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什麽聰明人,不過是比旁人,多想了一些。”


    迎著參瓏子和葉紅鶯的目光,齊修淡淡一笑。


    “想那麽多,也不嫌累。”


    捏了捏鼻尖,參瓏子吧唧了兩下嘴,看似無意,眼神卻又泛起幾分波瀾:


    “我們確實有回去的打算。”


    “釣魚佬……”


    一旁的葉紅鶯聞言張了張嘴,卻被參瓏子擺手阻攔。


    “他是宮主認可的人,告訴他也無妨,更何況這孩子,還不賴。”


    聽到參瓏子這麽說,葉紅鶯也不再多言。


    “玄心道盟雖然已經覆滅,但隻要宮主尚在,根基便尚有留存。


    秦隴不比滇川,這裏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除了青蓮劍宗以外,沒什麽數得上的宗門世家。


    而那群練劍的牛鼻子傲得很,秦隴就是毀了,他們也不見得多看兩眼。


    如今大玄狼煙四起,藩鎮割據。


    我忘川海崖確有重新入世的打算,隻是這一次,我們的身份可能會有些不同。”


    若有所思的望著和自己道出這些隱秘的參瓏子,齊修緩緩攏起袖子:


    “張道友和我說這些,應該還有別的意思吧。”


    “嗬嗬嗬,還說你不是聰明人,老子話還沒說,你就猜出來了。


    沒錯,宮主方才已經授意我詢問你。


    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忘川海崖,你若是同意,她可以收你為親傳弟子。


    你憂心苦惱的道身大劫,宮主有十成把握,替你攔下。


    這一點,相信東方宗主或是其他元神真尊,都沒有把握做到。”


    橄欖枝。


    而且還是純金打造的橄欖枝。


    聽到參瓏子轉達的意思,齊修眼神泛起幾分波瀾,如此條件說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道身大劫是他目前要麵對的最大問題,縱使他現在有著三千多年的龐大壽元。


    可若是道身大劫渡不過,一樣也會隕落劫數之下,化作一蓬飛灰,再多的壽元也是無用。


    月海真尊說自己有十成把握可以替他攔下道身大劫。


    一位元神大佬想必也不至於和自己一個染血修士撒謊。


    “這些話本來想過幾天再和伱講,現在你自己察覺到了,索性就和你說了。


    宮主的意思,你不必著急做出回應。


    反正我們的時間還很充裕,你有很多時間慢慢考慮。


    成與不成,宮主都不會怪你,全看你自己的心意。”


    將月海真尊的話帶到,參瓏子踹起袖子走到齊修身旁,輕撞了撞他:


    “要我說你就答應了吧。


    神霄宗雖然是古之大教,但門下弟子眾多,你雖然是天驕之身,但這樣的大教中,必然不止你一個天驕。


    你若是願意入宮主門下,那可就是有了個元神真尊的師尊,日後在外行走,誰不得給你幾分薄麵。


    更何況宮主雖是女流,修為在元神大佬中亦屬於拔萃之姿。


    真要是動起手來,不動用底蘊神器的話,你家那位東方宗主未必是宮主的對手。”


    言語之中充滿了對自家月海真尊的自信,參瓏子甚至斷言東方卿都不是月海真尊的對手。


    “那我還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參瓏子篤定無疑的語氣讓齊修也升出了幾分好奇,以他的修為自然是看不出月海真尊的底蘊。


    但他卻實實在在見過東方卿出手。


    身為神霄宗掌教至尊,東方卿修煉《九天神霄禦雷真訣》已臻至無上化境,而且身為宗主,他還修煉有隻有掌教至尊才可以修煉的一門隱秘雷法。


    “偷偷告訴你,我家宮主今年……四千一百歲了。”


    見齊修還是有些不太相信,參瓏子壓低嗓音,捂著嘴巴小聲嘀咕了一句。


    四千一百歲?


    眼神詫異,齊修下意識扭頭看向一眼那座海崖木屋的方向。


    怪不得呢。


    元神大佬每渡一劫,實力就會隨之增長,甚至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自踏入元神境後。


    一般的元神大佬都會舍掉從前的歲數,以成就元神之日,稱作道日,重新累積年歲。


    八百年一小劫,一千六百年一中劫,三千二百年一大劫。


    如果這位月海真尊真如參瓏子所言已經四千一百多歲。


    那她就是已經度過了兩次八百小劫,一次千年中劫,和一次三千大劫。


    如若真是如此,那這位月海真尊的實力,當真是不可估量。


    “宗主好像還不到一千八百歲,僅僅隻渡了一次八百小劫和千年中劫。


    距離三千大劫還早著呢。


    按照這種算法,宗主確實不是這位月海真尊的對手。”


