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金陵城西,漕幫三號碼頭丙字倉庫,孤零零地矗立在秦淮河支流岸邊,遠離主航道,平日裏隻有些陳年舊貨堆積,少有人至。今夜,卻成了風暴的中心。


    倉庫內,蛛網密布,塵埃嗆鼻。幾盞氣死風燈掛在梁上,發出昏黃搖曳的光,勉強照亮了中央一片空地。空地上,整齊地碼放著數十個沉重的木箱,箱蓋緊閉,但隱隱透出一股鐵鏽與硝石混合的刺鼻氣味。木箱旁,站著三個人,以及他們帶來的七八名護衛。


    為首一人,身材矮壯,身著東瀛武士服,腰間插著長短兩把倭刀,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凶戾,正是倭寇頭目黑田。他身旁,是一個穿著關外皮袍、頭戴狼皮帽的粗豪漢子,臉上刺著部落圖騰,眼神陰鷙,乃是黑狼部的使者,人稱“獨狼”。另一人,則裹在厚厚的西域長袍中,隻露出一雙精光閃爍的眸子,手中把玩著一串色澤妖異的紅玉念珠,是拜火商團的代表,自稱“火狐”。


    三人圍著木箱,黑田親自撬開一個箱蓋,裏麵是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扯開油布,露出一排排嶄新鋥亮、泛著幽藍金屬光澤的弗朗機火銃,旁邊還有一捆捆用油紙密封的圖紙,以及分裝在小陶罐中的、顆粒均勻的精煉硝石。


    “喲西!”黑田眼中露出貪婪與滿意之色,操著生硬的漢語,“貨,很好!弗朗機人的火銃,威力巨大!圖紙,更重要!還有硝石,純度很高!我們的,大大地有賞!”


    獨狼拿起一把火銃,掂了掂分量,又檢查了一下銃管和機括,點了點頭,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關外土語道:“是好東西,比咱們從羅刹人那裏弄來的強。有了這些,大汗的勇士們,就能打破邊關,搶到更多糧食、女人!”


    火狐則拿起一卷圖紙,展開看了看上麵複雜的線條和標注,眼中閃過精光,用略帶西域口音的漢語道:“弗朗機人的造船和鑄炮技術,果然名不虛傳。這些圖紙,還有這些硝石的提純方法,價值連城。黑田閣下,獨狼使者,我們之前的約定……”


    “放心!”黑田大手一揮,“火銃和硝石,我們三家平分!圖紙,先由我保管,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行抄錄。錢財,一分不會少你們的!等這批貨脫手,還有更多的好東西!”


    獨狼和火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雖然各有心思,但眼下利益一致。


    “黑田閣下,”火狐收起圖紙,問道,“‘蝮蛇’那邊,還有‘灰雁’身上的東西……”


    “蝮蛇重傷,但消息已經傳到,‘灰雁’已死,東西到手。”黑田獰笑一聲,“他建議我們改在此地會麵,很明智。醉仙樓人多眼雜,這裏更安全。等我們驗完貨,拿了‘灰雁’身上的東西,立刻離開金陵,從海路走。江南的官府,都是一群蠢豬,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早就……”


    話音未落,倉庫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哨!


    緊接著,是弓弦震動聲、弩箭破空聲,以及重物倒地的悶響!守在倉庫外的幾名護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黑暗中射來的勁弩放倒!


    “八嘎!有埋伏!”黑田臉色大變,嗆啷一聲拔出倭刀。獨狼和火狐也瞬間反應過來,各自抽出兵器,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望向倉庫大門和幾個通風的窗口。


    倉庫大門轟然洞開!不是被推開,而是被一股巨力從外麵直接撞碎!木屑紛飛中,數十名黑衣勁裝、黑巾蒙麵、手持弩箭和刀劍的漢子,如同潮水般湧入,瞬間將黑田等人包圍。這些人動作迅捷,配合默契,眼神冰冷,正是顧文昭麾下最精銳的“影部”好手!為首一人,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影七。


    與此同時,倉庫屋頂傳來瓦片碎裂聲,數道矯健的身影從天窗躍下,封鎖了上方。側麵的窗戶也被撞開,更多的官軍湧入,手持強弓勁弩,箭簇在燈光下泛著寒光,對準了倉庫中心的三人。


    顧文昭一身官服,在劉文遠和數名貼身護衛的簇擁下,緩步從破損的大門走入倉庫。他臉色沉靜,不怒自威,目光如電,掃過臉色鐵青的黑田、獨狼和火狐。


    “黑田,倭國肥前國浪人,實為海寇頭目,劫掠我大周沿海,殺戮百姓,罪孽滔天。獨狼,關外黑狼部使者,勾結羅刹,屢犯邊關,燒殺搶掠。火狐,西域拜火商團代表,以商為名,行刺探、走私、煽動叛亂之實。”顧文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倉庫中,帶著凜然正氣和冰冷的殺意,“爾等三人,狼狽為奸,勾結境內不法之徒,走私軍械,圖謀不軌,證據確鑿!今日本府在此,將爾等一網打盡,還不束手就擒!”


