慌了手腳,忙問道:“南來,究竟什麽事?”


    嶽南來道:“沈倫有別人啦。”


    陸升一愣,不禁又沉沉歎息,情不知所起,卻也勉強不得,若是沈倫當真心儀旁人……思來想去,他唯有好生安慰南來而已。


    想及此處,陸升道:“南來……緣分前世注定,非人力所能左右。若是沈……”


    嶽南來卻半點不曾露出悲戚神色,一麵朝外張望,一麵抬手道:“莫吵!沈倫這幾日鬼鬼祟祟、藏頭露尾,也不知同誰家的小娘子見麵,今日總算露了馬腳,我定要抓他個人贓俱獲!”


    陸升不禁苦笑道:“你叫我來又能如何……”


    南來又噓了聲,瞪大眼睛掃他一眼,“若被發現了……就說你帶我來的!”


    陸升歎氣應了,二人躲在轉角,陸升又去買了兩個蔥油煎薄餅,能透人影的麵餅上灑著煎得焦香的碎蔥白芝麻,裹著醃得酸辣可口的蘿卜絲、水嫩嫩的綠豆芽和幾片棕紅色的燒鴨,淋上熱騰騰的老字號馮記甜辣醬,入口滋味千變萬化,美不勝收。


    陸升同嶽南來吃得津津有味,心想雖然奔波一趟,有這馮記薄餅就不虛此行。改日要給謝瑢帶一個,也不知那公子哥兒肯不肯賞光,嚐一嚐市井小吃。


    南來突然道:“來了!”


    陸升漫不經心隨她張望,卻見沈倫穿著樸素的青灰直裰,外頭罩著繡工精美的褐色大氅,正順著人流沿街閑逛。


    二人跟了一路,也不見沈倫行徑有任何蹊蹺可疑。南來喪氣道:“莫非被發現了?”


    陸升卻笑道:“定是你纏得他厭煩,所以逃出來獨處一陣,得點喘息機會。”


    嶽南來大怒,握拳就打,陸升早有準備,轉身竄進人群,二人一追一逃,返回了家中。


    待送走嶽南來,陸升麵上的笑容頓時散得幹淨。


    沈倫雖然行事隱秘,被陸升一路緊盯,難免露出破綻。


    鬧市當中人來人往,卻有一人在同沈倫擦肩而過時,悄悄塞給他疑似信件的物事。


    那人陸升湊巧也認識,正是早晨前來迎接雲嬋姐弟,還自他手中接了跌打藥酒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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