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沈平蕭一連去了兩個電話,回應他的都是這句毫無感情的電子提示音。


    他沒有再堅持第三個,他知道,顏辭這會兒估計已經深入夏爾西裏無人區,沒有機會接他的電話。


    再看一眼時間,距離突發任務緊急集合還有五分鍾。


    五分鍾能幹很多事,卻不夠給心上人留下一句話。


    沈平蕭轉頭去做書麵化的留言。


    【顏辭,我臨時出任務,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你……】


    他一句話輸入一半,手指停頓,眼睫毛上下撲閃數下,總覺得這樣說不好。


    沒多細想,按上刪除鍵,全部清空,重新起頭,竟撒起謊來。


    【顏辭,我臨時調配參加演習,如果打我電話沒打通,就是還沒結束,不用擔心。】


    他把這句話發送出去,看到已送達的狀態才鬆口氣。


    沈平蕭將手機關機存放好,熟練得將槍械刀具等佩戴完全,飄來一個人,同樣全副武裝,靠在牆邊,正在檢查調試無線電通訊設備。


    “隊長。”


    “這兒又沒別人,叫我野蜂就行。”


    野蜂是沈平蕭所屬特戰隊的隊長,原名葉楓,同樣是個兵家子弟。


    如果說沈平蕭的個性是冷淡無趣那掛的,葉楓就恰恰相反,他熱情又陽光。


    他把手頭上的事忙完,戳了戳沈平蕭藏起來的手機。


    “老千,談戀愛了?”


    這個消息已經在隊裏傳遍了。


    沈平蕭一如既往得不多做解釋,隻是點頭應承。


    “嗯。”


    野蜂暗自思量。


    “那這次我帶前鋒,你靠後吧。”


    沈平蕭並不領情,還固執得搬出曆史戰績,拿實力和數據壓他一籌。


    “隊裏每個人安排的位置都是有理可循的,出老千的意義就是快準狠,每一次都是我帶前鋒突擊,你帶大部隊迅速掃蕩,我不過就是請了個長病假,這才過了多久,你怎麽連這都忘了。”


    野蜂的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那這不是你有家室了嗎,要是再像上次那樣,差點小命不保,要我怎麽跟你家裏人交代?”


    沈平蕭揮手往野蜂胸口一拍,就幹脆利落的一句話。


    “已經交代過了。”


    野蜂看著他鏗鏘離開的背影,搖搖頭,也是深感無奈。


    “怎麽就這麽強呢。”


    ——


    雪原與草甸的魅力,不僅僅是眼前的留戀,更是對時間觀念的淡化。


    顏辭再從夏爾西裏出來,已經過了整整三十八天,每日跟著老教授穿梭在四季濃縮一般的盛景中,一個沒注意就被偷走了這麽多時間。


    她也沒想到,四舍五入一個半月,沈平蕭該等急了。


    在回到通訊信號正常的地界,還在路上,顏辭就迫不及待得想去給沈平蕭報喜。


    一聯網,那條遲到的信息霎時跳出來,上麵如是寫著:


    顏辭,我臨時調配參加演習,如果打我電話沒打通,就是還沒結束,不用擔心。


    再一看它的發送時間,她自言自語得做猜測。


    “這麽久了,應該回來了吧。”


    她忐忑的撥號回過去,腦海裏,無法抑製得響起當初在聖水寺所作禱告之音。


    在屏氣凝神的數秒等待後,電話接通。


    “喂?”


    顏辭蹙眉,這不是沈平蕭的聲音,疑惑得去確認了一遍電話號碼是否正確,自顧自得輕聲細語。


    “打錯了嗎?”


    那頭自顧自得回。


    “沒打錯,找老千是吧,我一會兒讓他回給你。”


    顏辭通過措辭猜測是沈平蕭的戰友接的電話,但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對方就像完成任務一樣直接掛斷。


    葉楓兩手滿滿當當,靠在ct室門旁,吸著醫院空氣裏彌漫的消毒水,靜候沈平蕭做完檢查出來。


    沈平蕭一邊穿衣服,一邊和醫生並排往外走。


    “目前來看就是點皮外傷,這拆了線,也就沒什麽事了,但是你們可是常客,保險起見,還是得做個全麵的檢查才行。”


    “總體恢複得都不錯,包括之間落下的那些後遺症,好好養養,時間再長點,那磨人的疼痛症能減輕些。”


    沈平蕭微笑。


    “最近確實感覺沒那麽難熬了,痛症的發病率也沒那麽頻繁了。”


    “急不來的,平時訓練還是要注意點度,我先去忙,有事再找我。”


    沈平蕭點頭,“多謝。”


    葉楓迎上來,把他的東西往他手裏一頓猛塞。


    “你那小情人來找你了,我按照你的叮囑接了電話打了招呼……”


    葉楓一句話都還沒說完,沈平蕭就緊緊抓住重點,到處翻找手機。


    “在這兒呢……”


    葉楓手裏揮著他的手機,下一刻,拔腿就跑。


    沈平蕭奮起直追,“還給我!”