    “哼!狗官!就憑你們這些廢物,也想留下我們?”黑田眼中凶光畢露,他看出對方人數雖多,但頂尖高手似乎不多,己方三人皆是亡命之徒,武功不弱,拚死一搏,未必沒有機會突圍。“殺出去!”


    話音一落,黑田率先動手!他身形如電,倭刀劃出一道淒厲的寒光,直撲顧文昭!所謂擒賊先擒王,隻要拿下或殺死這個狗官,官府必亂!


    獨狼和火狐也同時暴起!獨狼怒吼一聲,手中彎刀揮舞,卷起一片刀光,如同瘋狼,撲向左側的影部武士。火狐則身形詭異一扭,手中那串紅玉念珠突然炸開,數十顆念珠如同紅色流星,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射向四麵八方,念珠上顯然淬有劇毒!同時,他袖中滑出兩柄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刺向右側的官軍。


    三人皆是高手,拚死一搏,威勢驚人!尤其是黑田,刀法狠辣刁鑽,帶著一股亡命徒的凶悍,瞬間就衝到了顧文昭麵前數步之處!


    然而,顧文昭身邊,一直低眉順眼如同老仆的阿福(蕭鎮嶽安排護衛顧文昭的高手)動了。他一步踏出,身形不見如何動作,已擋在顧文昭身前,幹枯的手掌看似緩慢地拍出,卻後發先至,精準地拍在了黑田的刀脊之上!


    “叮!”一聲脆響,並非金鐵交鳴,而像是拍中了實心木棍。黑田隻覺得一股磅礴浩瀚、中正平和的沛然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倭刀幾乎脫手,整個人更是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七八步,胸口氣血翻騰,臉色瞬間煞白!


    “先天高手!”黑田駭然失色,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這貌不驚人的老仆,竟然是武道已入先天的絕頂高手!大周一個知府身邊,怎會有如此人物?!


    與此同時,影七已如鬼魅般纏上了獨狼。他的軟劍化作一團銀光,將獨狼的彎刀死死鎖住,任憑獨狼如何怒吼衝殺,都無法突破那如水銀瀉地般的劍網。影七的武功或許不如阿福那般深不可測,但勝在招式詭異,身法靈動,對付獨狼這種關外悍勇路數,正是克星。


    火狐的毒珠和匕首,則遇到了更棘手的對手。數名影部武士手持特製的圓盾,輕易擋住了毒珠,毒珠打在盾上,發出“噗噗”悶響,卻無法穿透。而火狐的毒匕首,在刺中一名官軍時,那官軍身上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類似油質的光澤,匕首刺入不深,而且那官軍似乎並未中毒,反而怒吼一聲,揮刀砍來!顯然,這些官軍早有防備,穿了內甲,塗抹了防毒藥物!


    “撤!”火狐見事不可為,最為狡猾,眼見黑田被一掌擊退,獨狼被纏住,自己的毒功又被克製,立刻萌生退意。他身形一晃,竟如同沒有骨頭一般,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滑出戰團,袖中甩出數顆煙幕彈,砸在地上,砰然炸開,冒出濃密的、刺鼻的白色煙霧,瞬間籠罩了大片區域。


    “想走?晚了!”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在煙霧邊緣響起。隻見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倉庫一側的陰影中,正是葉深!他並未參與圍攻,而是一直在冷眼旁觀,尋找破綻。此刻見火狐要逃,他手腕一翻,數道細微的銀芒悄無聲息地射出,並非射向火狐,而是射向火狐身前、身後、以及左右兩側的地麵!


    銀芒入地,瞬間爆開,化作四小團淡綠色的煙霧,迅速擴散,與火狐釋放的白色煙霧混合在一起。那綠色煙霧似乎有靈性一般,並不隨風飄散,反而如同活物,纏繞著白色煙霧,並發出一種奇異的、辛辣的氣味。


    “咳咳!什麽鬼東西!”火狐剛衝出白色煙霧,就被那綠色煙霧籠罩,吸入一口,頓時覺得喉嚨如同火燒,眼睛刺痛,眼淚直流,體內真氣運行也滯澀了一下!他心中大駭,這是什麽毒?竟然能克製他的煙幕彈,還能影響內力運行?


