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準備剪刀,熱水!”


    老發早有準備,雖然心裏有些慌張,卻還是利落的衝著驚慌失措,隻知道抱著靳辭風嗷嗷叫的蠢貨說命令。


    梅文化慌了神,下意識便聽從了老發的命令,小跑進了廚房,抖著手,就傻傻的想從爐子上徒手取下燒的滾燙的水壺。


    然後不出所料。


    “砰!啪——咣當!”


    一連串清脆的的聲音響起,同時伴隨著還有梅文化疼的是抽氣的聲音。


    而不遠處臥室裏的老發,剛給靳辭風脫掉上衣,就聽到廚房裏傳來一連串劈裏啪啦的聲音。


    老發閉了閉眼,強忍住脫口而出的罵意,緩緩吐了口氣。


    轉身便推開臥室門,朝著廚房方向走去。


    而疼得臉色發白,豆大的汗珠布滿了額角的靳辭風,此刻卻緊緊咬著下唇,一張俊臉強忍著痛意。


    此刻他的心裏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徹骨的……


    羞恥。


    這個時代是保守的,人也是保守的,無論男女。


    還算是個少年人的靳辭風,麵對如今這樣完全超脫了他常識和生理極限的場麵,便越發的控製不住內心的羞恥感。


    不敢哭,不敢喊。


    隻能緊咬著下唇,企圖遮掩住那細碎的痛呼聲。


    陣痛、壓迫,疼痛,麻痹的髒腑,以及肚子沉的胸口都帶著麻木感。


    靳辭風緊閉著眼睛,幾乎已經沒有力氣再睜開了,疼痛席卷了他的大腦,也讓他再無力思考。


    瞬間,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


    在所有人都不知曉的情況下,突兀出現的白光漸漸退去。


    隻留下了靳辭風屈起的腿彎下麵,突兀出現的,渾身紅彤彤、光溜溜、醜兮兮的小崽子。


    恰恰在此時,老發黑臉端來了一盆匆匆加熱好的溫水。


    梅文化拿著剪刀,針線,藥品,還有紗布,低著頭,喪氣地跟在後麵。


    他真的不是廢物,他隻是太緊張了。


    他真的沒見過……這事兒啊!


    “老靳,沒事,別忍,痛就喊出來,這邊環境空……艸!孩子?!”


    老發著急忙慌的放下端著的水盆,腰還沒直起來呢,嘴巴就先嘟囔著安撫靳辭風了。


    隻是他剛一轉身,就看到了靳辭風腿彎下麵光溜溜醜兮兮,又紅彤彤的小崽子!


    一個明顯剛出生的嬰兒!


    老發瞪大了眼睛,迅速扭頭看了看梅文化手裏剖腹產用到的工具,又刷的扭頭看了看靳辭風腿彎下的嬰兒。


    看著看著,老發眼神都有些呆滯了,違反生物學常識和醫學知識的場麵,讓他控製不住的喃喃道。


    “不是剖的???”


    “是生的?!!”


    梅文化這家夥眼神不好使,還在一個勁兒追問老發。


    “怎麽了發哥,怎麽不動手啊?萬一哥疼死了咋辦?”


    老爸眼神呆滯的看了一眼梅文化,表情複雜的說道。


    “應該……是不用了吧?”


    說完,老發僵硬著步子,直挺挺的像個僵屍一樣,抱起了光禿禿的嬰兒。


    然後按照流程,拎起嬰兒的小腳丫,啪啪兩個巴掌就扇了上去。


    “哇啊,哇啊,哇啊——”


    稚嫩脆弱的嬰兒哇哇哭聲響起,房間裏的三個人齊刷刷震了震。


    床上的靳辭風,在漸漸感到了自己肚子上的陣痛消失了後,剛鬆了口氣,剛準備迎接下一輪的疼痛時。


    就聽到了突兀出現的嬰兒哭聲。


    瞬間,他睜大了眼睛,連疼痛都顧不得了,猛地仰坐起身向著聲音處看去。


    在看到老發懷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一個陌生的醜兮兮的嬰兒,靳辭風茫然的問道。


    “老發,你剖腹手術這麽快嗎?”


    正呆呆看著嬰兒的老發表情怔了怔,然後抬起頭,十分無語的道。


    “還剖腹呢,你拉屎有沒有這麽快?”


    不知道是不是一孕傻三年,靳辭風這扮豬吃老虎的家夥,頭一次沒能回過神,傻傻的問道。


    “那這孩子怎麽來的?”


    老發:“你生的。”


    靳辭風:“哈哈哈,我是男的我怎麽生?”


    老發:“你生孩子沒屁眼?”


    靳辭風瞬間怒了。


    “罵我就罵我,罵我孩子幹嘛?”