    葉楓竄得像貓,又輕又快,一點都不顧忌身後追的人是個剛昨晚檢查的偽病患。


    路遇救護推著病床橫衝出來,沈平蕭猛得急刹側彎,被甩了一大截,還被醫護人員逮到一陣謾罵。


    “幹什麽呢!醫院是操場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連聲道歉下,沈平蕭目光鎖死前方拿著戰利品耀武揚威的葉楓,停在原地不動,再也不追了。


    葉楓得意洋洋,卻不想沈平蕭下一秒悠悠然從手裏變出了一個純黑色反光板磚。


    他臉色瞬變,給自己渾身上下的兜一個個都摸過去,都沒找到自己的手機。


    自己的家夥被反掏了!


    不得已,他悻悻然得回去交換“人質”。


    “不愧是老千啊,手是真快。”


    “明明是你先手賤。”


    葉楓摁住他迫不及待想回電的手,舉起來,替他整理好衣袖,遮蓋住那一道剛拆線的新鮮疤痕,足有二十公分長,像一隻百足蟲一般依附在他的小臂上。


    “這線是拆了,可疤還在,你就不怕嚇著人姑娘?”


    沈平蕭橫眼掃過去,他這一個月都在擔心顏辭會突然找過來,一方麵希望顏辭有消息,一方麵又希望她不要那麽快。


    就算現在已經康複痊愈,那疤痕也是他躲不過的烙印。


    “難道我還要為了這些,躲著她不見嗎?”


    蒼天敬他以苦楚,他回生活以微笑,不為別的,隻為他所炙愛與珍視的一切。


    終於聯係上人,顏辭說什麽也不願意再耽擱,與地質生態科考隊告別後分道揚鑣,直奔猛海。


    從夏爾西裏一路驅車趕往烏魯木齊,再搭乘最近的航班飛往長水,飛機落地已經是深夜十二點,想再轉車去往猛海,就要等天亮的城際班車。


    擺在她麵前的隻有兩個選擇,要麽找地方湊合一夜,要麽就得包車過去。


    正躊躇猶豫之際,沈平蕭窮追不舍得又呼過來。


    “下飛機了嗎?”


    “剛下,沈平蕭,我剛剛查了,晚上沒車,我得等到明天了。”


    “你先出來再說。”


    顏辭趕過來一路風塵,頭發都睡得毛毛躁躁,衣領不修篇幅得飛翹著,拖著疲憊的身軀,悶悶不樂得擠在人群裏。


    那種越近越摸不著的感覺,逼得她抓狂,明知趁夜趕過去影響人休息,也偏偏就是想試試這個不算最佳的法子。


    旅客出口外,前來接機的人一字排開,沈平蕭獨樹一幟,雙手插兜站得筆直,用目光捕捉他的目標人物。


    直到身邊的接機者都陸陸續續把人接走,他還沒有等到顏辭,卻等到了一雙從磨砂玻璃的縫隙裏,鬼鬼祟祟瞄過來的眼睛。


    “沈平蕭!”


    顏辭一路跑一路甩,連自己被寶貝的相機包也被扔一邊,雙腿一蹬就飛撲向他,力道之大,令他都下盤不穩得後退幾步。


    沈平蕭雙手環抱,嘴角忍不住揚起。


    “看樣子你根本不累。”


    顏辭身子立刻軟趴趴的,歪頭掛在他肩膀上。


    “累,怎麽不累啊,都走不動了。”


    “那你好歹讓我把包拿上,相機不要了啊?”


    顏辭賴了一會兒便自己爬下來。


    “你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也是臨時決定的。”


    他一手提包,一手攬著顏辭的肩膀,卻不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反倒往機場外圍的商業區走。


    “你往那走幹什麽?”


    “先去吃點東西,從這兒開車到猛海,少說也要七個小時。”


    七個小時的車程,也就是說早在顏辭翻山越嶺奔赴而來之時,沈平蕭也在做準備。


    他們隨便吃了點快餐,又打包一些可速食的食品,才舍得鑽進那裝著四個軲轆的鐵皮盒子裏。


    午夜的停車場寂靜無聲,偶爾有幾聲汽車發動的嘈雜,也很快絕塵而去,兩人穩坐於主副駕駛位,看著眼前的應聲燈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逐漸暗下去的燈光沒了動靜,周圍又陷入了死寂。


    誰也不曾說話,誰也不曾動作,去打擾這片安寧。


    沈平蕭傾身過去,精準得捧上顏辭的臉,動作輕盈又小心,在顏辭柔嫩的雙唇間窺探。


    顏辭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咬了一口他湊過來的唇瓣。


    “你知不知道,這算是你第一次主動吻我。”


    沈平蕭發力,將她剩下的話語全部封死在唇齒間。


    這個向來都不主動的人,也經受不住誘惑,在他的火熱裏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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