    就這麽一滯的功夫,兩柄雪亮的橫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緊貼皮膚。影部武士可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另一邊,獨狼也被影七抓住破綻,軟劍如同毒蛇般繞過彎刀,點中了他胸口數處大穴,獨狼身體一僵,被影七一腳踹翻在地,瞬間被鎖鏈捆成了粽子。


    至於黑田,被阿福一掌震退後,心膽俱裂,轉身就想從窗戶逃走。但窗戶早已被官軍封死,數支勁弩對準了他。他剛衝到窗前,阿福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又是一掌輕飄飄拍在他後心。黑田狂噴一口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撞在牆上,軟軟滑落,被兩名如狼似虎的官軍按住。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盞茶功夫。三名境外勢力的首腦,連同他們的護衛,被一網打盡,無人漏網。倉庫內,隻剩下官軍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黑田等人絕望的咒罵和**。


    顧文昭走到那些木箱前,看著裏麵嶄新的火銃、圖紙和硝石,臉色沒有絲毫喜悅,隻有凝重。他拿起一把火銃,撫摸著冰冷的銃管,沉聲道:“若非‘灰雁’大人拚死帶回消息,若非葉賢侄妙計設伏,這批軍火一旦流出,不知又有多少大周將士要枉死,多少邊關百姓要遭殃!將這些賊子,還有這些贓物,全部押回府衙,嚴加看管!本府要親自審問!”


    “是!”眾人轟然應諾。


    就在這時,一名影部武士匆匆進來,在影七耳邊低語幾句。影七臉色微變,走到顧文昭身邊,低聲道:“大人,永豐貨棧那邊,有動靜了。那姓孫的賬房果然想跑,被我們的人按住了。他交代,貨棧的地窖裏,除了這批軍火,還有一些賬冊和往來信件,似乎涉及江南幾家大商號,甚至……有京城某些人物的手書!”


    顧文昭眼中寒光一閃:“全部起獲!一件也不許遺漏!將永豐貨棧所有人等,全部鎖拿!本府要順藤摸瓜,將這江南的蛀蟲,一個一個,全都挖出來!”


    “是!”


    行動大獲全勝!不僅人贓並獲,擒獲了倭寇、關外部落、西域商團的三名首腦,截獲了至關重要的軍火和圖紙,更起獲了可能牽連更廣的賬冊信件!這一網,撈到的大魚,遠超預期!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第二天便傳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當然,流傳的版本經過修飾:顧知府明察秋毫,破獲特大走私軍火案,擒獲境外匪首若幹,截獲弗朗機火銃、圖紙、硝石無數,為國立下大功!至於“灰雁”、葉深在此案中的關鍵作用,以及具體的行動細節,則被刻意淡化或隱去,這是出於保護,也是朝廷的規矩。


    但該知道的人,自然知道。知府衙門內,一片喜慶。顧文昭連夜寫就奏章,以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奏章中,他詳細稟明了案件經過,重點提到了“灰雁”的舍生忘死、葉深的妙手回春與獻計之功,以及蕭鎮嶽的深明大義、鼎力相助。當然,也提到了那可能牽扯甚廣的賬冊信件。


    數日後,朝廷的嘉獎旨意便到了金陵,快得異乎尋常,足見朝廷對此案的重視。


    知府顧文昭,忠勤體國,明察秋毫,破獲特大走私軍火案,擒拿境外匪首,截獲違禁軍資,有功於社稷,著即擢升為江南布政使司右參政(從三品),仍兼金陵知府,賞賜金銀綢緞若幹。


    “影部”及參與行動的官兵,各有封賞。


    已蘇醒並逐漸康複的“灰雁”,因功擢升,具體職務未明,但聖旨中褒獎有加,稱其“忠勇可嘉,國之幹城”,賞賜尤為豐厚。


    蕭鎮嶽雖為商賈,但“深明大義,協助官府,擒拿匪類”,特賜“義商”匾額,並準其子蕭翊蔭襲一個從七品的虛銜,算是皇恩浩蕩。


    而葉深,這個名字,第一次正式出現在了朝廷的嘉獎旨意中。聖旨中言:“金陵葉氏子深,通岐黃,曉大義,於偵破私售軍械一案中,襄助有功,醫術通神,活人無數,忠勇可嘉。著賜‘妙手仁心’金匾一方,賞白銀五千兩,禦製《本草綱目》一部,另賜‘同進士出身’,授太醫院名譽院判(從六品虛銜),可隨時入宮為皇家診病,見官不跪,遇事可直奏有司。”


    “妙手仁心”金匾!白銀五千兩!禦製《本草綱目》!同進士出身!太醫院名譽院判!見官不跪!遇事可直奏有司!