    麵對這兩個蠢貨,老發也是真的心累,草草撂下一句。


    “反正我是沒來得及動手,孩子怎麽來的,你自己琢磨去吧。”


    靳辭風滿臉茫然,因為劇烈疼痛而麻痹的大腦,到現在還沒回過味兒來。


    話落,老發完全不理會這兩個蠢貨了,自顧自的把還在扯著嗓子哇哇哭的嬰兒,緩緩放進溫水盆裏。


    用溫柔的手法,輕緩的水流,慢慢衝刷著嬰兒身上的髒汙。


    在場三個人中,就老發還是靠譜的。


    給嬰兒洗完擦幹淨後,立刻裹上了厚厚的包被。


    然後他把眯著小眼睛,被溫水衝刷的昏昏欲睡的嬰兒塞給了靳辭風,語氣帶著詭異的溫柔。


    像是盼孫子盼瘋了的老婆婆。


    “老靳啊,這是你的孩子,我掂了掂,足足有8斤重呢!來,快,親親她。”


    靳辭風腦子還有點呆呆的,茫然的低頭看著懷裏的陌生崽子,遲疑的道。


    “好肥啊。”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被說壞話,眯著小眼睛睡得呼呼的小崽子咻的睜開了眼。


    然後張嘴就是一陣聲嘶力竭,稚嫩卻尖銳的嗷嗷哭喊。


    “哇哇哇哇哇——”


    看到剛哄好的小崽子又被弄哭了,三個人中隻有一個幹活的老發徹底繃不住了。


    一把搶過靳辭風嗷嗷哭的小崽子,一邊伸手重重捶了梅文化一拳。


    突然挨了一拳,梅文化表情都呆了,委屈的看著老發,控訴道。


    “你打我幹嘛?我又沒出聲!”


    老發以教科書裏標準的姿勢抱著崽子,不住的輕輕晃動著,同時嘴裏還不忘回複梅文化,語氣直白的可怕。


    “靳辭風身子還虛,我又不能打他,隻能打你了。”


    梅文化:……


    靳辭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老發懷裏,熟悉卻又不熟悉的陌生嬰兒,心裏被勾的直癢癢。


    老發終於再次把孩子哄好了,他累的眼皮都有些耷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又把嬰兒塞回到了靳辭風懷裏。


    終於重新抱上小崽子,靳辭風唇角控製不住的揚起微妙的弧度。


    心裏那份莫名的焦灼也緩緩被扶平。


    “老靳,我先去給孩子衝奶粉,你先想想給孩子起什麽名字,怎麽抱回去,怎麽說她的來曆為好。”


    老發看著完全不在線的靳辭風,無語的搖了搖頭,轉身扯著那傻不愣登站著的梅文化,就出了房間。


    老發說的是事實,靳辭風自然也知道。


    他承認,一開始他確實抱有僥幸心理,認為總是可以拖延,一切都會等到船到橋頭自然直。


    可現在孩子都出來了,他再拖延也拖延不了了。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嬰兒,是他親生的崽子,不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死物。


    在這個女娃的命不算命的時代,靳辭風這個深受荼毒的大男子主義的男人,在自己親生的女兒的麵前,終於是徹底承認了。


    他是一個連他女兒都護不住的,被下放的,落魄廢物。


    就在靳辭風陷入自己思維風暴,心情抑鬱的時候,小崽子就已經熟練的轉動著小眼睛,揮舞著小爪子,試圖去尋找自己的糧食生產地了。


    因為之前的計劃是試圖剖腹,畢竟沒人認為一個男人會有女人的正常生理構造。


    所以靳辭風隻是赤裸的蓋著一條被子,身上壓根沒有任何的遮蓋的衣物。


    隻能赤裸著上身。


    然後小崽子在虛空中胡亂揮舞著的小爪子,順利的抓住了她的糧食發源地。


    靳辭風嘶了一聲,又羞又惱的輕輕揪開小崽子的小手,向來傲慢的俊臉,此刻寫滿了氣急敗壞。


    “小崽子,小腦還沒核桃仁大,想什麽好事呢?還想喝奶?我是你爹!我哪有奶!”


    “嗚哇嗚哇哇哇。”


    回應新手爸爸的,是小崽子撇起的嘴角,咧開的嘴巴,以及響徹了整個房間的,稚嫩卻又尖銳哇哇哭聲。


    “別哭了!”


    靳辭風近距離抱著小崽子,隻覺得自己被吵的耳膜都快破了,忍不住衝著他的孩子低聲求饒。


    “爸爸雖然沒奶,但是爸爸有錢,爸爸給你買最貴的奶粉!讓你喝到吐!好不好?別哭了行嗎?”


    一個才剛出生的嬰兒能聽得懂人話才怪了。


    她自然是,想怎麽哭怎麽哭,理他幹嘛?