    這邊參瓏子剛剛吐露出月海真尊的真實年齡,一枚貝殼倏然化作流光以無法捕捉的迅捷速度,砰地一聲砸在了參瓏子的頭上。


    痛呼一聲,參瓏子捂著腦袋連忙蹲了下來。


    “多嘴。”


    淡雅輕鳴的低斥聲傳來,聞聲參瓏子咧嘴縮了縮腦袋,知道自己說的有點多了。


    看著地上完好無損的貝殼,又看了看額頭上已經腫起了拳頭大小紅包的參瓏子,齊修默默後退半步。


    能把一尊道身大能打的倒吸冷氣,腫起這麽大一個包,這要是換一個人,怕是已經粉身碎骨,形神俱滅了吧。


    一場以參瓏子一人受傷的小插曲結束後,齊修選擇暫離這座忘川海崖。


    這倒不是他不願和參瓏子這些人多相處。


    而是自打從壽星界返回之後,他一路從滇川來到了秦隴,前前後後也耽誤了年把時間了。


    雖然已經傳信回宗給師傅報了平安。


    但他身上還擔著農官的職位,縱是他現在已經不需要靈稻來補充壽元。


    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


    師父費盡心思替他弄得這份差事不能就這麽平白浪費了。


    “好好考慮考慮,要是拿不定主意找你們東方宗主幫你參謀參謀也行啊。”


    將齊修送出了忘川海崖,臨行前參瓏子語重心長的囑咐著。


    讓我們家宗主勸我離宗,真是好創新啊……


    無奈點頭衝著參瓏子拱了拱手,齊修隨即轉身化作一道飛虹,刹那之間飛向天際,轉瞬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輕輕擦拭著手上的長槍,葉紅鶯邁步走出,手上的大槍槍尖,隱隱泛著一絲血跡。


    用一塊白布將槍尖仔細摩挲了數遍,確認沒有一絲血色後,葉紅鶯抬眸對著注視著齊修離去方向的參瓏子問道。


    “你猜他會答應嗎?”


    “難說……若是換做其他宗門可能不會有什麽問題,但那畢竟是神霄宗。


    從中古時期佇立至今的古之大教。


    底蘊磅礴,妙法無數。


    這孩子天資優越,心性更是渾然,放在神霄宗內也是拔尖之姿。


    說實話,我若是這孩子,估計大概率還是會選擇留在神霄宗。”


    解下頭上的蓑帽輕輕扇動,參瓏子頓了頓又道:


    “而且這孩子品性赤誠,讓他離宗棄師,顯然有違他的道心。”


    “照你這麽說,是沒戲了?”


    輕彈雪亮銀光的槍尖,葉紅鶯抿了抿嘴,誠然而言,她還挺中意這小道人的。


    若是他真的入了忘川海崖,平日無事時,大家也可以深入交流一番。


    “有戲沒戲,誰知道呢,我又不是宮主,能掐會算。”


    重新扣上了蓑冒,參瓏子取出魚簍上係著的魚竿,對著葉紅鶯咧嘴一笑:


    “順其自然吧,我去釣魚了,你去不去?”


    “你個釣魚佬,你這輩子就和魚一起過吧。”


    ……


    自忘川海崖離去,齊修沒有耽誤,直奔滇川而歸。


    這一路上他一邊趕路,一邊祭煉溫養著身上這件清月雲袍,漸漸地也摸索出了這件法寶的一道神異來。


    雲遮月!


    清月雲袍上一縷縷玄渾晦澀的紋路緩緩浮現,淡淡雲氣升騰起,將齊修的身影遮掩隱匿。


    這種遮掩並非普通的障眼法,隻是單純的遮住身形。


    而是以大神異直接將齊修的身體化作雲霧,縱是道身大能也察覺不到一點異常。


    且絕大部分的陣法禁製對其也完全無用。


    再配合齊修混元萬法仙身的神瑩內斂,身穿這件道袍,這天下之大,幾乎很難再有困住他的地方。


    垂眸看著自己虛無縹緲的身體,齊修心中忽的升起一絲靈光。


    這清月雲袍的神異給了他一種莫名的啟發。


    冥冥之中,指向下一境的混元龍虎真經秘義。


    隻是這縷靈光來得快,走的也快,他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悟,就已經消失在腦海之中。


    是巧合嗎,還是那位真尊故意為之……


    腦海中浮現出那位似若仙子般淡雅的元神大佬,齊修默默記下了那縷靈光的感覺,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盤算。


    在雷芒遁法一息三千餘裏的恐怖速度下。


    一道雲雷交錯的光芒在無人察覺的神秘角度,驟然橫跨整個秦隴大省,迅速靠近了滇川邊境。


    哢嚓轟——


    距離滇川邊境還有不足千裏距離時,下方百米高空中,幾道刺目耀眼的雷芒倏然吸引了齊修的注意。


    掌心雷?