    這一連串的賞賜,尤其是最後兩項,簡直石破天驚!同進士出身,雖非正途科舉,但有了這個身份,葉深便算是有了“官身”,雖無實權,但地位已然不同,可以穿戴儒衫,結交士林,見了官員也不必自稱“草民”。而太醫院名譽院判,更是虛銜中的實銜,意味著他的醫術得到了朝廷最高醫療機構的認可,有了官方身份,可以名正言順地行走於達官顯貴之間,甚至有了出入宮禁的資格!至於“見官不跪,遇事可直奏有司”,這更是莫大的殊榮和信任,幾乎等於給了他一道護身符和直通車!


    聖旨宣讀完畢,整個金陵城都震動了!葉深,這個幾個月前還備受打壓、默默無聞的葉家庶子,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朝廷嘉獎的“葉先生”,有了官身,有了禦賜金匾,有了直奏之權!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恩寵!


    葉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道賀的官員、士紳、商賈絡繹不絕。那方禦賜的“妙手仁心”金匾,被高高懸掛在葉府正堂之上,金光閃閃,耀眼奪目。五千兩白銀的賞賜,堆在院中,幾乎晃花了人的眼。禦製的《本草綱目》,更是被葉深恭敬地供在書房。


    葉深本人,則顯得異常平靜。他恭敬地接旨謝恩,從容地接待各方來客,言談舉止,不卑不亢,沉穩有度,完全不像一個驟然獲得巨大榮耀的少年。隻有熟悉他的人,如韓三,如蕭鎮嶽,如顧文昭,才能從他沉靜的眼眸深處,看到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榮耀加身,光芒萬丈。但葉深知道,這榮耀的背後,是“灰雁”的鮮血,是影部武士的搏殺,是無數看不見的凶險與博弈。這金光閃閃的匾額和聖旨,既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它將自己徹底推到了台前,推到了風口浪尖。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走私集團的殘餘、朝中的保護傘、甚至那個神秘的用毒高手“鬼郎中”,此刻恐怕正用更加怨毒、更加忌憚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


    而葉家內部,那些原本就對他忌憚、猜忌甚至敵視的人,比如葉爍,比如某些族老,在如此巨大的榮耀和地位落差麵前,又會作何反應?是敬畏?是攀附?還是……更加瘋狂的嫉妒與反撲?


    “葉先生,恭喜恭喜啊!”知府,不,現在是布政使司右參政兼金陵知府顧文昭,親自登門道賀,笑容滿麵,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深意,“賢侄如今是簡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啊!隻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賢侄日後,還須更加謹言慎行才是。”


    “多謝顧大人提點,葉深銘記於心。”葉深拱手,神色坦然。他明白顧文昭的提醒,這榮耀是好事,但也意味著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責任,以及,更多的危險。


    蕭鎮嶽也派人送來了賀禮,並附上一封親筆信,信中隻有一句話:“金匾雖貴,不及心安。前路多艱,珍重萬千。”


    葉深將信收起,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道賀人群,看著那方刺眼的金匾,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榮耀加身,是終點,更是起點。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難走。但,那又如何?他葉深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便不會再回頭。母親的玉佩之謎,葉家的內部隱患,境外勢力的黑手,朝中的蛀蟲……他要麵對的,還有很多。


    這金光閃閃的榮耀,或許,正是照亮前路、驅散迷霧的第一縷陽光,也或許是吸引飛蛾撲火、引來更多明槍暗箭的誘餌。但無論如何,他都將持心而行,步步為營。


    “少爺,”韓三悄悄走到葉深身邊,低聲道,“隆昌號劉明遠,還有回春堂的趙掌櫃,也派人送來了賀禮,人沒到,禮到了,很重。”


    葉深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收下,記在禮單上。該回禮的回禮,該客套的客套。”


    “是。”韓三應下,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二少爺(葉爍)那邊……聽說接到聖旨後,在房裏砸了一套上好的茶具。另外,幾位族老剛剛聚在老太爺(葉深祖父,已不大管事)那裏,似乎……在商議什麽。”


    葉深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該來的,總會來。榮耀之下,暗流已開始湧動。他轉身,看向那方“妙手仁心”的金匾,目光沉靜而堅定。


    這榮耀,他接下了。這風雨,他也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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