    孩子越嚎越起勁,像是一個強力鋸樹機,


    靳辭風是真沒招了,把小崽子抱進懷裏緊了緊,小腦袋瓜貼著他的光裸的胸口。


    試圖用這樣的辦法蒙混過關。


    小崽子先是停止了哭泣,然後小腦袋瓜依靠著本能嚐試了兩下。


    隻是任憑嬰兒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卻還是沒有任何的奶水,隻能做無用功。


    在察覺到被騙了之後,小崽子幾乎是一瞬間就張開了嘴巴,扯著嗓子就要嚎。


    幸好這個時候,老發終於是把奶粉給泡好了,緊趕慢趕的,在小崽子再次哭嚎之前,給孩子喂上了奶。


    看著不哭了乖巧的小崽子,靳辭風差點激動的掉眼淚,情緒波動相當之大。


    老發問道。


    “孩子取好名字了嗎?”


    靳辭風沉著一張俊臉,表情嚴肅的要命,那雙向來玩世不恭,寫滿了戲謔和調笑的眸子,此刻無比的凝重。


    “安。”


    “就叫靳安!”


    “一是盼望我的女兒可以平平安安的長大,二就是,期望這小崽子安靜一點啊!”


    話音落下,老發和梅文化沒忍住,噗嗤同時笑出了聲。


    老發感慨的提醒道。


    “老靳啊,別想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雖然他還沒孩子,但是他有個年齡相差極大的弟弟啊!


    他爸媽還在生,前不久剛又生出來一個弟弟,那簡直就是蛤蟆精轉世,日日夜夜哭個不停,像是生來就會哇哇叫似的。


    他也吐槽過,甚至為此直接搬了出來住。


    跟他爸媽解釋過,嬰兒就是這樣的,吃、哭、睡、鬧,完全避免不了。


    包括他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


    所以,看著此刻傻不愣登祈求著自己的孩子安靜一點的靳辭風,老發表情寫滿了同情和幸災樂禍,以及隔岸觀火的幸運。


    事情折騰了一天。


    在入夜前最後一次喂完孩子後,靳辭風看著熟睡的小崽子,終於是忍不住鬆了口氣。


    他以為,在晚上時孩子的睡眠和大人一樣,都是一睡一整夜。


    然後,抱著這樣想法的新手爸爸,在半夜三更的時候,迎來了他女兒史詩級的報複。


    “哇哇哇哇哇——”


    漆黑寂寥的深夜,外麵寒風刺骨,簌簌地刮著冷風,屋裏倒是燒著炭火,暖得像春日。


    但這些全都抵擋不住,能夠穿透黑夜的孩童哭聲。


    突如其來的嬰兒哭嚎,嚇得累到極致後,睡得死熟的靳辭風,騰的坐起身。


    他俊逸的眉眼帶著疲憊,嘴裏卻下意識的嘟囔著。


    “怎麽了?地震了?”


    在回過神來,扭頭看到是他的新女兒在哭的時候,靳辭風整個人是崩潰的。


    1米85的大男子,在這個深更半夜,傻帽一樣試圖給他女兒談判。


    “怎麽了你就說,你別哭了行不行?你到底因為啥在哭啊?”


    “咱們兩個還沒那麽熟,你這麽哭是不是太冒昧了?要不然你明天天亮了再哭呢?”


    “你到底是怎麽了?”


    靳安才不管這個新手老爸嘴巴裏的嘟嘟囔囔說的什麽屁話,哪怕被包被緊包著,也依舊掙脫出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著。


    “啊啊哇哇哇!”


    小嬰兒的嗓子稚嫩的要命,哭了沒多久,靳辭風就明顯感覺到她的小嗓子裏帶了些嘶啞,卻還是執拗的在哭。


    在這一瞬間,靳辭風原本所有的陌生,不在意,和抗拒,瞬間都轉化為了對自己的懊惱和心慌。


    他是真的慌,也是真的對自己惱怒。


    這是他辛辛苦苦勝下來的孩子,在這之前他對她抱有了太多的期望,符合所有父母對孩子的期待。


    可現在他在做什麽?


    他竟然會對他的親生孩子抗拒!


    他竟然會對他的親生孩子陌生!


    靳辭風眉眼微垂著,伸手抱起了靳安,用著不熟練的手法,輕哼著哄著。


    他第1次如此認真地去試圖探索另一個生命。


    對親生孩子的愛意,早在那10個月裏就已經牢牢固定了形態,非意誌不可轉移。


    隻是,當無措掩蓋了愛意時,就會造成不愛的假象。


    靳辭風看著小崽子哇哇大哭的可憐小模樣,心髒急速的跳動著,像是被一團大手抓緊,疼得他心髒失衡。


    “別哭了,我……爸爸好難受。”


    陌生的感覺讓靳辭風有些無措。


    可問題是,他的崽子依舊在哭,他茫然又慌張。


    “砰!”


    門被大力推開。


    老發站在門口破口大罵。


    “靳辭風!勝個孩子把你腦漿都勝出來了嗎?”


    “下午我剛給你說過,孩子餓了,會哭,要吃奶,到時候你給她衝奶粉,你耳朵聾嗎?”


    “這不懂,那不會?也不學!孩子你要不要?不要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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