    本門弟子?


    察覺到那雷光正是神霄宗的基礎法門掌心雷,齊修心神一旁,龐大無邊的神念頓時掃了過去。


    隻見幾個身穿神霄道袍的道人正與一群手持刀兵,身著符甲,腳踩滾滾紅雲的奇異兵士對峙。


    “藩鎮衙署未免也太霸道了吧,我等乃是神霄宗弟子,為何入不了滇川。”


    眉頭緊皺,常空沉聲喝問,他本無意起衝突,可麵前這群甲士實在太過霸道。


    不僅阻攔他們返回滇川,話裏話外的意思還要他們證明自己就是正道修士,否則就要壓他們下獄。


    這哪裏是什麽藩鎮衙署的兵士,分明就是土匪啊。


    “藩鎮衙署有令,滇川全麵封境,所有外來者,沒有衙署的批文,一律不許入內。


    你們自稱神霄宗弟子,可有憑證?


    冒充大教門人,可知該當何罪!”


    “你放屁,我們本就是神霄宗弟子,何故冒充,憑證,我等這一身雷法,就是憑證!”


    被對麵符甲兵士氣的臉紅脖子粗,這群神霄宗弟子都是自小在山門中長起來的本家弟子。


    心性單純,不似三教九流。


    這次出來本是遊曆增長見識的,哪曾想走了一圈居然回不去了,被硬生生堵在了家門口。


    還碰上了這麽一群兵不兵,匪不匪的惡人。


    “常空師兄,咱們硬闖吧。”


    說不過這群符甲兵士,常浩攥著拳頭,提議直接衝過去,隻要到了山門,莫說這群兵痞,就是高天雄來了又能怎樣。


    “硬闖?你們試試?”


    耳力極強,為首的符甲兵士聽到了常浩的提議,冷笑一聲,隻見他抬手一招呼,身後百十號符甲兵士齊齊鏗鏘抽刀,霎時間一股鐵血煞氣洶湧而出,虛空中隱隱傳出千軍萬馬嘶吼踐踏的巨響。


    “軍殺大陣!”


    認出了這些符甲兵士運行的法門正是傳聞中的軍殺大陣,常空臉色一沉。


    軍殺大陣。


    當年滇川大禍時,武家鎮妖軍的拿手好戲。


    這座活人大陣不憑天時,不借地利,以活人為陣,可以勾連陣內軍士的氣息力量,揉為一體。


    不僅可以將陣內軍士聚攏在一塊,還能將攻擊平均分攤,並借助鐵血煞氣,淬煉陣內軍士肉體。


    長此以往,結陣軍士的肉身甚至可以淬煉的如法器一般強橫。


    之前妖魔邪修入侵滇川之時,武家鎮妖軍靠著這座大陣,不知活生生耗死過多少大妖魔。


    甚至淬煉出了一支沒有修為,卻能硬撼大妖魔的人間兵器。


    而高天雄死而複生,重掌滇川,武家落敗化為喪家之犬後,這座大陣似乎也就落入了藩鎮衙署之手。


    常空曾親眼見識過這座軍殺大陣的威力。


    眼前這群符甲兵士人數足有上百,而他們隻有七人,若是真動起手,縱有雷法在手,恐也討不到幾分好。


    能勝,也是慘勝。


    他將這群師弟帶出來,就絕不能讓他們有損傷。


    察覺常空眼中露出遲疑猶豫,為首符甲兵士更是囂張,舉刀直指常空,口中冷笑:


    “什麽古之大教神霄宗,不過如此。”


    “是嗎?那你就接我一個不過如此。”


    虛空之中響起的淡漠聲音恍若九天雷鳴,震得這群符甲兵士麵色慘白,雙耳爆出朵朵血花。


    隻見這話音未落。


    一道直徑數十米的恐怖雷柱轟然落下,雷光爆裂,陽剛之威肆虐洶湧,霸道無匹,什麽鐵血煞氣在這天威之下皆如土雞瓦狗一般,消弭無形。


    僅僅一瞬!


    上百符甲軍士就在雷光中化作了飛灰消弭。


    唯獨留下那為首的符甲軍士,瑟瑟發抖立於空中,目睹著一尊腳踏祥雲,麵容淡泊,背後萬重雷雲巍然聳立的年輕道人,邁步朝這走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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